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半年冷板凳,我才懂“一份子”从来不是凑数的
我和球队的相遇特别偶然:那天和老婆吵架,我揣着垃圾出门躲清净,晃悠到小区篮球场边,正蹲在台阶上发呆,一个穿13号球衣的光头大哥冲我喊:“兄弟!过来凑个数呗!我们缺个人打三对三,输了不算你的!”
我穿着拖鞋、大裤衩,摆手说我不会打,他直接跑过来把我拉进场:“没事,会跑会传球就行!”那天我打得稀烂,投了三个球全偏到篮板外,但是传了几个好球,下场之后一群人围着我递水,问我要不要加球队,我当时都懵了:“我打得这么菜,也能加?”光头哥是球队的队长大刘,他笑得特别爽朗:“什么菜不菜的,我们队又不是打职业,多个人就是多份力量,你愿意来,就是我们的一份子。”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入了队,之后的半年我基本都是“板凳席常客”:每次比赛我都是最早到的,搬水、擦椅子、帮大家记犯规次数、递毛巾,上场的机会少得可怜,我也没觉得委屈,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能跟着玩就挺好,直到那次街道组织的社区篮球赛半决赛,我才真的懂了“一份子”这三个字的重量。
那天我们对阵的是隔壁社区的“老炮队”,对方有个得分手强子,之前的比赛场均能拿20分,我们的首发小前锋阿凯跟他对位,打到最后2分钟的时候,阿凯落地踩在对方球员脚上,脚踝直接肿成了包子,当时我们还落后1分,队里能换的人都换遍了,大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替补席的我:“小周,上!你平时在场边看了强子那么多场,知道他的习惯不?”
我当时手心瞬间就冒了汗,球衣都被攥湿了,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我知道,他喜欢左路被堵的时候切右路,转身跳投。”上场前大刘拍了拍我的后背:“没事,输了不怪你,你就卡他右路就行。”
我上场之后,强子还冲我笑了一下:“小兄弟,你防不住我的。”最后20秒,对方把球传到强子手里,队友按之前说好的堵了左路,强子果然往右边切,我早就站在他的突破路线上,他被逼得只能强行转身出手,投了个三不沾,我们队的中锋大锋抢下篮板,直接长传给快下的后卫,上篮得手,我们反超1分赢了比赛。
下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冲过来抱我,大锋190斤的大个子,直接把我140斤的人举了起来,阿凯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把他舍不得喝的进口运动饮料塞给我:“兄弟!多亏了你!”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长到32岁,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集体荣誉感:我之前总觉得我是个凑数的,是坐在路边鼓掌的人,但是那天我才知道,哪怕我球技不好,哪怕我只是个替补,只要我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我做的事就有意义,我也能成为决定胜负的那个人。
当球队的“后勤大管家”,我找到了比得分更爽的成就感
那场比赛之后,我还是经常坐板凳,毕竟我的球技确实比不上队里的小伙子们,但是我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成了球队的“后勤大管家”。
我心细,平时在场边记笔记,把每个人的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阿凯赛前只能喝温的功能饮料,喝冰的会拉肚子;大锋有髌骨软化,每次上场前必须提醒他戴护膝;队里年纪最大的陈叔今年62岁,投三分准但是跑不动,每次他上场我都提前给他准备好放在场边的椅子和温水,每次打比赛我提前三天查天气预报,要是有雨就带一次性雨衣,降温就提前买好暖宝宝和热姜茶,赛后大家AA聚餐,我记账算账,从来没出过差错。
去年冬天我们打区里的业余联赛,刚好赶上那周降温,零下5度的天,刮着北风,我提前一天给每个人买了暖宝宝,烧了一大壶姜茶,用保温桶拎到赛场,赛前给每个人在后腰、球衣里都贴上暖宝宝,上场前挨个递一杯热姜茶,那场我们对阵的是上届的季军,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肯定输,结果我们全队打得特别拼,最后居然赢了3分,下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喊:“今天的暖宝宝和姜茶立大功了!上场的时候后背都是暖的,跑起来都有劲!”
那天聚餐的时候,大家集体给我敬酒,说我是球队的“最佳第六人”,我喝着啤酒,心里比自己投中了十个三分球还爽,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荣耀都属于那些得分多、跑得快、跳得高的人,属于站在领奖台最中间的人,但是那天我突然明白: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从来不是只给天才发糖,它能接纳每一个普通人,你不需要当主力,不需要拿MVP,只要你是这个集体的一份子,你总能找到自己的价值,你的付出总会被看见。
后来我还主动揽下了球队的“宣传工作”,每次比赛我都拍照片、剪短视频,发在社区的业主群里,慢慢的我们球队的粉丝越来越多,每次打主场比赛,场边都坐满了小区的居民加油,还有不少人主动问我们怎么入队,我们队从最开始的12个人,现在已经发展到了30多个人,有开网约车的司机,有中学的数学老师,有刚上大学的学生,还有好几个喜欢打球的女生,大家来自各行各业,平时各忙各的,但是只要到了球场上,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们这群“打球的”,成了社区里的“体育摆渡人”
去年春天的时候,我们队里的陈叔提了个建议:“你看咱们小区好多小孩放学了没人带,在小区里乱跑,还有不少老人平时也没什么运动,咱们周末反正也来打球,不如免费开个篮球兴趣班,教教小孩,再给老人组织点轻松的体育活动?”
我们都觉得这个主意好,说干就干,我们自己凑钱买了几个小号的篮球,打印了宣传单贴在单元楼门口,第一个周末就来了七八个小孩,还有好几个老人过来凑热闹。
我印象最深的是个叫浩浩的小男孩,那年他7岁,有点轻度自闭症,不爱说话,第一次来的时候躲在奶奶身后,头都不敢抬,我们把球递给他,他直接扔在地上,碰都不碰,我们也没强迫他,每次训练都故意把球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来我们就使劲鼓掌,夸他厉害,慢慢的他愿意跟着我们做热身动作,再后来愿意站在篮下投篮,投中了我们就全队给他欢呼。
现在浩浩已经跟着我们练了一年多了,话也多了,每次见到我都老远跑过来,喊我“周叔叔”,给我展示他新学的运球动作,去年他参加区里的少儿篮球比赛,拿了“最佳进步奖”,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谢谢星光篮球队的叔叔们,是他们教我打篮球的。”他奶奶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赛后特意给我们队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以球育人,温暖人心”,那面锦旗现在还挂在我们社区的活动室里,每次我看到都觉得特别骄傲。
除了教小孩打球,我们还组织了社区的“老年投篮赛”“亲子运动会”,去年疫情封控的时候,我们队的二十多个小伙子主动报名当志愿者,给小区里的居民送菜、扛物资,我们平时打球练出来的体力派上了大用场,爬六楼送个十几斤的菜,气都不喘,那段时间小区里的人见到我们都竖大拇指:“平时看你们在球场喊得震天响,关键时刻还真顶用!”
之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在赛场上争输赢,但是这两年我越来越明白:体育的力量从来都不局限在球场里,我们这群普通的篮球爱好者,作为社区体育的一份子,把我们从体育里得到的快乐、勇气、温暖,传递给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愿意走到阳光下运动,愿意感受到体育的魅力,这才是体育最珍贵的价值。
别再说你“不适合运动”,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一份子”身份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总说自己“体育不好”“跑不动跳不高”,所以从来不参与体育运动,觉得体育是运动员的事,是年轻人的事,和自己没关系,每次我听到这种话,都会给他们讲我们球队的故事。
我们队的陈叔,58岁才开始学打篮球,现在三分球命中率比队里一半的小伙子都高,去年还参加了省里面的中老年篮球比赛,拿了三分大赛的亚军;我们队的女队员小敏,最开始来打球的时候180斤,跑两步就喘,现在已经瘦了40斤,还考了篮球二级裁判证,现在经常去各个业余比赛当裁判;还有我自己,三年前颈椎腰椎都有问题,经常疼得睡不着觉,现在体重降了20斤,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之前连和陌生人说话都紧张,现在在小区里走,一路上都有人和我打招呼,连超市的老板都知道我是篮球队的,每次买水都给我便宜五毛钱。
其实体育从来没有门槛,也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你不需要打得有多好,不需要跑得多快,你可以是上场拼搏的队员,可以是坐在场边加油的观众,可以是给大家递水的后勤,可以是组织活动的志愿者,只要你愿意走出门,愿意参与进来,你就是体育运动的一份子,你就能感受到体育带给你的改变:它会让你有更健康的身体,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有面对困难的勇气,有发自内心的快乐。
现在我每次去球场,还是经常坐冷板凳,还是会提前给大家准备好水和护具,还是会在队友投中球的时候,跳着脚给他们加油,但是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边缘人”,我知道我是这个球队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社区体育的一份子,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体育爱好者里的一份子。
那些奥运会上的夺冠时刻很动人,那些职业联赛里的绝杀瞬间很燃,但是在我心里,最动人的永远是我们这群普通人凑在球场上,为了一个进球欢呼,为了一场胜利抱在一起,为了帮一个小孩学会投篮而开心的时刻,因为体育从来都不只是冠军的体育,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体育,每一个愿意参与其中的“一份子”,都是体育最珍贵的组成部分,都在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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