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见过一种人，不管多大年纪，只要站在球场上，眼睛里就有光，跑起来就带风？33岁的古雅沙，就是这样的人，2023年女足世界杯小组赛对阵海地的那场球，当她从替补席上站起来，把外套往旁边一扔，活动着脚踝准备上场的时候，我身边的球迷突然喊了一句“古雅沙！冲啊！”，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带着点惊喜，更多的是踏实——只要她在左路，我们就知道，这一侧的风,永远是往对方禁区吹的。
这个从武汉老巷子里跑出来的姑娘，用25年的足球生涯，把“热爱”两个字踢成了看得见的模样：踢破过三双皮鞋，坐过冷板凳，留过洋也哭过鼻子，30+的年纪还在跟20岁的小孩拼体能，她不是天赋最顶尖的那一个，也不是聚光灯下的焦点，但她是中国女足边路最靠谱的“常青树”，是普通人也能共情的“追风者”。
武汉里份的“假小子”：踢破三双皮鞋换来的足球启蒙
古雅沙的足球故事，是从武汉江岸区的老里份开始的。 1990年出生的她，从小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留着板寸头，穿哥哥剩下的运动服，爬树、摸鱼、跟男孩子打架，样样都来，爸爸古汉桥是武汉重型机床厂的工人，业余时间最爱踢足球，是厂队的左边锋，古雅沙5岁那年，爸爸带她去厂子的球场玩，本来是想让她在旁边的沙堆上自己玩，结果这丫头看见场上滚来滚去的足球，撒腿就追，追了整整一下午,连妈妈喊她回家吃热干面都没听见。
从那以后，古雅沙就成了爸爸的“小尾巴”，爸爸去踢球，她就跟在后面跑，球滚到脚边就踢一脚，踢歪了就哈哈笑，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买不起专门的儿童球鞋，她就穿着妈妈给做的布鞋踢，踢不了几天鞋尖就破个洞，妈妈一边补一边骂：“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跟个假小子似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骂归骂，转头还是会给她把鞋补得结结实实。 有一次妈妈攒了半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一双雪白的小皮鞋，让她穿去外婆家过生日，结果走到半路上，古雅沙看见巷口的男孩子在踢野球，脚痒得不行，脱了皮鞋就冲上去踢，一脚下去，鞋尖直接凹进去一块，皮也磨破了，她吓得不敢回家，蹲在巷口哭，还是爸爸下班路过找到她，把她扛在肩膀上，说“没事，爸给你赔，咱们丫头喜欢踢球，这是好事”，第二天，爸爸就把攒了半个月的烟钱拿出来，给她买了一双回力牌的黑色足球鞋，藏在床底下，等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像变魔术一样拿出来，古雅沙抱着球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时候巷子里的邻居都认识这个“跑起来像风一样的丫头”，她踢碎过王奶奶家的玻璃，撞翻过李爷爷的菜篮子，每次都是爸爸跟在后面赔礼道歉，有一次王奶奶摸着她的头开玩笑：“这丫头片子跑的比小子还快，以后说不定能进国家队，给咱们武汉争光呢！”谁也没想到，这句随口说的玩笑话，后来真的成了真。 12岁那年，古雅沙被武汉体校的教练选中，正式开始了专业足球训练，临走前的那天晚上，爸爸把那双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的回力球鞋擦干净，放进她的行李箱，说：“丫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后悔，跑不动了就想想，你当初在巷子里追着球跑的样子。”这句话,古雅沙记了二十多年。
17岁披国家队战袍：奥运赛场的风，吹过少年的滚烫梦想
古雅沙的上升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15岁进国少，16岁进国青，17岁那年，她被时任中国女足主教练商瑞华一眼看中，选进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国家队大名单，是那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球员，接到通知的那天，她正在体校的操场上跑圈，教练喊她过来，说“小古，你进国家队了”，她愣了三秒，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那时候连国家队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只觉得“我一个从巷子里踢野球的丫头，怎么能去奥运会呢？”
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古雅沙连大气都不敢喘，队里的老队员都是她在电视上见过的球星，韩端、马晓旭、毕妍……她跟在人家后面，连“姐姐好”都喊得声音发颤，发的队服她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睡觉的时候都要摸一下，训练的时候她永远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捡球、搬水、帮老队员拿装备，什么活都抢着干，商指导每次看见她都笑：“这小丫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北京奥运会小组赛，中国女足对阵瑞典，比赛进行到第80分钟，商指导把古雅沙叫到身边：“小古，你上，上去就冲，把你的速度拿出来，别怕。”她穿着改小了一码的队服，站在鸟巢的场边，听见全场几万人的欢呼声，腿都在抖，手心的汗把球衣袖子都浸湿了，上场之后，她第一次触球就沿着左路往前冲，连过两个人，直到被对方后卫绊倒，她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跑，不能给国家队丢脸。”
那场比赛中国女足赢了，赛后老队员们抱着她夸“小古跑得真快”，她站在人群里，看着鸟巢的灯光，觉得像做梦一样，那一年她17岁，是中国女足历史上参加奥运会最年轻的球员，奥运参赛证被她挂在书桌前，挂了十几年，直到现在还在，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年少成名的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阵痛，2012年伦敦奥运会预选赛，中国女足发挥不佳，最终没能出线，那是中国女足历史上第一次无缘奥运会，赛后在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哭了，22岁的古雅沙蹲在角落，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到喘不上气，那是她第一次产生退役的念头：“要不就算了吧，回家找个安稳的工作，陪在爸妈身边，也挺好的。”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翻到了爸爸给她买的第一双回力球鞋，鞋尖上的补丁还是妈妈当年缝的，她摸着那个补丁，想起了巷子里追着球跑的自己，想起了爸爸说的“既然选了，就别后悔”，那天晚上，她把退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又出现在了训练场上，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跑到太阳升起来,跑到汗把衣服全湿透了。
带着热干面调料闯韩国：她把中国边锋的名字刻在WK联赛
2014年，24岁的古雅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韩国留洋，加盟WK联赛的水原FC女足。 那时候韩国女足联赛是亚洲水平最高的联赛之一，对抗强、节奏快，很多人都劝她：“你在国内踢得好好的，干嘛去受那个罪？语言不通，饭也吃不好，万一踢不上比赛，回来连位置都没了。”但古雅沙有自己的想法：“我想看看最好的边锋是怎么踢球的，我想进步，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区里。”
刚到韩国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苦，语言不通，她只会三句韩语：“你好”“谢谢”“给我水”，训练的时候教练讲战术，她全靠比划，队友聊天她也插不上话，每天训练完就躲在宿舍里，连门都不敢出，吃饭更是大问题，韩国的餐食顿顿有辣白菜、大酱汤，她吃不了辣，也吃不惯生冷的东西，就从国内带了满满一大箱热干面调料、酸豆角、萝卜干，还有一个小电锅，每天训练完就煮清水面，拌上热干面酱，就是一顿饭。 有一次她在宿舍煮面，被来送东西的韩国队友撞见了，队友好奇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竖着大拇指说“太好吃了”，从那以后，队里的队友都来找她要热干面调料，她成了队里的“热干面大使”，有时候还会给队友们煮面吃，一来二去，大家慢慢熟了，队友们会主动给她翻译战术，带她去吃好吃的,她的韩语也越来越流利。
留洋的那一年，古雅沙练得比谁都苦，韩国联赛的对抗强度比国内大很多，她本来就瘦，为了增强对抗能力，每天训练完还要加练一个小时力量，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拿筷子都手抖，为了练传中精度，她每天加练100个传中，踢到脚腕肿得像馒头，就用冰袋敷着，第二天接着练。 那一年，她代表水原FC出场21次，打进7球，助攻12次，成了联赛里最亮眼的左边锋之一，韩国媒体都叫她“中国闪电”，说她“跑起来的时候，连风都追不上”，赛季结束的时候，水原FC想跟她续约，但是她拒绝了，她说：“我出来是为了学东西，现在学到了，我要回去，帮中国队踢回来。” 回国的时候，她的行李箱里装着半箱没吃完的热干面调料，还有韩国队友送的礼物，以及一张写满了队友签名的球衣，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苦也最赚的一年，“我知道了什么是职业足球，也知道了中国球员不比任何人差，只要肯拼，我们也能站在最高的舞台上。”
33岁的世界杯回归：冷板凳磨不灭的热爱，是老将给女足的情书
很多人以为，古雅沙的职业生涯会一直顺风顺水，但命运总喜欢跟人开玩笑。 2021年东京奥运会，时任女足主教练贾秀全主打“青春风暴”，31岁的古雅沙落选了奥运大名单，消息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武汉的家里陪妈妈吃饭，妈妈小心翼翼地问她“没事吧”，她笑着说“没事啊，正好在家陪你”，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反锁，抱着自己的国家队球衣，哭了整整一下午。 那段时间是她职业生涯最低谷的日子，有人说“古雅沙老了，跑不动了”，有人说“她早就该让位给年轻人了”，她不想出门，不想看球，甚至不想碰足球，有一天她绕路去了小时候踢球的老巷口，看见一群小孩子在踢野球，其中有个短头发的小丫头，穿着 oversized 的球衣，跑起来头发一甩一甩的，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小丫头踢飞了一个球，正好滚到她脚边，仰着头问她：“姐姐，你会踢球吗？能不能教我？” 古雅沙蹲下来，把球踢给小丫头，看着她追着球跑的样子，突然就哭了，她想起自己5岁那年，第一次追着足球跑的样子，那时候她踢球不是为了进国家队，不是为了踢世界杯，就是因为喜欢，跑起来有风的感觉，太爽了。“我怎么能因为坐了冷板凳，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踢球呢？” 那天之后，古雅沙重新回到了训练场，每天早上6点，她准时出现在武汉队的球场上，跑5公里，练100个传中，练突破，练体能，武汉的夏天热得像蒸笼，她练到中暑，蹲在场边吐，吐完了洗把脸，接着练，队医劝她“沙姐，你悠着点，别把身体练坏了”，她笑着摆手：“没事，我还能跑，我还想踢世界杯。”
2022年，水庆霞指导上任中国女足主教练，上任后的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古雅沙：“小古，回来吧，国家队需要你的经验，也需要你的拼劲。”接到电话的时候，古雅沙正在球场边喝水，一口水喷出来，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对着电话说：“水导，我能跑，我还能踢，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2023年女足世界杯，33岁的古雅沙站在了赛场上，是那支队伍里年龄最大的球员之一，小组赛第二场对阵海地，中国女足上半场踢得异常被动，左路完全打不通，水指导在第60分钟把她换了上去，上场前，水指导拍着她的肩膀说：“上去就冲，把你的速度拿出来，别怕。” 她上场之后的第一次触球，就沿着左路连续突破了海地的两名防守球员，趟到底线附近传了一个倒三角，可惜队友没能跟上打门，就是这一下，全场的中国球迷都沸腾了，解说员激动地喊：“古雅沙！还是那个古雅沙！33岁了，跑起来还是带风！”那场比赛中国女足1-0赢了，拿到了宝贵的三分，赛后古雅沙蹲在球场边，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皮上，她笑着跟队友击掌，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有记者问她，33岁了，怎么还能跑得这么快？她擦着汗说：“哪有什么秘诀啊，就是喜欢呗，能在场上跑一分钟，我就拼一分钟，能多传一个好球，我就多练一天，我不想留下遗憾，也不想对不起小时候那个追着球跑的自己。”
写在最后：我们为什么爱古雅沙？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追捧体育明星，到底在追捧什么？是金牌吗？是流量吗？好像不是。 我见过古雅沙在女超赛场上，踢完比赛蹲在球场边，跟球迷一起吃冰棍，给小球迷签名，连妆都没化，跟隔壁家的姐姐没什么两样，她会因为踢丢了一个单刀球蹲在草皮上懊恼半天，也会因为队友进球跳起来挂在人家身上笑，她不是什么完美的“女足女神”，就是一个普通的、热爱足球的武汉姑娘。 而这种普通里的坚持，才最打动人。 古雅沙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凭着一腔热爱，把一件事做了二十多年的故事，她从武汉的老巷子里跑出来，跑过了体校的训练场，跑过了北京奥运会的鸟巢，跑过了韩国联赛的异乡球场，跑过了无人问津的冷板凳，跑到了33岁的世界杯赛场上，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天赋，没有铺天盖地的流量，她有的只是“喜欢就跑，跑就跑到底”的轴劲儿。 这才是真正的“铿锵玫瑰”精神啊——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一脚一脚踢出来的坚持，是冷板凳上也磨不灭的热爱，是30+的年纪还敢跟20岁的小孩拼体能的勇气。 我更希望的是，我们对女足的关注，不要只停留在世界杯、奥运会的时候，不要只停留在赢球的时候，你知道古雅沙踢了多少年女超吗？你知道武汉车谷江大女足的主场在哪吗？很多人不知道，我们总在大赛的时候喊“女足加油”，但平时连女超的一场直播都不肯看，连一件女足的周边都舍不得买，女足的发展，从来不是靠几个球星撑起来的，是靠无数个古雅沙这样的球员默默坚守，也靠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关注，哪怕只是去现场看一场女超比赛，只是在她们输球的时候少骂两句，都是支持。 前几天我刷到一条视频，古雅沙训练完，绕到老巷子里的那家热干面店，点了一碗热干面，加双倍酸豆角，老板跟她熟得很，一边给她端面一边说：“丫头，又来吃面啊？”她笑着点头，坐在小凳子上，呼噜呼噜地吃，跟普通的武汉姑娘没什么两样，吃完面她去了老球场，教一群小孩子踢球，有个短头发的小丫头问她：“沙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踢到世界杯去呀？” 古雅沙蹲下来，摸着小丫头的头，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热干面的香味，带着球场的青草味，跟她小时候闻到的一模一样，她笑着说：“很简单啊，只要你喜欢跑，一直跑，就一定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是啊，只要一直跑，风就会一直在你身后。 古雅沙跑了二十多年，还在跑，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人生里的追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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