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2岁,办公室抽屉里常年放着两枚奖牌:一枚是初三校运会1500米的铜牌,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另一枚是上个月刚跑完的半程马拉松完赛奖牌,烤漆亮得晃眼,每次加班熬到眼冒金星的时候,我都会摸一摸那枚旧铜牌,想起它的颁发者——我的初中体育老师陈建国,我们都叫他老陈,如果不是他,我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体育从来不是书本里印的“副科”,也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才配谈论的奢侈品,它是刻在普通人骨血里的底气,是真的能改命的东西。
被占了半学期的体育课,他抱着篮球堵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我初三那年,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中考的高压里,各科老师抢课抢得明目张胆,其中最好抢的就是老陈的体育课,印象里那年春天的12节体育课,有8节变成了数学模拟考,3节变成了英语背诵课,剩下1节还是因为老陈发烧请假,班主任“大发慈悲”让我们在教室自习。 那时候我们班的状态差到离谱:62个学生里有47个戴眼镜,上次年级组织体测,1000米跑下来直接晕了3个,还有两个男生因为长期坐着复习,腰间盘突出疼得要请假去针灸,我们私下抱怨过无数次,但没人敢去找老师提,直到老陈找上门来。 我至今记得那天的场景:下午第一节本来是体育课,班主任抱着数学试卷刚走进教室,老陈就攥着个磨掉皮的篮球堵在了门口,他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左边裤腿挽到膝盖,露出小腿上一道两厘米长的旧疤——那是他以前在省短跑队训练的时候摔的。 “张老师,这节课是我的。”老陈的声音不大,但是掷地有声。 班主任当时脸就拉下来了:“上周模拟考咱们班数学平均分比隔壁班低5分,马上中考了,孩子们得多练题,体育课以后再说不行?” “不行。”老陈直接走了进来,把篮球往讲台上一放,咚的一声吓得前排的同学都抖了一下,“我问你,是分数重要还是孩子的命重要?你看看咱班学生,现在爬个三楼都喘,真等考上高中了,身体垮了有什么用?我也当过学生,我知道升学压力大,但人不是机器,总得有松劲的时候。” 那天他俩在讲台上吵了快十分钟,最后是校长过来协调,拍板说以后每周两节体育课谁也不许占,下午大课间的30分钟活动时间,所有学生必须到操场活动,不许留在教室做题,我们全班坐在底下憋了半天,等老陈抱着篮球走出教室的时候,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整个教室掌声响了快一分钟。 那天的体育课我们打了半节课的篮球,跑了半节课的步,风刮过操场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初三的天也不是一直灰沉沉的,后来我才知道,老陈为了争取这个权益,已经去找校长谈了三次,连自己当年在省队因为训练过度留下旧伤、提前退役的事都拿出来说了,就怕我们步他的后尘。
他给全班倒数第一的男生,指了另一条路
如果说争取体育课只是让我们觉得老陈“够意思”,那他改变阿凯的人生,是真的让我们全班都意识到,这个天天在操场晒得黑乎乎的体育老师,心里装的东西比很多主科老师都多。 阿凯是我们班的“老大难”,爸妈都在外地打工,他跟着奶奶住,学习成绩常年稳坐全班倒数第一,上课要么睡觉要么看小说,放学就钻网吧,班主任找他谈过无数次,最后都叹着气说“这孩子没救了,等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吧”,连阿凯自己都破罐子破摔,常跟我们说“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学,混到毕业就算了”。 直到那年校运会,阿凯报名参加100米跑,枪响之后他像箭一样冲出去,比第二名快了整整5米,还打破了保持了8年的校纪录,老陈当时在终点掐秒表,掐完之后盯着阿凯看了半天,当天放学就把他堵在了网吧门口。 后来阿凯跟我说,那天老陈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100米跑11秒3,比我16岁在省队的时候还快0.2秒,你要是愿意练,我带你走体育单招,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阿凯当时第一反应是不信:“我学习这么差,连高中都考不上,还能上大学?你别逗我了。” 老陈没跟他废话,第二天早上6点直接拎着豆浆包子等在了阿凯家楼下,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早上跟我练一个小时,晚上放学再练两个小时,文化课我给你找老师补,你要是练不出来,我以后再也不找你”。 就这么练了一年,阿凯的短跑成绩越来越好,省里的青少年比赛拿了好几个奖,单招考试的时候专项成绩直接拿了满分,唯独文化课差了2分没过线,那时候我们都以为阿凯没戏了,结果老陈抱着阿凯的获奖证书,跑了三趟教育局,找了好几个以前省队的师兄弟帮忙,愣是给阿凯争取到了补录的名额,最后阿凯考上了省内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 去年我回初中母校的时候,刚好碰到阿凯带着学生在操场训练,他现在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短跑教练了,带的学生还有拿过市运会冠军的,他看见我,老远就挥着手喊,说晚上一起去看老陈,“要是没有陈老师,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工地搬砖呢”。 那天我们在老陈家吃饭,老陈喝了点酒,笑着说:“我干了30年体育老师,见过太多别人眼里‘没救’的孩子,有的学习不好,有的性格内向,有的家里条件差,但只要愿意动起来,总能找到自己的路,体育最公平,你流多少汗,就有多少回报,从来不骗人。”
30岁那年我emo到想辞职,是他当年教我的道理拉了我一把
我以前总觉得,老陈说的“体育有用”,只对阿凯这种有运动天赋的人管用,直到30岁那年我遭遇职场滑铁卢,才明白他教我们的东西,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那年我接了公司一个重点项目,熬了三个月,天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结果项目上线前一天出了漏洞,领导当着全公司的面骂了我半个小时,合作的同事还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身上,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人生都暗了,每天下班回家就坐在沙发上哭,失眠掉头发,甚至动了辞职回老家的念头。 有天我整理旧书的时候,翻到了初中的毕业纪念册,扉页就是老陈给我写的寄语,字歪歪扭扭的:“丫头,以后遇到熬不下去的事,就去跑两步,跑不动就慢走,别硬撑,也别停下。”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眼泪“啪嗒”就掉在了纸上。 当天晚上我就换了运动服下楼跑步,很久没运动的缘故,刚跑了200米我就喘得不行,嗓子里像冒了烟,好几次都想停下来回家躺着,但想起老陈当年站在800米终点线喊我“别停,再撑两步”的样子,还是咬着牙慢慢挪完了3公里。 那天跑完步吹着晚风走回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压在心里半个月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从那之后我每天都下楼跑半小时,从3公里到5公里,再到10公里,状态慢慢就回来了,后来项目重做的时候我调整了方案,最后上线效果比预期还好,年底还拿了优秀员工。 上个月我跑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拍了个奖牌的照片发给老陈,他秒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说“我当年就说你能行,跑800米都能咬着牙冲下来,这点事算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老陈当年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跑步、怎么打篮球,他教的是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再撑一步,怎么接受自己的普通但绝不放弃往前走,这些东西,我上学的时候做再多数学题都学不会,但是在操场上跑过的每一步、摔过的每一次跤,都扎扎实实教会了我。
别再把体育当成“副科”了,它才是伴随人一辈子的主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总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是学习不好的孩子才会走的路,是有钱人才能玩的奢侈品,说起体育想到的都是奥运会金牌、动辄几十万的马术高尔夫课程,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就是普通人在操场上跑的步、在小区楼下打的羽毛球、在公园踢的毽子。 我之前看到过一组数据,我国青少年体质健康已经连续20多年下滑,6-17岁儿童青少年的肥胖率接近20%,近视率超过50%,有超过30%的高中生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很多家长宁可给孩子报一万块钱的补习班,也不愿意让孩子每天花半小时下楼跑两圈,总觉得“浪费时间,耽误学习”,但他们忘了,你上学时候学的三角函数、古诗词,工作之后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但是你练出来的好身体、你在球场上学会的团队协作、你跑800米的时候练出来的意志力,这些是能陪你一辈子的东西。 我们总说要培养“健全的人”,但健全的人格首先要有健全的身体啊,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年轻人,二十几岁就一身职业病,加班加得晕倒在公司,遇到一点挫折就想不开,说到底,缺的不是分数,是体育课上教的那点“抗挫能力”。 老陈常说:“体育从来不是要你拿冠军,是要你知道,摔了跤能自己爬起来,输了下次还能再来,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能扛得多。”我深以为然。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现在还是个跑两步就喘的亚健康上班族,遇到一点挫折就想着退缩;如果不是他,阿凯可能早就去打工了,根本不会有机会站在操场上当教练,改变更多孩子的人生;如果不是他,我们班可能会多几个戴高度近视眼镜的“书呆子”,却少了很多敢拼敢闯的底气。 我们总在谈论“体育精神”,总觉得这四个字离普通人很远,其实它从来都不是只存在于奥运赛场上的,它在每一节没被占的体育课里,在每一次跑800米最后冲过终点的喘息里,在每一个被体育改变的普通人的人生里。 如果你现在也正处在熬不下去的时刻,我建议你下楼去跑两圈,不用跑太快,也不用跟别人比,只要别停下就行,这是老陈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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