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轻体育迷可能对“琼森”这个名字有点陌生,更多人熟悉的译名是本·约翰逊——1988年汉城奥运会男子百米飞人大战的冠军,也是奥运史上最著名的兴奋剂丑闻主角,我对这个名字的记忆,甚至比我对“奥林匹克精神”这五个字的认知还要早,毕竟它是我童年里第一个关于“期待碎掉”的具象画面。
1988年汉城的那个夜晚,我记住了两个飞人的背影
我爸是个资深田径迷,我小学三年级那年的9月24号,他为了看百米决赛直播,特意提前给我买了两支橘子味冰棍,哄我陪他熬到深夜,当时家里还是14寸的黑白电视,信号时不时飘雪花,我啃着冰棍昏昏欲睡,直到解说员突然扯着嗓子喊出来:“琼森赢了!9秒79!新的世界纪录!人类第一次跑进9秒80!” 我爸当时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我手里咬了一半的冰棍直接震掉到地上,黏糊糊的糖水流了一裤子我都没顾上擦,就看见电视里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加拿大黑人选手披着国旗绕场跑,对面是输掉比赛的卡尔·刘易斯低着头攥着衣角的背影,我爸那天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翻出他的体育剪报本,把预告版的参赛名单划了又改,在琼森的名字旁边写了“人类奇迹”四个字。 结果仅仅过了三天,晚饭时的新闻联播突然播了一条短讯:琼森药检阳性,金牌被收回,世界纪录取消,成绩判给第二名卡尔·刘易斯,我爸手里的饭碗“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当天晚上他把那页剪报撕了,蹲在阳台抽了半包烟,跟我说“以后不管干啥,走捷径赢来的东西,迟早都要还回去”,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知道“兴奋剂”这三个字,也是第一次明白:原来体育赛场上的欢呼,不一定全是真的。
琼森不是第一个“药罐子”,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后来我入行做体育内容,翻了不少老资料才知道,琼森根本不是第一个在奥运赛场上嗑药的运动员,早在1904年圣路易斯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里,美国选手托马斯·希克斯就靠吞士的宁(一种神经兴奋剂)+喝白兰地拿到了冠军,赛后直接昏迷被抬走,当时的组委会甚至还觉得“这是敢于突破极限的表现”。 这些年接触的赛事越多,我越觉得兴奋剂早就成了体育世界里甩不掉的“灰色阴影”:环法七冠王阿姆斯特朗被查出身服药,所有成绩作废的时候,我还在大学田径队当陪练,当时队里的短跑主力张哥跟我喝酒的时候说,他当年为了拿校运会百米冠军拿保研加分,赛前偷偷买过网上卖的“提速营养片”,吃了之后跑确实快了0.3秒拿了第一,但是之后三天心慌得睡不着觉,连爬楼梯都喘,后来他主动把奖状和加分申请退给了体育部,“我怕为了这几分,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张哥说的话我特别能共情,去年东京奥运会英国短跑选手乌贾药检阳性,男子4×100米接力的银牌被收回,咱们中国队递补拿铜牌的消息上热搜的时候,我刷到好多评论说“现在看谁破纪录第一反应都是先等药检结果”,说真的,作为一个吃体育饭的人,我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们总说体育是最公平的竞技场,但现在连观众都先默认“成绩可能有水”,这本身就是对体育精神最大的讽刺。 我前阵子去给我侄子的小学运动会当志愿者,还看见有家长偷偷给孩子喝那种加了过量牛磺酸和咖啡因的功能性饮料,还跟我说“别的班家长都给喝,我们不喝就吃亏了,反正也不算作弊”,你看,这种“走捷径不算错,吃亏才是傻”的观念,根本不是职业赛场上才有的,从小学运动会就已经埋下根了,我们从小就告诉孩子“可以靠外力赢”,等他们真的进了职业体育圈,面对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奖金、代言合同的诱惑,你指望他们能突然坚守底线?这根本不现实。
我们痛恨作弊,却总在给“作弊”留生存的土壤
好多人一说起琼森的丑闻,张口就骂“他就是个骗子,毁了奥林匹克”,但我翻到当年琼森的采访记录的时候,反而有点同情他,他后来自己承认,从1981年就开始在教练的安排下吃药,他的教练查理·弗朗西斯甚至公开说:“当时圈子里所有人都吃药,你不吃根本赢不了,刘易斯也吃,只是他没被查出来而已。” 后来的事也确实印证了这个说法:2003年美国奥委会的文件泄露,卡尔·刘易斯在1988年奥运选拔赛上就被查出过三种违禁物质阳性,但是美国奥委会以“误服”为理由,没有对外公布,还是让他去参加了汉城奥运会,你看,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琼森不过是刚好被抓出来的那个“倒霉蛋”而已。 我之前在省体育局的田径中心做过三个月的调研,接触过一个退役的短跑运动员,他跟我说他当年成绩本来能进国家队,但是队里的教练明着跟他说“想要去国际比赛,就得接受队里的‘营养方案’,不然你连参赛名额都拿不到”,他想了三天,直接打了退役申请,现在在老家开了个健身工作室,带小朋友练田径,他说“我不想拿后半辈子的健康换一块牌子,更不想以后教小朋友的时候,自己都不好意思说我当年的成绩是干净的”。 你看,逼运动员吃药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是背后的利益链条:拿了奥运金牌,国家给的奖金、地方给的奖励、品牌的代言费加起来能有几千万,一辈子都不用愁;教练能评职称拿奖金,协会能拿政绩拿经费,赞助商能卖货赚流量,所有人都能从“好成绩”里分到好处,谁会去管这个成绩是不是干净的?只要没被查出来,人类极限的突破”,查出来了,就把运动员推出来当替罪羊,所有人都撇得一干二净。 当年琼森被禁赛之后,教练弗朗西斯没受到什么处罚,之后还在带别的运动员,给他赞助的运动品牌也只是解约了事,甚至还靠“琼森同款”的鞋子赚了一波热度,只有琼森自己,成了奥运史上最大的丑闻主角,后来破产之后只能靠打零工、给别人当保镖为生,到现在60多岁了,一提当年的事还要被骂,这公平吗?根本不公平,钉在耻辱柱上的不该只有琼森一个人,那些给他递药的人、逼他吃药的人、靠他吃药拿好处的人,都该站出来承担责任。
比起“更快更高更强”,我们更该要“更干净更真实”
前两年奥林匹克格言改成了“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我身边好多体育从业者聊天的时候都说,其实最该加的不是“更团结”,是“更干净”,我们搞体育的初衷是什么?是看人类不靠外力的情况下,能把自己的极限推到什么程度,而不是比哪个国家的药学团队更厉害,哪个选手的反检测手段更高明,如果靠吃药就能跑9秒5,那我们直接看实验室的实验报告不就完了,还要比赛干什么? 去年我爸收拾旧东西的时候,还翻出来了当年他那个破剪报本,里面还有半页没撕干净的琼森的报道,他现在看百米比赛的时候,还总忍不住问我“这个选手成绩这么好,不会也是吃药的吧”,你看,34年过去了,琼森那一个错误,毁掉的是几代观众对体育的信任,现在只要有年轻选手爆冷赢了老将、破了纪录,评论区永远有一堆人刷“等个药检”,这种质疑对那些干干净净训练的运动员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跑马拉松的业余选手,他跑了10年,最好成绩是2小时28分,很多人劝他吃点“不怎么伤身体的补剂”,能跑进2小时20分,就能拿国内赛事的奖金,他每次都拒绝,他说“我跑了10年,每一公里都是我一步一步练出来的,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要是靠吃药快了那几分钟,我自己跑着都不舒服”,你看,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赢要赢的光明正大,输要输的心服口服,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赛后被查,不用一辈子背着骗子的骂名。 琼森今年已经62岁了,去年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当年没得选,所有人都告诉我,要赢就必须吃药。”不管他这句话是找借口还是真心话,34年前的那个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了,但是我们还有机会避免下一个琼森出现:从小学运动会就告诉孩子,靠作弊赢的成绩不光彩;从职业联赛开始就严打兴奋剂,不光罚运动员,还要罚教练、罚协会、罚赞助商,把背后的利益链条彻底打断;我们作为观众,也别总把“金牌至上”挂在嘴边,那些拼尽全力但没拿到奖牌的运动员,一样值得我们的掌声。 体育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那块冷冰冰的金牌,是运动员站在跑道上,眼里有光、问心无愧的样子,希望有一天我们再看比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等药检”,而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的突破欢呼,那才是对琼森那枚被收回的金牌,最好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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