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在崇礼云顶雪场的中级道上摔得第17次的时候,坐在雪地上气得差点把单板扔了,尾椎的钝痛顺着脊梁骨往上窜,戴着护脸都能感觉到脸冻得发麻,我掏出手机想给朋友发消息说“老子不学了”,先刷到了他给我发的一条15秒的短视频:雪坡上的人穿着亮黄色的雪服,踩着单板从落差近百米的悬崖边一跃而下,风把他的雪镜带吹得贴在脸上,镜头跟着他一起往下冲,雪粒砸在镜头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配文只有一行:这是克里斯·莫塞尔拍的,你摔的这点疼,人家滑手摔过成千上万次。
那是我第一次记住莫塞尔这个名字,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摄影师比滑手还不要命吧?背着几十斤的摄影设备跟着跳崖,疯了?
从职业滑手到“疯子摄影师”,莫塞尔的人生本身就是部极限大片
后来我才知道,莫塞尔的“疯”是刻在骨子里的,1982年他出生在美国科罗拉多的滑雪世家,父亲是滑雪教练,母亲是前高山滑雪国家队队员,他刚会走路就被抱上了雪板,16岁就拿到了全美高山滑雪青年组冠军,是当时公认的冬奥会种子选手。
可命运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19岁那年他在训练时遭遇雪崩,被雪埋了近20分钟,救出来之后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直接给他的职业滑雪生涯判了死刑:“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别再想滑雪的事。”
他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出院那天没回家,直接去了器材店买了台专业摄像机,跟着以前的队友上了山:“我不能滑到世界顶尖了,但我可以把那些最顶尖的瞬间拍下来,给所有人看。”
刚开始做摄影师的莫塞尔,比当运动员的时候还拼,为了拍阿拉斯加雪山春季雪崩前的滑行镜头,他背着30多斤的设备在零下30度的山顶蹲了72小时,饿了就啃冻硬的能量棒,渴了就抓一把雪塞嘴里,最后拍出来的镜头拿了当年国际极限运动摄影大赛的金奖,可他的两根手指因为长时间冻伤,差点做了截肢手术,直到现在阴雨天还会发麻。
为了拍翼装飞行的跟拍镜头,他花了两年时间考了专业翼装飞行执照,累计跳了300多次伞,才能跟上飞行者的速度,找到最有冲击力的角度;为了拍夏威夷的巨浪冲浪,他专门考了潜水教练证,能抱着摄像机在10米高的浪里待两个小时不被冲走,圈内人都说,莫塞尔不是摄影师,他是把自己活成了半个运动员,才能拍到别人拍不到的画面。
2012年他拍的滑雪纪录片《飞翔的艺术》上线,全球播放量破了2亿,拿了8个国际纪录片奖项,他成了红牛全球签约的顶级极限摄影师,可他却慢慢把镜头从职业运动员身上移开了,他在采访里说:“大家看职业滑手的视频,只会觉得‘哇他们好厉害,我肯定做不到’,可我想拍的,是那些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也能做到的事。”
他的镜头里没有“神”,只有一个个摔了又爬起来的普通人
我身边的程序员朋友小宇,就是被莫塞尔的素人纪录片“拉入坑”的,99年的他之前在杭州的互联网公司上班,每天加班到12点,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重度脂肪肝、尿酸超标,还有严重的焦虑症,医生说他再熬两年,说不定30岁就要中风,他那段时间天天窝在家里刷短视频,刷到莫塞尔2021年拍的纪录片《小坡的梦想》,抱着手机哭了一晚上。
那部片子是莫塞尔专门来中国拍的,主角是贵州毕节的12岁留守儿童小坡,奶奶在当地的滑雪场做保洁,他平时就捡别人不要的旧雪板,在滑雪场边角的废雪道上滑,没有教练,就自己看手机视频学,摔得浑身是伤也不吭声,莫塞尔偶然刷到他的短视频,专门飞过来跟拍了半年,片子最后,小坡穿着莫塞尔给他买的新雪服,拿到了全国青少年滑雪比赛的季军,现在已经被贵州省滑雪队选中了。
小宇说,他以前觉得极限运动就是富二代烧钱的游戏,是天生身体素质好的“大神”才能玩的东西,可看着屏幕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上长着冻疮的小孩,他突然觉得:“他能做到的事,我凭什么做不到?”第二天他就去家附近的攀岩馆报了课。
最开始他连最矮的v1线都爬不完,爬两米就掉下来,胳膊肘膝盖摔得全是青的,练了三个月,手上的茧厚得用剪刀剪都没感觉,现在他已经能轻松拿下v5的线路,上个月去阳朔参加业余攀岩赛,还拿了男子组第三名,他辞了之前996的工作,找了个不加班的国企,每周爬三次岩,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笑着给我看手上的茧:“以前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上班加班还房贷,直到看了莫塞尔的片子我才知道,原来我这种普通人,也能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这就是莫塞尔的片子最动人的地方:他从来不拍“神”,只拍活生生的人,他拍过40岁的单亲妈妈,为了完成去世儿子的遗愿去学冲浪,练了一年终于能站在浪上的时候,她对着镜头哭着说“我终于能告诉我儿子,妈妈做到了”;他拍过天生左腿残疾的小伙子,装着假肢去练高山滑雪,站在山顶的时候他说“别人能滑的道,我也能滑”;他拍过平均年龄65岁的老年登山队,用三年时间爬完了三山五岳,登顶珠峰大本营的时候,满头白发的老人举着国旗笑得像个孩子。
我一直觉得,莫塞尔本质上根本不是在拍极限运动,他是在拍普通人的可能性,太多人习惯了给自己设限:我年纪大了、我没有基础、我没钱、我肯定做不到……可莫塞尔的镜头撕开了这层借口:你不需要成为世界冠军,你只需要迈出第一步,哪怕你第一次滑雪摔得站不起来,第一次攀岩抓不住岩点掉下来,那也是你突破自己的开始,这种成就感,比你在公司拿了一次绩效A、比你刷到100个搞笑短视频,要强烈一万倍。
被骂“带坏年轻人”的他,藏着最清醒的运动观
莫塞尔也不是没有争议,2020年的时候,有个17岁的高中生看了他拍的翼装飞行视频,偷偷买了二手装备,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就去跳崖,最后摔成了重伤,当时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莫塞尔是“死亡宣传员”,说他拍的东西引导年轻人玩命,应该被封杀。
莫塞尔没有辩解,他第一时间飞到了那个高中生所在的医院,付了全部的医药费,然后停了手上所有的工作,花了三个月时间,拍了整整五期的极限运动安全科普视频,从怎么选正规的教练、怎么评估自己的身体条件、怎么买合格的装备,到不同项目的风险等级划分,每一期都免费发在全网各个平台,还主动去全球各地的中学做公益讲座,告诉孩子们:“我拍的不是让你们去玩命,是让你们知道,做任何事情,都要先做好100%的准备,再去挑战1%的可能性。”
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极限运动的本质是控制风险,而不是无视风险,那些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动作,背后都是上万次的练习和完备的安全保障,我最讨厌别人说‘敢玩命就是酷’,那不是酷,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
我自己就受益于他的科普,最开始学滑雪的时候,我为了拍照好看,不想戴笨重的头盔,觉得反正滑的是中级道,不会出什么事,后来刷到莫塞尔的滑雪安全科普视频,他举了好几个没戴头盔摔成瘫痪的例子,我当天就下单了最贵的专业头盔,后来有一次我在高级道上打滑,头撞到了雪道边的石头上,头盔直接裂了一道缝,我却一点事都没有,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要是当时没听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很多人骂极限运动危险,其实危险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无知和侥幸,莫塞尔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鼓吹“无保护才叫酷”“敢玩命才叫极限”,他的每一条视频开头都会加一行醒目的提示:“所有动作均由专业人士完成,请勿在无准备无保护的情况下模仿”,他想传递的从来不是“你要去跳崖”,而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要有足够的能力,再去追求你想要的东西”,这种清醒的运动观,比多少句空洞的“注意安全”都有用。
我们为什么需要莫塞尔?因为普通人的生活也需要“极限时刻”
前段时间我妈在我家吃饭,我正在看莫塞尔拍的《银发登山队》,她凑过来跟着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我也想去爬山。”我当时还笑她:“你腰间盘突出,走两步都疼,爬什么山?”
可她真的去报了小区的老年徒步团,最开始走1公里就累得要歇半小时,我每次劝她别遭罪了,她都拿出莫塞尔的片子给我看:“你看人家长辈70岁都能爬泰山,我才56岁,怎么就不行?”现在她每周都跟着团去走近郊的山,上个月还跟着团去爬了泰山,登顶的时候给我发视频,脸晒得通红,举着自拍杆笑得像个孩子,她说:“我爬到山顶的时候,吹着风看着下面的云,觉得我比20岁的时候还有劲。”
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莫塞尔?不是因为我们都要去玩翼装飞行、去滑雪跳崖,是因为他提醒了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也需要一点“极限时刻”。
现在的我们太习惯待在舒适区了:上班坐工位,下班躺沙发,刷着千篇一律的短视频,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我们总说生活没意思,其实不是生活没意思,是我们太久没有尝试过新的东西,太久没有突破过自己的边界了。
你不需要去挑战多难的运动,只要你之前跑800米都喘,现在能跑完5公里,这就是属于你的极限突破;你之前社恐不敢上台发言,现在敢在100个同事面前做分享,这也是你的极限;你之前连煮面条都不会,现在能做出一桌子菜招待朋友,这也是你的极限,莫塞尔的镜头,本质上拍的不是极限运动,是人类最本真的生命力,那种不管多大年纪、不管什么身份,都敢去尝试、敢去突破的劲儿,这才是他的片子能打动这么多人的原因。
现在我已经能顺利滑完崇礼的高级道了,每次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莫塞尔说过的一句话:“最好的镜头,永远是下一个;最好的人生,也永远是你正在走的这一段。”
我们不需要成为莫塞尔镜头里的职业滑手,也不需要去挑战什么高难度的动作,我们只需要在自己的生活里,多一点勇气,多一点尝试,敢迈出第一步,敢摔了再爬起来,那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里的主角,都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而莫塞尔存在的意义,就是提醒我们:别被生活的一地鸡毛磨平了热血,你永远可以有更精彩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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