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浅灰色运动服的男人蹲在广场的塑胶地上，耐心给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系轮滑鞋的搭扣，他抬眼笑的时候露出眼角的小痣，有人在评论区惊呼：“这不是十年前拿了四大洲花滑锦标赛铜牌的名取周一吗？怎么跑来教小孩滑轮滑了？”
我顺着这条评论翻完了名取周一的所有社交动态，才发现这个曾经站在世界赛场聚光灯下的花滑男神，退役之后没有选择流量艺人的路，反而一头扎进了大众体育推广的赛道，一扎就是7年，过去7年里，他跑了全国27个城市的100多个社区、工业园、乡村学校，教过的人从3岁的小朋友到70岁的老大爷,加起来快有10万人。
上周我在杭州的一个社区活动现场见到了他，他刚结束一场公益轮滑课，额头上还挂着汗，摘下的墨镜别在领口，和电视上那个穿着考斯滕、浑身闪着光的花滑选手判若两人，他笑着给我递了一瓶水：“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接地气？”那天我们聊了3个小时，从他的赛场往事，聊到他跑遍全国见过的普通人的运动故事，我突然发现，我们聊了这么多年的“体育强国”，其实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的几枚金牌,而是藏在这些普通人的笑容里的。
赛场十年：摔出来的感悟，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赢”
名取周一10岁开始练花滑，16岁进国家队，是当年国内花滑男单最被看好的种子选手，17岁第一次参加世青赛，他准备了半年的四周跳，上场前教练反复跟他强调“跳成了就是你的职业生涯转折点”，结果刚跳起来就重心不稳，屁股重重砸在冰面上，疼得他半天爬不起来,短节目排名直接掉到了20名开外。
下场的时候教练脸黑得能滴出水，他躲在赛场后台的器材室里哭，哭到一半有人敲开门，是个穿不合身冰服的小男孩，大概10岁的样子，手里举着个创可贴：“哥哥你是不是摔疼了？我刚才表演也摔了，膝盖都破了，但是我滑的时候特别开心。”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小男孩是当地俱乐部的业余选手，这次是作为表演嘉宾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冰鞋都是穿哥哥剩下的，每周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练冰,从来没喊过苦。
那天小男孩的话给了他特别大的冲击：“我那时候突然就想，我练了这么多年花滑，好像早就忘了滑冰本身的快乐了，我满脑子都是拿奖牌、拿成绩、不辜负教练和父母的期待，好像只要输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25岁那年，名取周一在一次赛前训练中半月板撕裂，医生说就算手术康复，也不可能再跳四周跳了，只能退役，那段时间他特别迷茫，有好几家经纪公司找他签约，说他长得帅又有国民度，进娱乐圈肯定能火，他都准备签合同了，结果有一次回以前的业余俱乐部看教练，碰到一群小朋友在学滑冰，有个小女孩摔了哭着说“我是不是太笨了，永远都滑不好”，他蹲下来安慰她，教她怎么正确摔倒、怎么借势爬起来，小女孩后来慢慢滑起来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瞬间他就改了主意：不进娱乐圈了，他要做大众体育推广，让更多人不用为了成绩而运动,只为了开心而运动。
我的观点：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核心就是“更高更快更强”，就是要赢，要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但名取周一的经历点醒了我：如果只有金字塔尖1%的职业选手能享受到体育的快乐，那体育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我们从小上体育课的时候，总被要求800米要达标、跳远要够分数，好像运动就是为了考核、为了名次，从来没人告诉我们：你可以不用跑那么快，慢慢跑只要舒服就好；你可以不用跳那么远，跳的时候觉得开心就够了，这种“唯成绩论”的体育观,早把太多普通人挡在了运动的门外。
脱下冰刀换轮滑：我想让运动没有“门槛”
刚开始做推广的时候，名取周一本来想推大众花滑，但是跑了几个城市调研之后他很快发现行不通：国内室内冰场太少了，收费又贵，工作日一个小时就要七八十，周末更是上百块，普通工薪家庭根本承担不起长期学习的费用，更别说冰场大多开在市中心的商场里，很多郊区、县城的人连冰场的门都摸不到。
后来他想到了轮滑：轮滑和花滑的步法、平衡逻辑很多是相通的，而且门槛低太多了——一双基础款的轮滑鞋才几百块，能穿好几年，家楼下的广场、平整的马路、小区的空地都能滑，不需要专门的场馆，男女老少都能学，他自己花了3个月时间考了轮滑教练证，又拉了几个退役的运动员朋友，组了个公益推广团队,从2017年开始跑各个社区开免费轮滑课。
去年在杭州上城区的一个老社区开课时，名取周一碰到了62岁的张阿姨，张阿姨站在人群外围看了快一个小时，不敢上前搭话，他主动走过去问，张阿姨才不好意思地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滑冰，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冰鞋，后来结婚了要带孩子、照顾老人，根本没时间，现在退休了又怕摔，骨头脆了摔一下不得了，就只能看看。”名取周一当场给她找了全套的护具，头盔、护膝、护肘、护腕裹得严严实实，跟她说：“您放心，我扶着您，真要摔了我先给您垫着。”
从怎么站稳、怎么抬脚、怎么慢慢往前挪，名取周一教了张阿姨整整三个月，现在张阿姨已经能跟着社区的老年轮滑队刷5公里的绿道了，上次活动碰到她，张阿姨穿着亮红色的运动服，滑得又稳又飒，她笑着跟我说：“现在每天滑完浑身都舒服，以前的腰腿疼都缓解了好多，我还拍了好多视频发抖音，现在十几个老姐妹都跟着我学轮滑，广场舞都不爱跳了。”
还有个叫浩浩的自闭症小孩，是去年在上海的一个社区碰到的，浩浩妈妈带他来的时候说，孩子以前在家就只会坐那玩手机，跟谁都不说话，医生建议多带他做户外运动，但是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上次看到别人滑轮滑直接吓哭了，名取周一周末专门抽时间陪他，一开始不逼他穿鞋，就自己滑着玩给他看，放他喜欢的《奥特曼》主题曲，慢慢的浩浩愿意伸手碰轮滑鞋了，愿意穿了，愿意扶着栏杆站了，学了半年，现在浩浩已经能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滑接力赛了，浩浩妈妈红着眼跟名取周一道谢：“他现在滑完回家会主动跟我说‘妈妈我今天滑了第一名’，话都比以前多了好多，真的特别感谢你。”
我的观点： 我以前总觉得运动是有门槛的：要花钱买几千块的装备，要花几百块一小时请教练，要有时间去专门的场馆，还要有“运动天赋”，不然打得不好上场都不好意思，但名取周一做的事，就是把这些隐形的门槛一个个拆掉：装备是公益捐赠的，教练是免费的，场地就是家楼下的广场，不需要你有天赋，不需要你滑得有多专业，只要你愿意来，就可以玩，其实我们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运动，是被这些门槛挡住了：怕自己打得不好被人笑，怕太贵花不起钱，怕没时间，但是当这些门槛都被拆掉的时候你会发现，运动本来就是人类的本能,开心就够了。
那些被忽略的需求，才是大众体育的“空白处”
熟悉名取周一的人都知道他有个老梗：别人开玩笑说他像自己动漫同名角色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每次他都笑着说：“哪有什么特异功能，不过是多蹲下来跟大家聊聊天而已。”
上个月他去东莞的一个制造业工业园做推广，本来准备了50双轮滑鞋、30个篮球、20副羽毛球拍，想去给工人上公益课，结果去了才发现，整个工业园连一块像样的平地都没有，唯一的空地上堆满了原材料货物，工人下班之后除了回宿舍刷手机，就是出去吃夜宵，根本没有运动的地方，他当时就联系了当地的文体局，还有几个做体育器材的朋友，半个月之后，两个标准的半场篮球架就立在了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还专门划了羽毛球场,捐了一批休息长椅。
上次他再去那个工业园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厂服的小伙子拉着他聊了好久：“以前下班就想瘫在床上，越躺越累，现在每周打三场球，浑身都舒服，连感冒都少了，上个月我们厂还拿了园区篮球赛的冠军，奖品是每人一套运动服，我特意寄给我老家的弟弟了，他特别羡慕。”
去年名取周一去贵州毕节的一个乡村小学做公益，发现学校的篮球架锈得快要倒了，乒乓球桌裂了个大口子，孩子们上体育课就是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很多小朋友连轮滑鞋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后来发动粉丝捐了一批体育器材，给学校翻修了篮球场，还和当地的志愿者协会达成了合作，每个月都派体育专业的志愿者去给孩子们上体育课，上次他收到学校老师发来的视频，孩子们穿着新的运动服，在篮球场上跑得满头大汗，笑得特别大声，老师说：“现在孩子们下课都不抱着手机玩了，都跑去打球，上课注意力都集中了，成绩都进步了不少。”
我的观点： 现在我们总说体育产业发展得好，冬奥会的冰丝带多么高大上，CBA的球市多么火爆，职业运动员的商业价值多么高，但是我们很少有人注意到：还有很多普通人，连一块可以打球的平整场地都没有，连一双像样的运动鞋都买不起，我们的体育产业总在盯着金字塔尖的那部分高端市场，却忽略了最广大的普通人的需求，其实大众体育才是整个体育产业的根基，只有普通人的运动需求被满足了,我们才能算真正的体育强国。
运动不是秀场，是每个人的生活方式
今年名取周一牵头做了一个“街头运动市集”的项目，已经在北京、上海、成都、广州办了6场，没有门票，没有门槛，谁都能进，市集里有轮滑体验区、飞盘区、腰旗橄榄球区，还有适合老年人的柔力球、太极剑体验区，甚至还有给3岁以下小朋友准备的平衡车赛道，只要你想玩,随时都能进场。
成都站的市集上，有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送餐路过，站在围栏外看了好久，名取周一喊他进来试试，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没滑过，会不会摔啊？”名取周一给他拿了全套护具，扶着他滑了两圈，小哥慢慢找到感觉之后，滑得越来越顺，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我小时候就特别想滑轮滑，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鞋，后来出来打工，天天忙着送餐，也没时间玩，今天终于试了，滑的时候风从耳边过，感觉什么烦心事都没了。”后来名取周一送了他一双基础款的轮滑鞋，小哥后来给他发了一条抖音私信，配的视频是他晚上送完单，在江边的绿道上慢慢滑着，配文说：“现在每天送完单都要滑半小时，这是我一天里最开心的时间。”
北京站的市集上，还有个70岁的老大爷，一开始站在旁边看，说“这些都是年轻人玩的，我年纪大了玩不动”，后来被志愿者拉着试了柔力球，玩了半个小时不肯走，说“这个好，不用跑不用跳，还能活动肩膀，我现在已经报了社区的柔力球队，每周都去玩”。
我的观点： 以前刷社交平台的时候，我总觉得运动是年轻潮人的专属：大家穿着几百上千的瑜伽服，去装修精致的健身房，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好像运动就是为了秀身材、秀自律，不够“好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爱运动，但名取周一做的事告诉我们：运动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秀场，它不需要你穿昂贵的运动服，不需要你去高端的场馆，不需要你拍照片发朋友圈，你可以穿着外卖服滑轮滑，可以穿着厂服打篮球，可以穿着广场舞的衣服打柔力球，只要你觉得开心，只要你觉得舒服,那就是最好的运动。
那天聊天的最后，我问名取周一，会不会怀念以前站在赛场聚光灯下的日子，他说：“当然会啊，有时候听到以前比赛的背景音乐，我还会忍不住抬脚想滑，但是现在的日子，我更开心，以前我站在赛场上的时候，所有的光都打在我一个人身上，大家只能看到我，但是现在，我能看到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他们在广场上滑轮滑的时候，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时候，在江边夜跑的时候，身上都闪着光，那些光比赛场的聚光灯亮多了。”
我突然想起了奥林匹克之父顾拜旦说过的话：“奥林匹克最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参与；正如生活中最重要的不是征服，而是奋斗。”我们说了这么多年的体育精神，其实从来都不是拿多少金牌、多少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都能在运动中找到更放松、更健康的自己，而名取周一正在做的，就是把体育的快乐,稳稳地递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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