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快5年,跑过大大小小近百场U系列青少年赛事，见过最多的眼泪、最滚烫的热爱，永远是在U13的赛场，这个年纪的孩子刚满12、13岁，还没学会成年人“输赢无所谓”的客套，也没被磨掉“我就要赢”的棱角，每一次跑位、每一次扑救、每一声嘶吼都是实打实的，连输了之后的眼泪，都比任何年龄段的选手都要真诚。
上个月在苏州奥体中心外场的U13足球邀请赛决赛现场,我又一次被这群孩子戳中了。
我在U13赛场亲眼见的：赢了的在欢呼，输了的蹲在球门后面啃奖牌
那天苏州气温飙到38度,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塑胶场地发烫，我戴着遮阳帽站在边线旁做记录，脚底板都能感觉到热浪往上冒，决赛是南京鼓楼区的校队对阵昆山的一支职业青训梯队，两边打满60分钟常规时间1:1平，最后拖到了点球大战。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南京队的门将陈烁,12岁的小孩个子已经窜到1米72，队服后背印着他妈妈手写的“小门神烁烁”，每次扑完球都会攥着拳头吼一声，脸上的汗甩得满地都是，点球大战他连扑了对方两个射门，南京队的替补席都快跳疯了，结果第五个上场的队友把球打在了门柱上，裁判哨声一响，昆山队的小孩瞬间冲进场抱成一团欢呼，陈烁站在球门线中间愣了三秒，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了手套里，肩膀抖得厉害。
后来颁奖的时候,他站在亚军的领奖台上，手里攥着银牌咬来咬去，眼泪吧嗒吧嗒砸在奖牌上，连教练拍他肩膀他都没抬头，场边有个观众拍了段15秒的视频发抖音，配文是“现在的小孩心理素质真差，输个比赛哭成这样，一点输不起的样子”，我刷到的时候评论已经有上千条，大半都在附和：“这点挫折都受不住，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办？”“太矫情了，体育比赛不就是有输有赢？”
我当时看着评论只觉得可笑——这些人不知道，陈烁为了这场比赛，半年没碰过自己最爱喝的珍珠奶茶，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学校的操场上练侧扑，膝盖上的旧伤没好新伤又叠上来，半个月前训练的时候摔破了膝盖，缝了三针愣是没敢告诉妈妈，怕家里不让他来参赛；他们也不知道，南京队这群小孩整个暑假一天都没休息，每天训练8小时，有个前锋发烧38度还瞒着教练来练传切，全队早就约好了，如果拿了冠军，就用奖金凑钱去上海看海港队的中超比赛，要坐最前排的位置，跟自己的偶像武磊打个招呼。
你看,成年人站在观众席上轻飘飘的一句“输不起”，就把这群孩子半年的努力、攒了好久的期待，全部否定成了“心理素质差”，那天我走到场边给陈烁递了瓶冰矿泉水，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接过水的时候声音还哑的：“姐姐，我是不是已经很努力了？我刚才真的尽力了。”我蹲下来跟他说，你刚才飞扑挡球的样子，比拿了冠军的人还要帅，他听完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U13的“输不起”，根本不是脆弱
我后来跟南京队的张教练聊天,他说自己带青训8年，最烦听到的就是别人说U13的小孩“输不起”。“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把‘承诺’‘目标’当回事的，他们跟成年人不一样，成年人上班摸鱼，考试裸考，做什么事都留三分退路，但是这群小孩不会，他们说要拿冠军，就真的会把所有劲都使出来，你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输了，你难不难过？难过哭了怎么就叫输不起了？”
张教练跟我讲了前两年的一件事,他带的队打省赛，半决赛输了一个球，全队在更衣室哭了快一小时，有个家长进来接孩子，看到小孩在哭就骂：“哭什么哭？输了就输了，多大点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那个小孩当时哭着跟他妈妈喊：“我们每天训练到天黑，队长脚扭了还上场跑了全场，我们练了一年就为了这场球，怎么就不大点事了？”
我特别能理解这个小孩的感受,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输赢不重要”“要输得起”“这点小事哭什么”，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是不是真的觉得很委屈，现在很多家长送孩子去练体育，张口闭口就是“我不要求他拿成绩，就是锻炼一下抗挫能力”，可抗挫能力从来不是让孩子憋住眼泪假装不在意，反而应该是允许他们在拼尽全力之后，痛痛快快地为遗憾哭一场。
我之前在一个篮球U13的赛事上见过更离谱的事,主办方为了“保护孩子的自尊心”，干脆取消了排名，所有参赛的队伍都发“一等奖”的奖状，连比分都不对外公布，我当时问主办方的负责人，那孩子赢了球都不知道自己赢了，打球的动力是什么？对方跟我说，怕输了的小孩心理受打击，可你连让孩子体验“输”的机会都剥夺了，他以后遇到真正的挫折的时候，难道要等着所有人都给他发奖状吗？
别让“输赢不重要”，消解了少年的所有努力
我经常在赛场听到家长跟刚输了比赛的孩子说：“没事，就当来玩的。”可你去问问那些U13的小孩，他们是来玩的吗？ 陈烁跟我说，他从8岁开始练门将，从小到大扑坏了8副手套，他的梦想是以后进国家队当门将，代表中国踢世界杯，上次他在电视里看到国足输了比赛，他跟爸爸说，以后他上场，肯定不会让对方踢进那么多球，你跟他说“输赢不重要，就是来玩的”，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广东的U13篮球少年，叫阿泽，他从小得了哮喘，练篮球就是为了锻炼身体，结果去年打市赛，他们队拿了冠军，他站在领奖台上哭着说，自己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跑不动，没想到还能拿冠军，你能说他之前所有为了练体能跑到吐的日子不重要？你能说那个冠军对他来说只是个玩玩的奖品？
我一直觉得,成年人总爱说“输赢不重要”，本质上是我们自己在生活里躺平久了，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件事拼尽全力过了，所以没办法理解孩子那种“我就是要赢”的执念，我们上班摸鱼被领导骂，回家还要emo三天，凭什么要求一个12岁的孩子，为了目标拼了半年最后输了，还要笑着跟你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U13这个年纪，最珍贵的就是那点“输了会难过”的胜负欲，那不是脆弱，是他们对自己做的事足够认真，是他们愿意为了一个目标全力以赴的证明，如果一个12岁的孩子，输了比赛无所谓，拿了亚军也无所谓，什么都可以“随便”“都行”，那才是真的可怕。
U13的赛场，最该教的不是“别怕输”，是“输了也可以哭，哭完再爬起来”
苏州的那场比赛结束后第二天,我在训练场又看到了陈烁，他膝盖上贴了新的肌效贴，正跟着教练练侧扑，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垫子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抱着球笑，完全没有昨天哭红眼睛的样子。 我过去跟他打招呼，问他还难过吗？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昨天哭是觉得对不起队友，他们跑得那么累，最后我还是没守住，不过教练跟我们说，输了也没关系，下个月还有全省的比赛，我们再赢回来就是了。”他说昨天晚上全队一起吃了肯德基，教练请的，还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守门员手套的钥匙扣，他的那个挂在书包上，晃来晃去的特别显眼。
你看,其实根本不用你教孩子“要输得起”，他们自己会调整情绪，会把遗憾变成下次努力的动力，我们大人要做的，从来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他们“输不起”，也不是轻飘飘地说一句“输赢不重要”，而是蹲下来，跟他们说“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难过就哭一会，哭完我们下次再来”。 张教练跟我说，他带队伍这么多年，从来不会要求队员不许哭，输了比赛全队可以一起哭，哭完了再一起看回放，哪里没做好，哪里可以改进，一个个讲清楚。“体育教会孩子的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输了也没关系，爬起来继续跑就好了’，你允许他为输难过，他才会更想要赢的滋味。” 这么久，见过太多U13的小孩，有的输了比赛哭完第二年真的拿了冠军，有的练了好几年最后也没走上职业道路，但是他们身上那股“我想做到就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劲，不管以后做什么都不会差，去年我遇到过一个当年在U13赛场哭着说要拿全国冠军的小孩，现在读高中了，学习成绩年级前10，他跟我说，当年练球练出来的劲，用到学习上也一样，遇到不会的题就死磕，像当年扑球一样，总能守住。
其实我写这篇文章,就是想给所有看到U系列赛场上小孩哭的人说一句，别急着骂他们“输不起”，你看到的是他输了比赛掉眼泪，你没看到的是他为了这场比赛熬了多少个早晨，摔了多少次跤，攒了多久的期待，那些掉在赛场上的眼泪，从来不是脆弱的证明，是他们12岁这年，最滚烫的热爱和最认真的证明。 下次如果你在赛场遇到哭红眼睛的U13小孩，别忙着说教，递给他一瓶水，跟他说一句“你刚才拼的样子，真的超酷”就够了，毕竟我们这辈子，能为了一个目标毫无保留去拼的日子，本来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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