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家里的旧鞋柜,我从最底层翻出了个磨得边角发白的橙红色鞋盒,打开的时候一股旧橡胶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扑过来——是我14岁那年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的二手AJ4白水泥,鞋侧刺绣的Jumpman已经磨得毛边,乔丹举着球的胳膊上甚至有个被烟头烫出来的小窟窿,我摸着那个飞了快20年的小人剪影,突然就想起十几岁的夏天,我们一群男孩挤在篮球场边,盯着别人鞋上的这个小标志眼睛发亮的样子。
那个会飞的小人,是我们少年时心照不宣的暗号
2007年我上初二,整个年级穿的鞋基本都是回力、安踏,或者家长从批发市场淘来的不知名运动鞋,直到隔壁班的转学生穿了双黑红AJ1来上学,所有男生的目光第一次被一双鞋牢牢抓住:鞋舌上的小人叉着腿举着球,像是随时要从布面上飞起来,那时候我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元年什么是复刻,甚至叫不出“乔丹”的全名,只知道有这个小人标的鞋,最厉害的篮球鞋”。
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双带Jumpman的鞋,为了凑钱,我每天早上把妈妈给的3块早饭钱省下来,只啃1块5一包的干脆面,三个月瘦了6斤,我妈以为我在学校被人霸凌,差点去找班主任,最后我坦白是想攒钱买鞋,她哭笑不得给我补了200块,说“别买旧的,要穿就穿新的”,但我最后还是找高三的学长买了那双二手AJ4,交易地点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学长把鞋递过来的时候说“这鞋陪我打了23场比赛,赢了17次,沾了飞人的劲儿”,我摸着鞋面上的Jumpman刺绣,连他说的“鞋头有点开胶我用502粘过了”都没听清,抱着鞋一路跑回家,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
第一次穿它去学校是运动会,我报了100米跑,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别把鞋蹭脏了”,跑的时候不敢使劲蹬地,最后只拿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我特意把脚往台阶前面伸了半尺,就想让台下的人看到鞋侧的Jumpman,现在想起来傻得可笑,但那时候的骄傲是真的——我穿着带飞人的鞋,我也能跑得更快。
我后座的男生阿凯比我还痴迷这个小人,他爸妈都是工地工人,家里条件不好,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最后花300块买了双莆田AJ1,鞋舌上的Jumpman绣得歪歪扭扭,举着球的胳膊比正常的长了一截,我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拆穿他,那年班级篮球赛决赛,最后剩3秒我们班还落后2分,阿凯抢下篮板从三分线外冲出去跳投,球进哨响的那一刻,他摔在地上,鞋舌滑出来,那个歪歪扭扭的Jumpman露在所有人面前,我们全班喊得嗓子都哑了,没人在乎他的鞋是真的假的,那天他就是我们全班的乔丹,后来他跟我说,投球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鞋舌看了一眼,“我就觉得那个飞人在给我使劲儿,我真的感觉自己脚离地了半尺”。
从“耐克的疯子赌约”到全世界的精神符号,Jumpman从来没落地
上了大学我才慢慢知道,那个我崇拜了好多年的小人剪影,背后是个比我们少年时的梦想更酷的故事,1984年耐克还是个没人看得起的小品牌,整个NBA的球鞋市场基本被匡威和阿迪垄断,他们赌上了全部身家给还是新秀的乔丹开了5年250万美金的合同,这价格比当时所有NBA球员的球鞋合同加起来都高,所有人都觉得耐克疯了。
最早的Jumpman剪影其实不是乔丹的扣篮照,是他1984年参加奥运会前给耐克拍推广照时,穿着奥运队服双腿叉开跳起来抓球的照片,摄影师抓了这个瞬间做成了剪影,当时谁也没想到,这个小人后来会成为全世界最值钱的运动logo之一,乔丹刚进联盟的时候,联盟规定球员只能穿白色的球鞋,黑红配色的AJ1不符合规定,穿一次罚5000美金,耐克直接放话“你随便穿,罚款我们全出”,乔丹就穿着这双被禁的鞋拿了最佳新秀,场均28.2分,AJ1当年卖了1.26亿美金,那个飞人的剪影,从诞生那天起就带着“不被规则框住”的劲儿。
去年我参加社区的业余篮球赛,队友是个05后的高中生,穿了双最新的AJ37,鞋舌上的Jumpman还是老样子,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聊天,他说他最早知道这个小人是玩NBA2K的时候,“带这个标的鞋属性都比别的鞋高两点”,后来他翻乔丹的老比赛录像,看乔丹发烧还站着拿了总冠军,看他最后一投晃倒拉塞尔投进绝杀,才明白这个小人不是游戏里的属性加成,“是只要你站在场上,就不能认输的意思”,你看,跨了30年,这个飞人给人的力量从来没变过。
我工作后拿第一笔年终奖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双AJ13熊猫,就是乔丹98年最后一投穿的那双,我买回来舍不得穿,放在鞋架最上面,我爸路过的时候凑过来瞅了一眼,说“这鞋上的小人怎么还在飞啊?我年轻时候看他打球,就纳闷这个人怎么能在空中停那么久”,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篮球迷,98年乔丹最后一投的时候,他和单位的同事挤在值班室的小电视前面看,跳着喊的时候把暖水瓶都踢碎了,他说那时候觉得乔丹真的会飞,“现在才知道,哪有人真的会飞,就是敢跳而已”。
今年看CBA的比赛,张镇麟扣篮的时候镜头扫到他的鞋,鞋侧面绣着定制的Jumpman,他采访的时候说小时候看乔丹的录像带,翻来覆去看他的扣篮,“那时候就觉得,鞋上有这个小人,就能跳得更高”,现在他每次上场前都会摸一下鞋上的飞人,“就觉得小时候的自己在看着我,不能怂”,你看,不管是NBA的传奇,还是CBA的球员,或者是我们这种周末去野球场打半场的普通人,这个飞人剪影从来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明星符号,它就是你跳起来的时候,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别让飞人,困在炒鞋的价签和攀比的虚荣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Jumpman慢慢变了味道,前几年炒鞋最疯的时候,一双发售价1299的AJ1能被炒到上万块,很多人买鞋根本不是为了穿,是为了囤着等涨价,那个飞人的剪影,成了价签上的数字,成了朋友圈晒图的装X工具,成了互相攀比的资本。
我去年在球鞋店遇到过一个高二的小孩,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加上压岁钱,花8000块抢了双倒钩AJ1,买回来直接用塑封膜封得严严实实,连试穿都舍不得,说“等再过半年能卖一万二”,我问他你知道乔丹是谁吗?他挠了挠头说“知道啊,他的鞋都挺贵的”,我当时突然觉得特别难受,那个曾经在我们少年时给我们力量的飞人,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就只剩下“贵”这一个意义。
去年夏天我去山区支教,给那边的小孩上体育课,我带了几双自己穿旧的AJ,洗干净了给那些喜欢打篮球的小孩,其中有个10岁的小男孩,拿到鞋之后反反复复摸鞋上的Jumpman,仰着头问我“叔叔,这个小人是谁啊?”我跟他说,这是个篮球运动员,他小时候家里也很穷,但是他特别喜欢打篮球,别人都觉得他长不高打不了职业,他就每天练到很晚,最后成了全世界最厉害的篮球运动员,所有人都叫他飞人,小男孩听完眼睛亮得像星星,说“那我以后也能像他一样飞吗?”我说是啊,只要你敢跳,你也可以,那天下午他穿着那双大了两码的鞋在球场上跑,摔了好几次都爬起来,鞋上的Jumpman沾了泥,但是他跑起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在飞。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Jumpman的理解都错了,它从来不是什么“有钱人的标志”,也不是用来炒卖的财富密码,它最本质的意义,就是一个普通小孩不服输的梦:你可以出身普通,可以被人看不起,可以一次次摔倒,但是只要你敢跳,你就有机会摸到你想要的东西,阿凯现在在我们老家的初中当体育老师,上次同学聚会他给我看他学生的照片,一群小孩穿着几十块钱的国产篮球鞋在球场上跑,他说他给每个小孩的球衣胸前都用马克笔画了个小小的Jumpman,“我不跟他们说什么AJ,我就告诉他们,这个小人代表着你要敢跳,敢拼,敢赢,你自己就是那个飞人”。
现在我的鞋柜里有17双带Jumpman的鞋,有贵的限量款,也有几百块的基础款,有新的也有旧的,我平时去野球场打球穿的是那双穿了4年的AJ32,鞋底磨平了大半,鞋侧的Jumpman都快被磨没了,但是每次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14岁那年穿着二手AJ4站在起跑线上的自己,想起阿凯投进绝杀的时候露出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飞人,想起山区那个穿着大两码的鞋跑起来的小男孩。
其实哪有什么天生的飞人啊,那个举着球腾空的剪影,从来都不是乔丹一个人,是每个普通男孩站在球场上,盯着篮筐想要跳起来的瞬间,是你明知道可能摔疼还是愿意往上跳的勇气,是我们藏了一辈子的,想要腾空的梦,Jumpman飞了快40年,从来没有落地过,因为每个敢跳的人,都是自己的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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