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房的置物架上摆着两个奖杯,一个是大学时拿的专业一等奖学金的水晶杯,放在角落落了薄灰,另一个是2022年厦门海沧半程马拉松的大众选手故事三等奖奖杯,我每次收拾屋子都要单独擦一遍,但凡有朋友来家里,我也总爱先讲这个三等奖的来历,在我做体育行业写作的这5年里,我写过几十位世界冠军、全国冠军的故事,见过分量最重的金牌,可只有这个连奖金都只有500块的三等奖,是我心里最有重量的体育荣誉。
临阵磨枪的跑马人,一开始只想凑个热闹
我跑马拉松的初衷说起来特别不“励志”,纯粹是被病痛逼的,2022年我已经做了3年体育编辑,天天坐在电脑前写稿,最夸张的时候一周要坐60多个小时,那年春天腰间盘突出急性发作,疼到我穿袜子都要扶着墙慢慢蹲,去医院做理疗的时候医生指着我的CT片说:“你再不动弹,再过半年就得动手术,以后别说坐办公室,走久了都疼。” 正好当时我发小在跑团里当志愿者,天天给我发厦门半马的报名链接,说“你就当出来遛弯,跑不完上收容车也有参赛包拿,里面的能量胶和运动毛巾都值回报名费了”,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报了名,报完名才反应过来:我最长的跑步记录才是夜跑10公里,跑半马21公里相当于要把我最累的经历翻倍。 之后的训练完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买的亚瑟士跑鞋踩了半个月才软和,夏天夜跑3公里就喘得像拉风箱,跑一次要歇两天,我还跟发小打赌:“我要是能完赛,你请我吃三个月小龙虾,我要是跑不完,我请你吃半年。”那时候我对马拉松的所有认知就是“发朋友圈的素材”,别说拿奖,我连能不能完赛都没抱希望,报名时填“参赛故事”那栏,我随手写了句“为了治腰突来跑马,能走到终点就算赢”,填完就忘了这回事。 比赛前一周我还熬夜写了3篇赛事稿,腰又疼了两天,我甚至收拾参赛包的时候特意把充电宝充满了,打算上了收容车就追两集剧。
17公里的撞墙期,我差点把号码布扔了
比赛当天的天气比我预想的还糟,11月的厦门居然飙到了30度,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前5公里我还兴奋,跟着路边的观众挥手,看身边跑友穿的奇装异服:有人套着孙悟空的紫金冠跑,有人推着婴儿车带娃跑,还有个70多岁的大爷穿着跨栏背心,跑起来比我还稳当。 到10公里的时候我就不对劲了,大腿根被新的运动短裤磨得生疼,脚底板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每抬一次腿都费劲,到17公里的补给站我实在撑不住,蹲在路边揉腿,眼泪都快疼出来了,当时收容车就停在我前面50米,我甚至已经把别在胸前的号码布撕下来一半,想着反正没人认识我,上车吹空调不比在这遭罪强? “小姑娘别蹲太久,容易头晕,慢慢走两步也行。”我抬头就看见个60多岁的阿姨,腿上贴了一大块肌效贴,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手里还攥着半瓶运动饮料,后来我才知道她姓张,去年出了车祸,腿里打了两块钢板,医生说她以后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她偏要练跑步,这次是她第一次报半马。 “我刚康复的时候,走100米都疼得掉眼泪,你看我现在都跑17公里了,咱不跟别人比速度,能往前挪一步是一步。”张阿姨递给我一管凡士林让我涂在大腿根,又塞给我一颗她自己带的盐丸,就陪着我慢慢挪,跑100米走50米,路过补给站就停下来喝口水,我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她就给我讲她康复的事,讲她姑娘跟我一样大,也是坐办公室天天喊腰疼,她这次跑马就是想给姑娘做个榜样。 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47分,比半马的关门时间只早了13分钟,我接过志愿者递来的完赛奖牌,累得连拍照的力气都没有,坐地铁回家倒头就睡了,只觉得“终于把赌约赢了,三个月小龙虾到手了”,根本没想过这个跑的灰头土脸的经历,会给我带来一个三等奖。
意外的三等奖,藏着最真实的普通人体育梦
大概过了一周,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马拉松组委会的电话,对方说:“您好,您之前报名提交的参赛故事获得了本次赛事大众选手故事三等奖,请您本周六来组委会领奖金和奖杯。”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诈骗,直到对方报出了我当时随手写的那句“能走到终点就算赢”,我才反应过来是真的。 领奖那天我又碰到了张阿姨,她手里举着一等奖的奖杯,看见我就笑:“我当时就说你肯定行,你看咱俩都拿奖了。”组委会的工作人员跟我说,这次大众故事评选不是看谁跑的快,也不是看谁的经历更传奇,就是要选最能代表普通人跑马状态的故事,我写的那段“17公里想弃赛被阿姨拉着完赛”的细节,所有评委看完都觉得特别真实,“我们要的不是专业选手的训练日记,是普通人愿意站上赛道的理由”。 那个三等奖的奖杯并不大,就是个巴掌大的水晶杯,奖金也只有500块,我拿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却比当年拿一等奖学金的时候还激动,奖学金是我熬了一个月夜刷绩点,跟全系200多个人拼出来的,我赢的是别人,但这个三等奖,是我跟自己的懒惰、疼痛、一万次想放弃的念头拼出来的,我赢的是我自己。 那天我用奖金请张阿姨喝了茶,她说她现在还在坚持跑步,腿里的钢板医生说不影响,明年打算报全马,她姑娘现在也跟着她跑,已经报了2023年的半马,我回到家把这个三等奖的奖杯放在了置物架最显眼的地方,那天我写了个朋友圈:“跑的最慢的人,也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杯。”
体育的三等奖,从来不是“次一等”的安慰
做体育写作这么久,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更高更快更强”,是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瞬间,是打破记录的欢呼声,直到我拿到这个三等奖才明白,那是属于顶级运动员的荣耀,但体育从来不是只属于少数人的游戏,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拿第一,而是“我参与过,我坚持过,我战胜过那个想退缩的自己”。 我家楼下的社区每年夏天都办篮球赛,有个叫“老男孩”的球队我印象特别深,队员都是40多岁的中年男人,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球友,年轻的时候他们就一起打球,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跳也跳不高,每次比赛都输给单位的年轻小伙子队,连续三年都拿三等奖,奖品就是每人一张200块的超市购物卡,可每次拿完三等奖他们都要凑一起吃烧烤庆祝,喝着啤酒笑:“我们这年纪,能打满四节不抽筋就赢了,三等奖怎么了?说明我们在全市的中年球队里也是前三的水平!”他们从来不会因为拿不到冠军就不打球,每周二周四晚上准能在球场看见他们的身影,输赢不重要,打球出一身汗的爽劲才重要。 去年我侄女小学开运动会,她从小体育就差,800米从来没跑完过,这次她主动报了名,跑了最后一名,比倒数第二慢了将近一分钟,可她咬着牙坚持跑完了全程,班主任特意给她发了个“运动精神三等奖”的奖状,她回家把奖状贴在冰箱最显眼的地方,每天吃饭都要看一眼,比她考双百的时候还开心,现在她每天早上都跟着她爸绕小区跑两圈,这学期的体育800米测试已经拿到了及格。 我见过太多人对体育有误区,觉得只有拿第一才叫成功,只有拿到金牌才算有成绩,三等奖听起来就像是“差一点就优秀”的安慰奖,可在我看来,三等奖才是属于普通人的最高荣誉:它不要求你有过人的天赋,不要求你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训练代价,它只要求你敢站在起点,敢坚持到终点,敢和那个不够完美的自己较劲。 这几年我跑了大大小小7场半马,最好的成绩也才2小时15分,别说拿竞速奖,连年龄组的前100都进不去,可我每次都跑得特别开心,现在很多赛事都设置了非竞速类的奖项,除了故事奖,还有最佳穿搭奖、最佳搭档奖、坚持参赛奖,这些奖其实都是给普通人的“三等奖”,它告诉每一个参与的人:你不需要跑的最快,不需要跳的最高,只要你站在这里,你就值得被肯定。 现在每次有人看到我那个三等奖的奖杯,问我“才拿个三等奖有什么好骄傲的”,我都会跟他们讲我和张阿姨在17公里的那场相遇,讲那群每年拿三等奖的老男孩,讲我侄女贴在冰箱上的奖状,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冠军才值得被记住,那些愿意走出家门、愿意站上赛道、愿意和自己较劲的普通人,那些拿了三等奖也笑得特别开心的人,才是全民健身真正的底色。 我今年还报了厦门半马,我不求能跑的更快,只求能顺利完赛,要是还能再拿个三等奖,我还会把它摆在我家最显眼的地方,毕竟这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拿到的最好的体育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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