你要是去过2023年贵州台盘村BA总决赛现场,大概率会记得那个站在场地边、晒得黢黑、手里攥着个破喇叭、嗓子哑得像磨砂玻璃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刘建勋,台盘乡中学的普通体育老师,也是火遍全国的村BA赛事发起人,那天现场挤了近10万人,周边的民宿提前三个月就被订空,有人开了2000多公里的车过来,找不到住的地方就搭帐篷睡在田埂上,还有人掏出几百块钱问工作人员能不能买个站票,最后都被刘建勋笑着拒绝了:“我们这比赛,从第一天办开始就没要过钱,想看就找个地方站着,跟老乡们凑一起吃个西瓜就行。”
很多人说刘建勋是运气好,踩中了乡村体育的风口才成了“网红”,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场全民狂欢的背后,是他整整7年在泥巴地里摸爬滚打的坚持。
从体育老师到“赛事疯子”:最开始办赛,是怕村里的娃泡在网吧里
2016年之前的刘建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基层体育老师,每个月拿3000多块钱工资,除了上课就是跟学校里的几个年轻老师打打篮球,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改变他人生轨迹的是那年暑假的一个傍晚,他值班的时候看到三个初一的学生翻墙出校园,骑着破自行车往镇上的网吧跑,他追了两公里才把人拦下来,问他们为啥要逃课上网,领头的娃低着头嘟囔:“放假了也没别的玩,村里连个打球的地方都没有,不去网吧干啥?”
这句话给了刘建勋当头一棒,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台盘乡每年过吃新节都会办篮球赛,泥巴地的场子,白石灰画的线,篮筐是钉在木桩上的,打起来球弹得忽高忽低,但是周边十几个村的人都会凑过来看,站在田埂上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会特意赶回来参赛,那是他童年最热闹的记忆,后来没人牵头组织,赛事就停了快20年,村里的年轻人放假要么泡网吧,要么凑在一起打牌赌博,老人吃完饭也只能蹲在门口发呆。
“要不我牵头把篮球赛再办起来?”刘建勋的这个想法一出口,就被身边人泼了冷水:“办赛要钱要场地还要担责任,你一个体育老师瞎折腾啥?”他没听,拉着学校里三个爱打球的同事,四个人凑了2000块钱,买了两箱矿泉水、一沓秩序册,又去找村里的老人问之前办赛的规矩,挨家挨户通知周边的村子来报名,第一场比赛开打那天,场地就是学校旁边的空泥巴地,他头天晚上跟同事一起用白石灰画的线,下雨冲了个坑,就从田里挖了点泥填上,裁判是村里退休的小学老师,连个哨子都没有,全靠嗓子喊,观众有的站在田埂上,有的爬到旁边的树上,还有的抱着娃蹲在场地边,边看边啃西瓜。
那次比赛打了3天,一共12个村的球队参赛,冠军的奖品是乡亲们凑的10斤大米、两桶菜籽油和一只土羊,领奖的时候,冠军队的队长是个在广东打工的小伙子,特意坐了20小时绿皮火车回来参赛,抱着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在工厂里天天拧螺丝,就盼着每年能回来跟小时候的哥们打几场球,拿不拿奖不重要,能跟大家凑在一起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群众体育有个误区:总觉得要先建高大上的场馆,要请专业的教练,要砸很多钱才能办好体育,但刘建勋最开始的这次尝试其实告诉我们:群众体育的根,本来就长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你不需要多么昂贵的硬件,只要能回应大家“想玩、想凑在一起热闹”的需求,这事就成了一半。
被骂“不务正业”的3年:我办的不是比赛,是全村人的念想
头两年办赛,刘建勋挨的骂比听到的表扬多,有人说他一个体育老师不好好教课,天天折腾这些没用的,耽误学生成绩;有的村干部嫌办赛麻烦,要协调场地、要管安全,出了事没人担责任,不愿意给他盖章;甚至还有人说他办赛是为了捞钱,偷偷在背后举报他,最难的是2018年那次,比赛打到半路上突然下大雨,场地垮了一块,有个球员抢球的时候摔了下去,腿骨折了,家属找上门要赔偿,刘建勋自己掏了8000块钱医药费,那是他攒了大半年准备给孩子交学费的钱。
那天晚上他蹲在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篮球场上抽烟,想着要不就算了,自己图啥呢?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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