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在2020年的秋天问我,孤单是什么味道,我肯定会告诉你,是放了三天的外卖盒子的馊味,是深夜哭湿的枕套的咸味,是15平出租屋里,连呼吸都有回音的冷清味,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段完全“悬空”的日子:裸辞掉了做了3年的新媒体运营岗,谈了5年的男朋友发了条“我们算了吧”的微信就拉黑了我,同在一个城市的朋友要么忙着结婚带娃,要么刚换了996的工作连约饭的时间都没有,我整整21天没和人说过超过10句话,连外卖备注“多放辣”都像是在和这个世界做唯一的交流。
现在回头看,我甚至有点感谢那段没人打扰的孤单日子,要不是被逼到没处躲,我可能永远不会发现,当你把陷在情绪里的精力拿来跑起来,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坎,跑着跑着就跨过去了。
第一次迈开腿,只是不想在家对着墙壁哭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跑步的场景,那天是我27岁的生日,前一天我还抱着侥幸心理给前任发了短信,说“生日能不能一起吃个饭”,等了整整12小时等到的是好友验证的红色感叹号,我下楼在蛋糕店买了个最小的4寸奶油蛋糕,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风一吹,眼泪就砸在了蛋糕盒子上,我蹲在单元门门口哭了快十分钟,连路过的保洁阿姨都给我递了张纸巾:“姑娘,哭啥啊,你看那些夜跑的人,跑两圈啥烦心事都没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小区的步道上有好几个穿速干衣的人在跑,有头发白了一半的大爷,也有牵着狗跑的小姑娘,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汗,但是没一个人苦着脸,我鬼使神差地把蛋糕放在保安室,穿着帆布鞋就跟着跑了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快两年没运动过了,跑了不到800米就喘得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胸口堵得慌,但是风刮在脸上,刚才还在掉的眼泪直接被吹没了,我扶着树喘气的时候,居然觉得心里那些堵了好几个月的情绪,好像跟着呼吸一起排出去了一点,那天我跑跑停停一共走了3公里,回到家把凉透的蛋糕吃完,居然没像以前一样躺着刷手机到凌晨,沾枕头就睡着了,连噩梦都没做。
第二天我醒的特别早,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想“今天怎么熬”,而是想“昨天穿帆布鞋跑步脚磨得疼,要不买双跑鞋试试”,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把我从那段躺平的日子里拽了出来,我花了300块买了人生第一双专业跑鞋,下载了跑步APP,给自己定了个最小的目标:每天跑2公里就行,跑不动走也没关系。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每天2公里的路,就是我走出孤单的第一步。
跑量堆出来的日子,孤单反而成了奢侈品
最开始跑步的时候,我总怕别人觉得我奇怪:一个人戴着耳机闷头跑,连个搭伴的人都没有,是不是人缘特别差?直到跑了半个月我才发现,根本没人注意你,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的配速和呼吸,谁有空管你是不是一个人。
我慢慢爱上了这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跑步的时候不用找话题和别人聊天,不用迁就别人的速度,想快就冲两步,累了就停下来蹲在路边看大爷下棋,耳机里循环我最爱的摇滚乐,看到好看的夕阳就掏出手机拍两张,不用等别人说“这有什么好拍的”,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想等个江边的日落,要提前一周和男朋友约时间,他要是没空我就去不成,现在我想等多久等多久,哪怕在江边站半小时等太阳完全落下去,也没人催我走。
有次下着小雨,我本来想在家偷懒,但是看着窗外的雨不大,还是换上装备出了门,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踩了个水坑,整只跑鞋都泡湿了,换以前我肯定要矫情半天,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那天我反而笑着跑完全程,回到家把湿鞋子扔在阳台,冲了杯热牛奶,拍了个湿鞋子的照片发朋友圈,很久没联系的前同事给我评论:“从没见过你这么飒的样子。”
那段时间我的跑量从每天2公里涨到5公里,后来又涨到10公里,跑步APP里的轨迹图把我住的周边大大小小的路都铺满了:我知道哪个路口的早餐店六点就开门,哪条步道的玉兰花春天开得最好,哪个公园的厕所最干净,以前我总觉得孤单是没人陪的可怜,那时候才觉得,这种不用讨好任何人、完全属于自己的孤单,根本就是奢侈品。
我之前刷到过一句话特别认同:“很多人怕孤单,其实是怕面对那个没了社交标签的自己。”你和朋友聚会的时候你是“某某的朋友”,谈恋爱的时候你是“某某的对象”,上班的时候你是“某某公司的员工”,只有你一个人跑步的时候,你谁都不是,你就是你自己,你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腿有多酸,呼吸有多急,今天的状态好不好,这种和自己对话的机会,你在人群里永远得不到。
那些跑过的路,早就把孤单熬成了底气
跑步三个月的时候我瘦了18斤,以前穿不上的s码裙子现在套上还有富余,之前投了几十份都石沉大海的简历,突然收到了一个体育公司的面试邀请,HR说看到我朋友圈的跑步打卡记录,说他们要做一个跑者内容的专栏,就需要我这种有真实跑步经验的运营,面试的时候我和她聊了我这三个月的跑步经历,聊我第一次跑10公里的时候在路边买了根烤肠,加了双份辣椒站在风里吃,比之前吃的任何大餐都香,HR当场就给我发了offer。
拿到offer那天我特意去跑了15公里,跑到终点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想找个人分享,翻了一圈通讯录,最后还是把完赛截图发到了自己的小号上,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以前我做什么事都想找个人分享,是因为我自己不认可自己的价值,我需要别人的夸奖来证明我做得好,但是那天我站在终点大口喘气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清楚我有多棒,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后来我报了人生第一个半程马拉松,跑到17公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我蹲在路边给自己拉伸,旁边的陌生跑友给我递了颗盐丸,问我要不要陪我跑,我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剩下的4公里,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我站在终点哭了,不是累的,是我终于确认:我一个人也能搞定所有事,不用靠任何人。
更有意思的是,过了没多久,之前分手的前任突然找我复合,说看我朋友圈的状态,觉得我现在比以前好太多了,还是喜欢我这种独立的样子,我当时特别平静地拒绝了他,我心里清楚,那段我蹲在单元门门口哭的日子,那段我一个人跑不动了扶着树喘气的日子,那段我吃了三个月速冻饺子的日子,他都没在,现在的我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跑出来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配不上现在的我。
你看,运动最公平的地方就在这:你跑一步就有一步的收获,流一滴汗就有一滴汗的用处,你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从来不会骗你,我以前总觉得安全感是别人给的:是男朋友秒回的消息,是朋友随叫随到的陪伴,是稳定的工作,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安全感是你自己给的,是你知道哪怕所有人都离开你,你也能一个人把日子过好的底气,这种底气,是我一步一步跑出来的。
现在的我还是爱跑步,但孤单已经不是贬义词了
现在我跑步已经快3年了,跑量累计快3000公里,拿了7块半马的奖牌,认识了好多跑友,偶尔也会约着一起跑长距离,但是我还是最喜欢一个人跑步的时间:周末早上5点起来,沿着江边跑10公里,看太阳从江面慢慢升起来,吹着江风,耳机里放着喜欢的歌,那种舒服的感觉,比和一群人吃吃喝喝开心多了。
做跑者专栏的这两年,我采访过好多和我一样的人:有个42岁的大姐,老公出轨离婚,孩子去国外上大学,她刚离婚的时候天天在家哭,差点抑郁,后来跟着朋友去跑步,现在已经跑了6个全马,还自己开了个跑友社群,专门带那些和她一样经历了人生低谷的女性跑步,她和我说:“以前我觉得孤单是老天罚我,现在才觉得是老天给我的礼物,前半辈子我都是为老公为孩子活,现在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了。”还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创业失败欠了20万,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去跑10公里,跑了一年还清了外债,现在开了个跑步装备的小店,生意做得特别好。
我经常收到读者的私信,问我“最近特别孤单,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怎么办”,我每次都和他们说,别着急摆脱孤单,也别急着找人陪,你就找一件不用靠别人就能做的事,跑步也好,打球也好,哪怕在家跳20分钟帕梅拉也行,你动起来的那一刻,就不会陷在情绪里了。
很多人都把孤单当成洪水猛兽,觉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运动就是可怜,我反而觉得,孤单是你最好的增值期,你把别人用来讨好别人、应付无效社交、纠结对方爱不爱你的时间,都花在自己身上,你跑一步就强一点,学一个技能就多一点底气,等你熬过去那段日子就会发现,你早就不是之前那个需要别人陪着才能活下去的人了。
我前几天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了2020年的日记本,里面写了一句话:“要是一直这么孤单,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我笑着在下面写了一句新的话:“不会的,你会跑出属于自己的光。”
真的,如果你现在也在孤单的日子里,别害怕,穿上鞋出门跑两步吧,那些你一个人流过的汗,走过的路,最终都会变成你身上的铠甲,让你不用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闪闪发光,毕竟,能一个人把孤单的日子过成花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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