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济南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我拽着62岁的老父亲挤去省体看足协杯的比赛，老头脖子上挂着1999年双冠王的铜制纪念章，死活不肯穿我给他带的雨衣，说“穿了就挡着我脖子上的泰山围巾了，冷点怕啥”，开场前全场3万多人齐唱《橘红色的火焰》，邻座一个扎羊角辫的5岁小姑娘举着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泰山必胜”纸牌，奶声奶气跟着喊的样子，突然就让我红了眼眶，算起来我爸看了30年泰山，我看了20年，现在连我家刚上小学的侄子，都能准确叫出王大雷、克雷桑的名字，对我们家，对千万山东球迷来说，泰山队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足球俱乐部，是刻在日子里的印记，是走到哪都认的“老乡暗号”。
从“济南泰山”到“山东泰山”：30年的名字里，藏着三代人的青春
我爸总说，泰山队的根，从一开始就跟别的队不一样，1993年职业联赛刚起步的时候，别的队都忙着找资本冠名、找大牌外援，泰山队就凭着一帮山东本土球员，拿着几百块的工资，在甲A联赛里拼，那时候没有金元足球，没有天价转会费，球员踢完球骑着自行车回家，碰见球迷还能停下来递根烟聊两句。 1999年桑特拉奇带泰山拿双冠王那年，我爸在机床厂当车工，为了看决赛跟车间主任换了3个大夜班，攒了半个月的奖金买了黄牛票，进场的时候攥着票的手都在抖，最后点球赢了大连万达的那一刻，全场人都站在椅子上喊，我爸说他旁边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哭的跟小孩一样，把手里的煎饼卷大葱都扔到了天上，散场之后他跟工友在路边喝扎啤，喝到凌晨三点才回家，兜里揣着的那张球票，现在还夹在他的旧相册里，边角都磨毛了。 我对泰山队的记忆是从2006年开始的，那时候图巴科维奇带的黄金一代，郑智、李金羽、舒畅、韩鹏，一个个名字说出来都烫人，那时候我上初中，放学就蹲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蹭电视看球，我们班一半男生的校服背后，都用马克笔写着“29李金羽”，为了这个事我们班主任抓了好几次，每次抓完转头自己也在办公室偷偷看比赛，那年泰山队提前6轮拿联赛冠军，我跟我爸打赌说要是夺冠了就给我买个PSP，结果夺冠那天我爸不仅给我买了PSP，还带我去现场看了足协杯决赛，散场的时候我把嗓子喊哑了，我爸给我买了根冰棒，笑着说“小子，这就是泰山队，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后来联赛变天了，金元风暴刮过来，别的队砸几个亿买外援、挖国脚，泰山队还是稳扎稳打，从鲁能泰山到现在改回山东泰山，名字改了好几次，队徽换了好几次，但是骨子里那股“能拼、能扛、不张扬”的劲从来没变过，我常跟身边外地球迷说，你别看中超联赛起起伏伏，一会这个队解散，一会那个队欠薪，只要泰山队在，你就知道中国足球的根还没断，这就像山东人的性格，闷头干自己的事，不跟你吵不跟你闹,最后拿成绩说话。
赢了一起狂输了一起扛：所谓死忠，从来不是只看比分的墙头草
去年联赛泰山队开局三连平，后来又输给了浙江队，网上骂声一片，什么“老态龙钟”“占着资源不干活”“吃老本混日子”的难听话都有，那场球我也在现场，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看见一个拄着拐的老球迷，一条腿装着假肢，慢慢从看台往下挪，旁边的小伙子要扶他，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我自己能走，输了就输了，咱泰山什么时候怕过输？下次赢回来就行”，门口卖烤肠的张姨我认识，在省体门口摆了20年摊，那天她给每个耷拉着脸的球迷都免费送了一根烤肠，说“小伙子们别愁眉苦脸的，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姨的烤肠永远给你们留着热的”。 我特别烦那些赢了就吹上天、输了就踩到底的“冠军粉”，在我看来，喜欢一个球队跟喜欢一个人是一样的，你不能只爱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他走背字的时候你转头就跑，那算什么喜欢？前几年我有个发小在深圳上班，泰山去深圳踢客场，他特意请假，坐了两个小时地铁赶去球场，举着个手写的“我在深圳等泰山”的牌子，站在客队球迷区喊了90分钟，那场球泰山2:1赢了，散场之后他给我发语音，哭的跟傻子一样，说“听见全场喊泰山队的时候，我感觉我瞬间就回济南了，旁边站的都是老乡”。 泰山队的球迷文化为什么在全国都能排得上号？就是因为我们懂，这支球队从来不是金元堆出来的泡沫，是一代一代球员用脚拼出来的，你看王大雷34了还在场上飞扑，郑铮踢了快20年，身上的伤比荣誉证书还多，去年疫情封闭比赛的时候，球员们大半年没回家，克雷桑想孩子想的睡不着，还是对着手机视频跟孩子聊天，这些你都看不见，你就看见输了一场球就跳出来骂，你凭什么？ 我在球迷协会认识一个大哥，开出租车的，每个主场比赛他都免费拉行动不便的球迷去看球，拉了15年，车上永远放着泰山队的队歌，他跟我说“我没什么钱，也不会踢球，但是我能为泰山队做的，就是让那些跟我一样喜欢泰山的兄弟，能顺顺利利看上球”，你看，这才是真正的球迷，不是在网上敲键盘骂人的,是实实在在把对球队的爱放到日子里的。
新老交替的阵痛里，藏着泰山队下一个20年的底气
最近总有人跟我说“泰山队现在老的老小的小，没什么竞争力了”，每次听见这话我都想笑，你去看看鲁能足校的成绩单，从这里走出来的国脚能凑三四个国家队，韦世豪、刘洋、刘彬彬，还有以前的周海滨、王永珀，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角色？现在队里的谢文能、刘国宝这些小孩，哪个不是拼劲十足？ 上个月我去看预备队的比赛，谢文能踢完球，特意绕了大半个操场跑到看台边，把自己的球衣送给了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还给签名写了“加油，我们一起赢”，那个小孩我认识，是脑瘫患者，今年12岁，他妈妈说孩子从5岁就开始看泰山队的比赛，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谢文能合个影，那天小孩抱着球衣，笑的嘴都合不上。 新老交替肯定疼啊，你不能指望一个20岁的小孩一上场就跟踢了十几年的老队员一样稳，但是只要给他们时间，这批小孩绝对能扛起泰山队的大旗，现在我爸看球，都不怎么骂年轻球员了，每次看见谢文能带球突破，老头都拍着大腿说“你看这小子跑的，跟我年轻时候在厂里跑百米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我始终觉得，泰山队最值钱的不是拿了多少个冠军，是几十年如一日重视青训的底气，现在金元泡沫退了，那些靠砸钱堆出来的球队都垮了，只有泰山队还稳稳妥妥的，就是因为我们不靠别人，靠自己培养的球员就能打天下，你看着吧，最多三五年，这批年轻球员就能给泰山队拿下下一个双冠王，我这话就放在这,到时候咱们球场见。
足球从来不是高于生活，是藏在生活里的烟火气
经常有人问我“中国足球踢的这么臭，你为什么还这么喜欢泰山队？”，每次我都跟他们说，对我们山东人来说，泰山队早就不是一个足球队了，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我家楼下开小卖部的王哥，是20年的老球迷，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只要泰山队赢球，当天店里的冰红茶全部半价，这个规矩他坚持了12年，哪怕前两年疫情小卖部差点关门，这个规矩也没改，他说“我赚的不多，但是能让看球的兄弟开心，我就觉得值”。 我表姐当年结婚，迎亲的车队全部贴的泰山队的车标，伴郎伴娘都穿的泰山队的球衣，婚礼现场放的不是婚礼进行曲，是《橘红色的火焰》，我姐夫就是当年跟她在省体看球认识的，两个人第一次约会，就是一起在省体门口吃烤肠，现在他们家的双胞胎儿子，刚上小学，已经能穿着小球衣跟着全场喊加油了。 每年高考的时候，泰山球迷协会都会组织免费送考的车队，几十辆车身上贴着“泰山球迷送考，祝你金榜题名”的车，穿梭在济南的大街小巷，已经送了8年考生，从来没出过一次差错，那些司机说“我们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泰山队的精神就是不服输，你考试跟踢球一样，拼尽全力就不会后悔”。 你看，这就是泰山队和我们的关系，它不是高高在上的体育明星，是你下班之后跟朋友撸串聊天的话题，是你跟父亲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是你在外漂泊想家的时候，听见那句“泰山队”就瞬间安心的归属感。 上周看完球我跟我爸去喝羊汤，老头喝了两口热汤，突然跟我说“等以后我走不动了，你就带你儿子来看球，告诉他，咱们家看泰山队，从我这辈就开始了，得传下去，别的不用记，就记住，做人就得跟泰山队一样，稳当，实在，能扛事，输了不气馁，赢了不张扬”。 那天雨下的很大，但是我手里的羊汤很热，心里更热，我知道，只要泰山在，只要我们这些球迷在，这份信仰就永远不会断，就像那句我们喊了几十年的口号：“泰山队，战到底！”，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是刻在齐鲁大地骨子里的劲,是一代又一代人传下去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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