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30号的杭州奥体中心游泳馆,我挤在满是红旗的看台上,身边的朋友举着“全红婵加油”的灯牌喊得嗓子都哑了,女子10米台决赛最后一跳的分数打出来的时候,全场都炸了:7个10分,全红婵以0.3分的优势逆转陈芋汐拿到金牌,镜头扫过领奖台的时候,我注意到站在最右侧的姑娘,扎着高马尾,发梢还沾着没干的水珠,举着铜牌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上台和冠亚军握手的时候,特意对着陈芋汐和全红婵各鞠了一躬,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粉色的小盒子塞给了她俩,那是我第一次认真记住铃木爱的名字,在此之前,她对我来说只是报道里“中国队10米台的有力竞争者”,是永远排在全红婵、陈芋汐之后的那个“日本选手”。
后来我翻了很多她的采访和日常动态才发现,这个今年才19岁的姑娘,身上藏着远比“铜牌获得者”更动人的故事,她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所有人:竞技体育的世界里,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才算赢。
12岁拿全国冠军的天才少女,出道就遇上了“天花板级”对手
铃木爱出生在日本静冈县的一个体育家庭,父亲铃木孝之是前日本跳水队队员,退役后在当地的跳水俱乐部当教练,3岁那年她被父亲带进游泳馆学游泳,7岁第一次站到1米跳台上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吓得哭,她却蹲在跳台边晃着脚说“下面的水看起来像果冻”,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她自己后来在综艺里回忆第一次跳10米台的经历,细节好笑又真实:“10岁那年我爸说要带我试跳10米台,我爬上去腿就软了,站在边缘往下看,感觉池子里的水都在晃,我哭着说我不敢跳,我爸在下面喊‘你跳下来我给你买一周的草莓大福,要草莓馅占一半的那种’,我闭着眼就往下冲,砸得背疼了三天,但是吃到大福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靠着从小泡在跳水池里练出来的手感,铃木爱12岁就拿到了日本全国跳水锦标赛女子10米台的冠军,打破了日本跳水史上最年轻全国冠军的纪录,当时日本媒体铺天盖地喊她“日本跳水的未来之光”,说她会在2020东京奥运会上为日本拿下第一枚跳水奥运奖牌,那时候的铃木爱也信心满满,她把东京奥运会的会徽贴在自己的铅笔盒上,上学的时候都要摸两下,跟同学说“我以后要站在奥运领奖台上”。
可命运跟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2021年东京奥运会,14岁的全红婵横空出世,5跳3个满分,以打破奥运纪录的成绩拿下金牌,同场的陈芋汐也以425.4分的高分拿到银牌,而当时16岁的铃木爱连决赛都没进,只排在第14位,2022年布达佩斯世锦赛,她第一次和全红婵、陈芋汐同场进决赛,最终拿了第五名,赛后她坐在休息区看着大屏幕上全红婵416.95的总分,眼睛瞪得圆圆的,后来接受采访说:“我那天回到酒店把全红婵的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3遍,连我妈喊我吃纳豆都没听见,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把10米台的动作跳得这么完美,就像没有重力一样。”
那时候的铃木爱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在日本国内的“天才”头衔,放到国际赛场根本不算什么,她面前挡着的是两座几乎翻不过去的大山:全红婵和陈芋汐两个人,几乎垄断了近三年所有国际赛事10米台的冠亚军,两个人的正常发挥分数都在430分以上,而铃木爱当时的最好成绩才380分,差了整整50分,相当于两个动作的分数差距。
被骂“永远拿不到金牌的炮灰”,她却把对手的光当成了自己的路灯
布达佩斯世锦赛之后,铃木爱成了日本网友口诛笔伐的对象,有人说她“占着国家队的名额浪费资源”,有人说“反正永远赢不了中国选手,不如早点退役算了”,2023年福冈世锦赛在家门口作战,她因为跳砸了207C动作只拿到第四名,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甚至有记者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永远赢不了中国选手的事实?”
我后来看了那场发布会的录像,铃木爱眼睛红了,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但还是笑着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赢谁,我每次比赛的目标都只是比上一次的自己跳得更好,全红婵和陈芋汐都是非常厉害的选手,她们跳得越好,我越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还有多少进步空间,对我来说这不是压力,是动力。”
她不是说说而已,从2022年到2023年这两年时间,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跳水池里,她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为了练好207C这个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的动作,铃木爱整整摔了一年,背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有时候跳砸了拍在水面上,疼得连穿脱训练服都要队医帮忙,还是咬着牙爬上跳台接着练,她自己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一张训练后的照片,手腕上缠着厚厚的肌效贴,旁边放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大福,配文是:“今天跳了12个207C,有5个拿到了8.5分以上,奖励自己两盒大福,今天也是努力的一天呀。”
她还特意把全红婵和陈芋汐的动作截图打印出来,贴在宿舍的墙上,每个动作的打开时机、入水角度都标了密密麻麻的备注,甚至专门报了中文班,就为了能看懂中国跳水队的训练视频字幕,杭州亚运会赛前训练的时候,她在跳水池边遇到全红婵,特意跑过去用刚学会的中文说“你好,你跳得很棒”,还给全红婵塞了自己从日本带的草莓糖,全红婵后来也给了她一块中国的牛奶糖,两个人对着镜头比心的画面,还成了那年亚运会的名场面,全红婵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还特意提过她:“那个日本小姐姐给的糖特别甜,她跳得也很好,很努力。”
从2022年布达佩斯世锦赛的372分,到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390.70分,再到2024年多哈世锦赛的400.35分,铃木爱用两年时间把自己的总分提了近30分,成了日本跳水史上第一个在女子10米台项目上突破400分大关的运动员,多哈世锦赛拿到铜牌的时候,她抱着教练哭了好久,赛后她说:“我之前的目标就是能跳到400分,我做到了,哪怕只是铜牌,我也觉得自己赢了。”
拿不到金牌又怎样?你已经在自己的赛道里开了花
我看到很多人评论铃木爱,说她“永远是中国队的陪衬”“再努力也拿不到世界冠军”,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想起我之前认识的一个短跑运动员小楠,她是省队的100米选手,练了10年,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的第五名,从来没进过国家队,22岁那年因为跟腱断裂不得不退役,回了老家当小学体育老师。
有次我跟她聊天,问她会不会觉得遗憾,练了10年连个全国冠军都没拿到,她笑着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是她带的小学田径队的小朋友拿了市比赛100米冠军的合影,小朋友们抱着她笑得特别开心,她说:“我以前也觉得拿不到奥运冠军就是白练了,我也羡慕那些能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但是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要当冠军的,我12岁的时候跑100米要15秒,后来我跑到了11秒8,我赢了那个小时候跑800米都喘得要死的自己,这就够了,现在我带的小朋友能因为我爱上跑步,我觉得这比我自己拿冠军还开心。”
其实我们现在陷入了一个特别奇怪的误区:看比赛的时候永远只盯着冠军,只要不是金牌就叫“失败”,只要站在冠军旁边的人就叫“陪衬”,可竞技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第一才算赢”啊,奥林匹克的口号是“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从来不是“只有最快、最高、最强的人才配被看见”。
对铃木爱来说,她不需要赢过全红婵和陈芋汐,她只要赢过昨天的自己就够了,她从一个站在10米台上吓得哭的小女孩,变成了日本跳水史上第一个突破400分的女子10米台运动员,她用自己的努力让更多日本小朋友爱上了跳水,她已经做到了之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这怎么能叫失败呢?
我之前看过她的一个日常vlog,她除了是跳水运动员,还是个普通的高二学生,会因为数学考了80分开心得拍视频炫耀,会在周末和朋友一起去涩谷逛文具店,会买一堆动漫周边,会在训练结束后蹲在便利店门口吃草莓冰淇淋,她从来没有把“拿世界冠军”当成自己人生的唯一目标,她在采访里说:“我喜欢跳水,所以我愿意努力练,能拿奖牌当然好,但是哪怕拿不到,我能一直跳我喜欢的水,就已经很开心了。”
2024年巴黎奥运会马上就要来了,铃木爱已经拿到了参赛资格,她最近的训练vlog里说,她现在207C的成功率已经到了80%,中文也学得越来越好了,下次遇到全红婵的时候,就能完整说一句“你跳得真的很棒,我也要继续加油”。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是铃木爱:没有顶格的天赋,前面永远有比你厉害的人,拼尽全力可能也拿不到世俗意义上的“第一”,但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拼尽全力的样子,你一步一步比昨天的自己更好的样子,本来就在发光啊。
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当然值得喝彩,但那些在自己的赛道里默默努力、永远不放弃的普通人,同样值得被看见,铃木爱从来不是全红婵和陈芋汐的陪衬,她是自己人生故事里的绝对主角,她已经在属于自己的赛道里,开出了最漂亮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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