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稿的老编辑,我的手机里常年存着4个时区的时钟:北京时间是日常,欧洲中部时间追五大联赛,美国东部时间看NBA,剩下那个挂了快2年的「耶路撒冷时间」,是属于我和发小阿凯独有的秘密——算上去年特拉维夫马卡比打欧协联的12场淘汰赛、以色列足球超级联赛的德比战,还有早年做以色列足球专题时蹲的预选赛,我前前后后为了以色列时差熬了37个通宵,说出来身边朋友都觉得离谱:“你又不是以色列人,跟那6小时时差较什么劲?”
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我都懒得解释,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定着凌晨1点闹钟爬起来的夜晚、那些怕吵到邻居憋在嗓子里的欢呼、那些为了算对夏令时冬令时反复核对开球时间的琐碎,早就不是“看球”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先算明白以色列时差:我手机里存3个时区闹钟的由来
先给没接触过的人科普个冷知识:以色列地处东二区,和国内东八区的时差分两种,每年3月到10月实行夏令时的时候差5小时,剩下的冬令时差6小时,也就是说,以色列当地晚上8点开球的比赛,国内要么是凌晨1点,要么是凌晨2点,刚好卡在人睡得最沉的时间点。
我第一次对以色列时差有概念是2022年,当时阿凯抱着两箱冰啤酒、拎着烤串砸开我家的门,眼睛亮得吓人:“今晚马卡比打欧协联资格赛,陪我看,我爷爷要是在,肯定也高兴。” 阿凯的爷爷是二战时期从上海逃到以色列的犹太人,后来他爸爸改革开放后回国内做外贸,他从小在上海长大,骨子里却被爷爷灌输了满当当的“特拉维夫马卡比执念”:小时候他的第一套球衣是爷爷从以色列带回来的黄蓝色队服,攒了三年的零花钱换的第一个玩偶是马卡比的吉祥物狮子,就连当年高考填志愿,他差点报了希伯来语专业,就为了以后能去以色列看球。 那天的比赛是以色列当地时间晚上7点45开踢,我当时还没存以色列时区,定了个凌晨1点的闹钟,爬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年是夏令时,开球时间是国内0点45,我错过小20分钟,一进门就看见阿凯蹲在沙发上捶抱枕,看见我就喊:“刚进了个世界波!你居然晚了!” 那天我们俩熬到快3点,马卡比2:1赢了对手,补时阶段的绝杀把我们俩喊得差点把楼板震穿,最后是楼下邻居上来拍门,我们俩躲在玄关不敢出声,等邻居走了才敢捂着嘴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也是那天之后,我特意在手机里加了耶路撒冷的时钟,每次马卡比有比赛,我都会提前3天反复核对是冬令时还是夏令时,就怕再错过进球。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年冬天的以色列国家德比,特拉维夫马卡比对阵特拉维夫工人,我记错了时差,把6小时当成5小时,凌晨1点就爬起来了,蹲在客厅喂了半小时猫、拆了两袋薯片,等了快一小时才等到开球,阿凯后来笑了我半个月,说我这是“爱到提前一小时赴约”。
被以色列时差打乱的生活:那些哭笑不得的“时差后遗症”
连续熬了一个月的夜之后,我和阿凯都出现了明显的“以色列时差后遗症”,说出来全是哭笑不得的糗事。 我那时候赶一个体育行业的专题,白天要跑采访、晚上要写稿,还要挤时间看球,最夸张的时候连续3天每天只睡3小时,早上9点到公司打卡,坐在工位上眼睛都睁不开,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事,我差点顺嘴说“我在追以色列的球赛”,还好临时反应过来改成“我家猫最近生病,半夜总闹”,领导居然信了,还给我批了半天假让我带猫去医院,我拿着假条站在公司门口哭笑不得,回家给我家猫开了两个罐头当“功劳奖”。 还有一次去采访一个中超的青训教练,我前一天晚上刚熬完马卡比的淘汰赛,采访的时候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开口差点把教练的名字叫成马卡比的前锋佩雷茨,还好我及时拐了个弯,说成“我之前关注过一个以色列的前锋也叫这个名字,冲击力特别强”,教练还以为我做了很多功课,拉着我聊了半小时中外青训的差异,现在想想都觉得侥幸。 阿凯比我更离谱,他是做品牌设计的,那段时间刚好在给一个新的餐饮品牌做VI设计,交稿那天客户盯着方案看了半天,问他“你这个主色调选黄蓝色是有什么说法吗?”,他当时脑子还没从前一天的比赛里转过来,顺嘴就说“这是特拉维夫的天空和马卡比球衣的颜色,看着就有活力”,客户没懂什么意思,居然觉得这个说法特别有创意,当场就把方案过了,后来那个餐饮店开在上海静安,我每次路过看见门头的黄蓝色,都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最搞笑的一次是周末补觉,我梦到自己去了特拉维夫的布鲁姆菲尔德球场,身边的球迷给我递了一块披塔饼,我咬了一口差点噎死,醒了才发现我攥着我家猫的爪子啃,猫蹲在枕头边瞪着我,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爪子上还留着我的牙印。 那段时间身边好多朋友都劝我:“现在都有回放,第二天起来看不就行了?至于熬的整个人都没精神吗?”我每次都摇摇头,没当过体育迷的人不会懂那种感觉:你知道比赛结果之后再看回放,就像提前知道了电影结局再去看电影,那种屏住呼吸等最后一秒绝杀的紧张感、那种进球时和远在四千公里外的球迷同时欢呼的共鸣,是回放永远给不了的。 我一直觉得,跨时区看球的时差,其实是球迷和球队之间的“专属联结”:你为了他打乱自己的生物钟,为了他熬到凌晨,你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让你和这支遥远的球队有了关系,那些熬的夜从来都不是浪费,是你给这份热爱攒的“积分”。
以色列时差背后:藏着体育跨越地域和纷争的温柔
做以色列足球专题的时候,我曾经采访过一个曾经去特拉维夫工人队试训的中国小将周宇,他和我聊起以色列时差的时候,感受比我深得多。 他说刚去以色列的时候,倒时差倒了整整半个月,每天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白天训练的时候腿软的像踩在棉花上,教练一开始以为他态度不端正,专门找他谈了两次话,后来知道是时差问题,特意让队医给他做了作息调整方案,每天监督他早睡,还给他带自己家做的胡姆斯酱配面包。 “我去之前其实挺担心的,毕竟经常在新闻里看到那边局势不稳定,我一个中国人过去会不会受排挤?”周宇和我说,结果他去的第一天,训练结束之后就有球员拉着他问中国的火锅好不好吃,球迷知道他是中国人,每次训练结束都围着他要签名,还给他送当地的零食,“大家聊的全是足球,没人在意你来自哪个国家,也没人提那些纷争,在球场里,大家的身份只有一个:球迷或者球员。” 去年欧协联马卡比客场对阵佛罗伦萨的时候,我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一个特别暖的视频:几个从以色列赶去佛罗伦萨看球的球迷,因为语言不通找不到球场,一个佛罗伦萨的老球迷主动给他们带路,还把自己带的 homemade 意面分给他们吃,几个球迷坐在球场外的台阶上,一边吃意面一边聊各自喜欢的球员,虽然语言不通,连比划带猜也聊得特别开心,老球迷最后还和他们换了球衣,对着镜头举着马卡比的球衣说“祝你们好运”。 我当时把那个视频转到我和阿凯的小群里,阿凯半天没说话,后来给我发了一张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在特拉维夫看球的照片,照片里爷爷穿着黄蓝色的球衣,笑的特别灿烂,阿凯说:“我爷爷当年和我说,足球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只要你穿着同样的球衣,不管你说什么语言,来自什么地方,都是兄弟。” 我做体育写作者这么多年,听过太多“体育无关政治”的说法,以前我总觉得这句话有点空,直到我为了以色列时差熬了37个夜,直到我看见不同国家的球迷在球场门口分吃一块面包,直到我看见周宇给我发的视频里,以色列的小球迷举着用中文写的“欢迎你”的牌子,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体育没办法消弭所有的矛盾和分歧,但是至少在那90分钟的比赛时间里,在你掐着点算时差等开球的那一刻,你眼里看到的只有奔跑的球员、飞舞的球衣、和你一样为了进球欢呼的人,没有标签,没有偏见,只有最纯粹的热爱,这就是体育最温柔的地方。
当我们熬以色列时差的时候,我们熬的到底是什么?
今年我生日的时候,阿凯给我送了一件特拉维夫马卡比的球衣,背后印着我的名字,还有数字“37”,他说“这是我们俩和以色列时差的纪念”,我把那件球衣挂在我家的衣柜最显眼的地方,每次看见都觉得暖乎乎的。 现在我的手机里还留着耶路撒冷的时区,有时候晚上失眠,我就点开看看那边的时间,想想如果是比赛日的话,那边的球迷是不是已经扛着旗子往球场走了,是不是已经在球场外的摊位买好了啤酒和披塔饼,是不是已经在唱队歌了。 上个月我在马卡比的华人球迷群里认识了一个在以色列做中文翻译的姑娘小夏,她在特拉维夫已经待了3年,每次马卡比有主场比赛,她都会在群里直播现场的画面,给我们拍球迷的应援、拍球场的草皮、拍中场休息时候的表演,去年马卡比打进欧协联八强的时候,她在现场举了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中国球迷和你们同在”,刚好被转播镜头扫到了,群里当时直接炸了,好多人都把那个截图当成了屏保。 小夏和我说,她每次在现场遇到国内的球迷托她拍照片,都特别开心,觉得自己是两个时区的球迷之间的纽带,“我在这边看球是晚上8点,你们在国内是凌晨1点,但是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进球,喊的是同一个球员的名字,这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 经常有人问我,花那么多时间熬以色列时差,到底值不值?我每次都毫不犹豫的说值。 我们这代体育迷,好像早就习惯了和时差较劲:看英超要熬到凌晨三四点,看NBA要早起七八点,看世界杯的时候更是连熬一个月,生物钟跟着比赛时间来回调,别人觉得我们是瞎折腾,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熬的夜,那些为了喜欢的球队欢呼的瞬间,是我们庸常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以色列时差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麻烦,是我平凡生活里的一个小出口:当我对着写不完的稿子头疼的时候,当我被工作的琐碎磨得没脾气的时候,我想一想,在四千公里外的特拉维夫,有一群和我一样喜欢足球的人,他们正在阳光下奔跑,正在为了进球欢呼,我就觉得生活还有盼头。 我和阿凯约好了,明年一定要去一趟特拉维夫,去布鲁姆菲尔德球场看一场当地时间晚上8点的比赛,不用算时差,不用定凌晨的闹钟,不用怕吵到邻居,我们要穿着那件印着37号的球衣,和身边的球迷一起唱队歌,吃披塔饼,告诉他们,在遥远的中国,有一群人,为了和他们共享同样的90分钟,熬了37个夜,算了无数次时差。 毕竟,热爱从来不分时区,只要心跳是同频的,我们就永远在同一个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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