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上,那支一路爆冷闯进四强的摩洛哥队?当阿什拉夫穿着洗得发白的国家队球衣,举着国旗绕场的时候,镜头扫过观众席,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一张老照片哭,那是他去世的儿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摩洛哥踢进世界杯四强,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有些球星的光芒,从来都不是来自身价和奖杯,而是来自他们身后,那些在战火里依旧仰望星空的人。
我们平时聊起球星,最先想到的总是年薪千万、代言拿到手软的顶级巨星,是世界杯赛场上星光熠熠的进球瞬间,但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还有一群“战火球星”,他们的训练场是碎石遍地的难民营,他们的足球是用旧塑料袋和绷带缠出来的,他们踢比赛的时候,耳边甚至可能混着防空警报的响声,足球从来不是一份赚大钱的工作,而是暗夜里唯一的光。
从难民营到世界杯四强:他的球鞋缝了三次还在穿
去年我刷到一位在约旦做公益的博主拍的视频,视频里的12岁男孩穆罕默德住在叙利亚边境的难民营里,脚底下踩着一个鼓包变形的手工足球,正对着一堵破墙练射门,他的左脚球鞋鞋尖已经磨穿了,鞋帮裂了个大口子,用粗黑线缝了三层,袜子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脚底板上全是老茧。
博主问他为什么不换双新鞋,他挠挠头笑:“这双是去年一个志愿者姐姐送的,还能穿,我妈说省下钱可以给妹妹买奶粉。”他说自己的偶像是萨拉赫,爸爸在2019年的空袭里去世了,妈妈带着他和妹妹逃到难民营,他每天写完作业就会来这片空地上踢3个小时球,“我以后要当职业球员,赚了钱就给妈妈盖个有院子的房子,院子里要铺草坪,我可以在上面踢球”。
其实像穆罕默德这样的孩子,在北非和中东的战乱地区数不胜数,2022年爆冷闯进世界杯四强的摩洛哥队里,几乎一半球员都是难民后代,边后卫阿什拉夫的父母当年从摩洛哥逃到西班牙讨生活,妈妈做清洁工,爸爸在路边摆小摊卖小吃,一家四口挤在马德里郊区15平米的小房子里,连个写作业的桌子都没有,阿什拉夫小时候踢球总踢碎邻居家的玻璃,爸妈赔不起钱,只能把家里做的大饼给邻居送过去赔罪,他14岁那年被皇马青训营选中,拿到第一笔补贴的时候,第一时间给妈妈买了新的清洁车,给爸爸换了新的摆摊推车。
我当时看到阿什拉夫的采访特别感慨,很多人说体育无关政治,可体育从来都躲不开时代的洪流,那些出生在战火里的孩子,他们甚至连一个正经的足球场都没有,要躲过炮弹、躲过征兵、躲过饥寒交迫才能站到赛场上,我们总说“逐梦足球”,对和平地区的孩子来说,逐梦是报个兴趣班、找个好教练,逐梦的第一步,是先活下来。
防空警报下的联赛:能站在球场上,就已经是胜利
2022年8月,停摆了半年的乌克兰足球超级联赛重新开赛,揭幕战在基辅的一个小型足球场举行,球场周围架着防空炮,观众席只开放了十分之一的座位,坐了不到100个当地居民和记者,进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接受安检,工作人员反复提醒大家:如果防空警报响了,要第一时间跟着引导员躲进防空洞。
那场比赛我找了半天直播链接才看完,踢到第27分钟的时候,防空警报果然响了,裁判立刻吹停比赛,球员、教练、观众全都有序撤到了球场下面的防空洞,等了40多分钟警报解除才回到场上继续踢,我注意到有个中场球员跑步的时候姿势有点别扭,后来看新闻才知道,他半年前还是俄乌边境的一名士兵,腿上还留着弹片,是教练特意申请把他从前线调回来踢比赛的,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是0:0,没有绝杀,没有精彩进球,但全场所有人都站起来唱乌克兰国歌,那个带伤踢球的球员从球衣里掏出一张阵亡战友的照片,贴在胸口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我们平时看球总纠结“这球踢得好不好看”“有没有赢”,但对这些经历过战火的球员来说,只要能站在球场上,把比赛踢完,就已经是胜利了。
我之前还看到过阿富汗女足的故事,塔利班掌权之后,禁止女性参加体育运动,很多女足队员收到了死亡威胁,她们偷偷藏起球衣和球鞋,辗转了好几个国家才逃到欧洲,2023年她们以难民队的身份参加了欧洲的一项业余女足赛事,队里的前锋扎赫拉打进第一个球的时候,直接跪在草地上哭了好久,她赛后接受采访说,自己在阿富汗的时候踢球只能穿长袖长裤戴头巾,不敢告诉亲戚自己在踢球,“我逃出来的时候包里只装了两件东西:我的国家队球衣,和我妈给我缝的足球鞋,我今天进球的时候,感觉我妈就在看台上看着我,我们阿富汗的女孩,也能光明正大踢球”。
我一直觉得,足球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绝杀逆转的戏码,是它给了那些活在黑暗里的人,一个平等的做梦的机会,不管你是亿万富翁的孩子,还是难民营里的孤儿,不管你活在和平的城市,还是炮火连天的战区,只要你脚下有球,你就可以跑,可以跳,可以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这种公平,是战乱里最稀缺的东西。
他手腕上的黑丝带:每一脚传球,都带着同胞的念想
前两年我在大学的野球场上认识了叙利亚留学生卡里姆,他是他们留学生队的主力前锋,每次踢比赛都会在手腕上系一根黑丝带,有一次我们踢友谊赛,他被人铲倒崴了脚,我们都劝他下场休息,他摆摆手说没事,系紧鞋带爬起来接着踢,最后还进了个制胜球。
后来聚餐的时候他才跟我说,那根黑丝带是给他弟弟系的,他弟弟比他小3岁,以前是叙利亚国内一个业余球队的门将,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叙利亚国家队,2018年他弟弟骑车去训练场的路上,遇到了空袭,连人带车被炸在了路上,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买的新手套。“我弟弟以前守门,手指摔骨折了都不肯下场,说球队不能没有门将,我现在也不能轻易下场,我是带着他的份一起踢的。”
卡里姆说他每次看叙利亚国家队的比赛都会哭,2018年世界杯预选赛,叙利亚国家队差一点就闯进了世界杯决赛圈,那时候他们国内根本没有办法训练,只能租约旦的足球场,球员的月薪折合成人民币才1000多块,很多球员的家人都在战火里失联,踢完比赛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是给家里打电话,确认家人还活着,有个叙利亚球员赛后接受采访说:“我们踢比赛的时候,国内的同胞都躲在防空洞里看直播,我们每进一个球,他们就会欢呼好久,我们多赢一场,就能多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很戳心的新闻:2021年加沙地区的一支业余足球队,11名队员里有5个在空袭中去世,剩下的6个人后来每次比赛,都会把5个去世队友的球衣铺在替补席上,赢了球就举着球衣绕场,他们的队长说:“我们永远是11个人在踢,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看我们比赛而已。”
现在网上很多人总说“体育无关生死”,我以前也觉得这句话挺对的,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对那些活在战火里的人来说,体育就是和生死有关的,他们的每一脚传球,每一次射门,都带着那些没能活下来的同胞的念想,他们站在球场上,就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的国家还在,我们的人民还在好好活着,我们没有被打倒。
他们不需要同情,只需要平等的尊重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评论摩洛哥队进四强,说“就是靠情怀罢了,别人同情他们才让他们赢的”,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生气,你去看看摩洛哥的比赛就知道,他们的防守是那届世界杯最好的,连续把西班牙、葡萄牙这些强队挡在门外,靠的是扎扎实实的训练,是跑满全场也不减速的体力,不是什么别人的同情。
之前我提到的难民营里的小孩穆罕默德,去年被西甲的一个球探看中,去了西班牙的U13青训营,刚去的时候队里的其他小孩都看不起他,说他是难民小孩,不会踢球,穿的球鞋还是破的,结果他在第一场训练赛里就上演了帽子戏法,后来的联赛里单场进过5个球,现在已经是青训营的主力前锋了,上个月那个公益博主发了他的近况,他现在穿上了新的足球鞋,但是那双缝了三次的旧鞋他还留着,放在背包的最里面,他说等以后踢进了世界杯,要带着那双旧鞋一起去。
你看,这些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球员,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们不需要你看着他们的经历掉眼泪,不需要你说“他们真可怜”,他们想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你看到他们的进球的时候,会真心实意地说一句“你踢得真好”,而不是“他能踢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前几天还看到一张照片,加沙的一个小男孩,坐在被炸成废墟的家的屋顶上,脚下放着一个掉了皮的足球,对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背景不远处就是冒着烟的炮弹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它从来都不只是一项体育运动,它是希望,是信念,是哪怕你脚下是碎石瓦砾,哪怕耳边是炮火轰鸣,只要你脚下有球,你就可以往前跑,就可以有盼头。
那些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球星,他们的荣誉簿上可能没有金球奖,没有大力神杯,他们的名字可能不会出现在各大体育媒体的头版上,但他们的故事,会鼓励无数个在难民营里踢着手工足球的小孩,会让无数个躲在防空洞里的人,多一点活下去的勇气,他们的光芒,比任何奖杯都要耀眼,他们才是足球这项运动,最珍贵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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