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运动包的时候,翻出了2023年太原马拉松的完赛奖牌,青绿色的镂空设计刻着汾河上的四座标志性大桥,边缘还印着小小的晋祠铁人纹样,握在手里沉乎乎的,旁边压着当时完赛包里塞的老陈醋味能量胶,我至今没舍得吃,一看到它,去年9月汾河两岸的风、路边阿姨塞的热米糕、终点处震耳的晋剧锣鼓声,瞬间就涌到了眼前。
我跑马6年,国内大小赛事跑了不下20场,唯独太马是我每年必报的“保留项目”,从2019年第一次半马跑崩蹲在路边哭,到去年第一次全马顺利完赛,5次站在太马的起跑线上,我越来越确定:太马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42.195公里的奔跑,它是太原这座城摊开给所有人看的、带着烟火气的真心话。
第一次跑太马,我被太原人的“实在”整破防了
2019年是我第一次跑太马,那时候我刚接触跑步半年,脑子一热报了半马,赛前还信誓旦旦说要跑进2小时,结果跑到17公里的时候就崩了,太阳晒得我头晕眼花,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直接蹲在路边喘得直咳嗽,连抬手拿水的力气都没有。
我当时正琢磨着要不退赛算了,胳膊突然被人碰了碰,抬头就看见个穿碎花布衫的阿姨,手里举着个还冒着热气的米糕,往我手里塞:“娃累坏了吧?刚在家蒸的晋祠大米做的,甜口的,垫垫肚子再跑,不急哈。”我愣了两秒接过来,咬了一口,米香混着芝麻的甜味,热乎的气从嗓子眼暖到胃里,眼泪刷就下来了,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砸懵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赛道边像阿姨这样自发来送吃的的太原市民,数都数不过来:有人拎着一筐刚洗好的清徐葡萄,见人就塞;有人搬着整箱的太原文创冰棍,怕化了特意在下面垫着冰袋;还有个满头白发的大爷,举着个手写的硬纸板,上面写着“跑不动就走,咱太原人不笑话你”,我后来在好多跑友的朋友圈里都见过这张照片。
更别说太马的官方补给,简直是马拉松圈的“实在天花板”:别的赛事补给只有香蕉、能量胶,太马直接把刀削面摊子搬上了赛道,现煮的刀削面浇上西红柿鸡蛋卤,跑累了嗦一碗,比什么能量胶都管用;还有专门的老陈醋补给站,加了蜂蜜的陈醋汁,酸中带甜,喝下去瞬间解乏;终点的完赛包里,除了常规的补给,还有精装的老陈醋、清徐葡萄干,甚至还有晋祠的门票优惠券。
我当时发了个朋友圈吐槽“跑太马胖三斤”,好多外地跑友在下面评论“这是什么神仙赛事”,我那时候就觉得,大家常说马拉松是城市的名片,可太马这张名片,从来不是主办方印在宣传册上的,是路边阿姨手里热乎的米糕,是现煮的那碗刀削面,是太原人刻在骨子里的实在——你来我家做客,我肯定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掏出来给你,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噱头,全是实打实的诚意。
跑了5次太马才懂:汾河两岸的风,藏着这座城的翻山越岭
跑多了太马,认识了不少本地的跑友,62岁的张建国叔是我最佩服的一个,他是太钢的退休工人,也是太马的“六朝元老”,从2010年第一届太马开始,他一届都没落下过。
我第一次见张叔是2021年的太马赛前领装备的时候,他戴着个旧的鸭舌帽,正在给身边的年轻跑友讲第一届太马的故事:“那时候太马才办第一届,总共才几千人参赛,路线就只在汾河东边的一小段,那时候汾河边上的树还没现在这么粗,风一吹还能飘起来点煤灰,我那时候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半年,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就报了个迷你马,走了快1小时才走完,奖牌是个简单的铁片,我现在还挂在我家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张叔说,他这14年跑太马,看着赛道一年比一年长,一年比一年美:后来把汾河西岸的路段加进来了,再后来晋阳湖段也纳入了赛道,去年还加上了双塔公园的路段,跑过双塔的时候,能听到路边的市民唱晋剧,调子亮堂堂的,跑得再累都觉得有劲儿,他现在全马能跑进4小时,去年还带着刚上大学的孙子一起跑了半马,孙子拍了好多赛道的照片发在小红书上,好多人评论“原来太原现在这么美?我以前以为太原到处都是煤”,张叔说他看到评论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何止是张叔,我跑了5次太马,也亲眼看着这座城的变化:2019年跑的时候,汾河四期还没修好,赛道边还有不少荒地,今年我去拉练的时候,汾河四期已经成了太原人周末露营的首选地,路边的槐花开了的时候,香得人跑着跑着都想停下来摘两朵,太马的级别也从当初的铜牌赛事,升到了现在的世界田联金标赛事,今年2024年太马报名人数破了8万,3.5万个中签名额,好多外地跑友都特意抢票来参加。
我之前看过一个太马的官方纪录片,里面有句话我特别认同:“太马的每一公里延伸,都是太原城市发展的一步脚印。”我们总说跑马拉松是和自己的对话,是挑战自己的极限,但跑太马不一样,你脚下踩的每一步,都踩着这座城的成长轨迹:你跑过的晋阳湖,以前是个废弃的电厂蓄水池,现在成了比西湖还大的城市公园;你跑过的双塔公园,以前是周边杂乱的城中村,现在成了太原的文化地标;你吹过的风,十几年前还带着煤灰的味道,现在满是汾河的水汽和路边的花香。
我有时候跟张叔一起拉练,他总说“我跑太马,跑的不是配速,是日子”,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太马的14年,是张叔从术后养病到全马破4的14年,是太原从“煤都”到“锦绣龙城”的14年,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看着日子越过越好的14年。
别再说太马“卷成绩”,这里的终点永远为普通人留着灯
去年太马结束之后,有个新闻上了热搜:全马的最后一名完赛者,是来自长治的27岁小伙子阿凯,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有点跛,这次是拄着拐杖来跑的,走一段跑一段,用了7小时12分钟才冲到终点。
按照太马的规定,全马的关门时间是6小时15分,本来到点的时候,裁判和志愿者都可以撤了,但那天所有人都留了下来,路边没散的市民也都站在终点线旁边等着他,看到他一瘸一拐地冲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喊“加油”,还有人敲起了晋剧的锣鼓,组委会不仅给他发了完赛奖牌,还特意给他送了一整箱清徐葡萄和十年陈的老陈醋礼盒。
后来有记者采访阿凯,他说他从小就被人说“你不行”,走路走快了都有人笑他,这次来跑太马,他本来想着能跑多少算多少,没想到大家都在等他,“我拿到奖牌的时候哭了,长这么大,第一次没有人觉得我‘不行’,所有人都在给我加油”。
其实这样的事在太马的赛道上,每年都在发生:有陪患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跑迷你马的女儿,跑一段就停下来给父亲讲路边的景色;有坐着轮椅来参赛的残疾人跑友,志愿者一路陪着推轮椅,路边的市民挨个给他们递水;还有第一次跑马的胖子,跑得满头大汗,路边的人跟着他走了半公里给他加油。
我身边就有个例子,我同事小楠,今年28岁,体重160斤,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运动,说“跑两步都喘,不如在家躺着”,今年她居然报了太马的迷你马,现在每天早上都去汾河公园跑3公里,我问她怎么突然想跑步了,她说上次跟着我去看2023年太马的终点,看到好多和她一样的普通人,跑得满头大汗但是笑得特别开心,“我那时候就觉得,别人能跑,我也能试试”,现在她已经瘦了12斤,她说等完赛了,要把奖牌挂在她的办公桌上,“以后谁再说我减不了肥,我就把奖牌拍他脸上”。
现在国内的马拉松赛事越来越多,很多赛事都在“卷”:卷冠军的成绩有多好,卷报名的人数有多多,卷赛事的规格有多高,好像只有精英跑者的成绩才是赛事的脸面,但我觉得太马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它从来没忘了“普通人”,它从来不会因为你跑得慢就看不起你,不会因为你不专业就把你拒之门外,它知道马拉松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节日。
你跑得快,破了纪录,有掌声有奖金;你跑得慢,甚至是走完全程,也有掌声有奖牌;哪怕你只是站在路边当观众,给跑者递一瓶水,喊一句加油,你也是太马的一部分,这才是我们本土赛事最该有的样子,不是为了撑门面,是为了让每一个参与的人,都能感受到这座城的温度。
还有不到一个月,2024年的太马就要开跑了,我今年报了全马,现在每周都要去汾河边上拉练两次,昨天跑的时候刚好碰到张叔,他正带着老伴走步,老伴以前总嫌跑步累,现在每天跳完广场舞,都要跟着张叔走两公里,今年老两口一起报了迷你马,张叔说“我们全家都要跑太马,等明年我小孙女长大了,也带她来”。
我跑过很多地方的马拉松,有沿海的赛道,有山里的赛道,有风景特别美的,有补给特别豪华的,但只有太马,每次站在起跑线上,我都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我知道跑到17公里的地方,可能还会有阿姨给我塞热乎的米糕,跑到双塔的地方,能听到晋剧的调子,跑到终点的时候,会有志愿者笑着给我递奖牌,递一碗热乎的刀削面。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年年都要跑太马?我总说,因为我在太马的赛道上,跑过的从来不止42.195公里的冰冷里程数,我跑过的是阿姨塞给我的米糕的温度,是张叔跑了14年的坚持,是阿凯拄着拐杖踩过的每一步,是小楠瘦了12斤的喜悦,是太原这座城憋着劲,从“煤都”变成“锦绣龙城”的每一步脚印。
以后我还会跑很多次太马,只要汾河的风还在吹,只要太原人的实在和热情还在,太马就永远是我心里最好的马拉松,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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