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的全国短道速滑冠军赛赛场,当发令枪响的第2分19秒473,李昕彤的冰刀率先划过1500米的终点线,全场的欢呼炸开的时候,她举着拳头缓了好半天才停下来,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打湿,护目镜滑到下巴上,露出的眼睛亮得像装了冰场的灯,没人知道,这个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咬着奖牌笑的22岁姑娘,13年前第一次站在冰面上的时候,一下午摔了17次,连冰场的门槛都差点不敢迈。
冰场门外的“笨小孩”:第一次上冰摔了17次
李昕彤的故事,和很多短道速滑运动员一样,从黑龙江七台河的室外冰场开始,她小时候体质弱,一到冬天就反复感冒发烧,妈妈听邻居说学滑冰能锻炼身体,就给7岁的她报了体校的兴趣班。 第一次上冰的场景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楚:零下二十多度的天,冰场的风刮得脸疼,别的小孩摔个三五次就能扶着围栏慢慢挪,她站上去脚就不听使唤,摔了爬、爬了摔,裤子膝盖的位置磨出了洞,秋裤都粘在了渗血的伤口上,一下午数下来摔了整整17次,接她放学的妈妈看着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腿,红着眼问她“要不咱不学了”,她啃着妈妈带的热烤冷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摇头:“去啊,我今天最后一次滑,比最开始多滑了三米呢!” 那时候的李昕彤是队里公认的“笨小孩”:爆发力不如同期的队友,弯道技术总是不达标,别人练一个星期就能掌握的动作,她要练半个月,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全买了加厚的护膝,旧冰鞋的鞋帮上,用马克笔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小目标:“今天少摔5次”“下次滑过张淼”“过弯不晃有奖”,有次教练整理队员的装备,翻到她的冰鞋,笑她“把冰鞋写成日记本了”,她挠挠头说“这样滑的时候就能看见,就有劲儿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被高估的东西就是“天赋”,太多人把少年成名归功于天生的好条件,可李昕彤的起步告诉我:愿意为“多滑三米”开心的人,天赋会追着她跑,她的起点比很多人都低,可她对滑冰的热爱是没掺水的——不是为了拿冠军,不是为了当名人,就是单纯喜欢风刮过耳边的感觉,喜欢每次比上次多滑一点的成就感,这份纯粹的热爱,比任何天赋都更像“通关密码”。
3年替补生涯:冷板凳上磨出来的冰刀
16岁那年,李昕彤凭着一股“死磕”的劲儿进了省队,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迎来了整整3年的“冷板凳”。 省队里高手云集,她一开始连参加全国赛的名额都拿不到,每次队里去外地比赛,她就留在本地冰场自己加练,练完了给要回来的队友补冰、擦护具,把冰场的储物柜擦得干干净净,2021年国家队公开选拔,她准备了整整一年,最后1000米的成绩差了0.12秒,卡在了入选名单的最后一名之外。 那天队里的其他人都走了,她一个人留在冰场滑到凌晨一点,冰场的管理员张大叔认识她,知道她心里难受,给她递了一杯热豆浆,劝她“姑娘别滑了,冰面都快被你磨穿了,明天再来”,她接过豆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杯子里,哭完了还是蹲下来,把自己的冰刀擦得亮堂堂的才走,那段时间她租的老小区就在冰场旁边,阳台正对着冰场的大门,她每天睡前都要站在阳台看,直到冰场的灯全灭了才肯睡觉,手机壁纸是王濛的冲线照,下面她自己打了一行小字:“0.12秒,我早晚追回来。” 我见过太多年轻运动员倒在“等机会”的路上,总觉得怀才不遇,总觉得缺一个被看见的运气,可李昕彤的3年替补生涯让我明白:运气从来不会凭空砸下来,你在没人看的地方滑的每一圈,擦的每一次冰刀,都是在给运气铺路,3年里她滑过的圈数,比很多同期队员多了一倍,膝盖上的旧伤没好新伤就叠上来,护膝换了七八副,这些东西别人看不见,但冰面记得,冰刀记得。 2022年底,国家队再次选拔,她的1000米成绩比2021年快了整整0.3秒,终于拿到了国家队的入场券,公布名单那天,她给张大叔发了个消息,还买了两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送到冰场,她说“要不是当年您那杯豆浆,我说不定就放弃了”。
摔在国际赛场的那一天:我把骂声当防滑垫
2023年短道速滑世锦赛,是李昕彤第一次代表国家队参加国际顶级赛事,她报了女子1000米和3000米接力两个项目,可谁都没想到,1000米半决赛的最后一圈,她和对手发生碰撞,整个人摔出了赛道,冰刀划开了她左臂的护具,血当时就渗了出来。 她坐在冰面上愣了两秒,然后自己爬了起来,对着裁判和观众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没事,滑下场的时候还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可网上的骂声还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会不会滑啊,占着名额浪费机会”“技术这么差就别出来丢人了”“果然是替补上来的,水平不行”,她那段时间把社交软件的评论全关了,却把骂得最狠的十几条评论截了图,存在手机里一个叫“动力”的相册里,每次训练累到抬不动腿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为了练好多人诟病的弯道稳定性,她每次过弯都要求自己的重心比之前再压低1厘米,教练总说她“不要命了”,短道速滑的弯道速度能到50公里每小时,重心越低摔得就越狠,可她不管,摔了爬起来再滑,那段时间她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旧的痂还没掉,新的淤青就叠上来,妈妈来北京看她,摸着她膝盖上凹凸不平的疤掉眼泪,她还笑着给妈妈看自己P的奖牌图:“妈你看,这是世锦赛的金牌,我下次就把真的拿回家。” 同年的四大洲短道速滑锦标赛,李昕彤再次站在了女子1000米的赛道上,最后一圈她从外道完成超越,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对着镜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就是上次世锦赛摔破的位置,那天她不仅拿了1000米的个人金牌,还和队友一起拿到了3000米接力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咬着奖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运动员的胜负从来不是给观众看的,赢的第一意义,是给那个摔在赛道上的自己一个交代,李昕彤摔的那一次,不是输了,是把自己的下限摔得更结实了,那些骂声没有打倒她,反而成了她的防滑垫,让她后来每一步都滑得更稳。
脱下冰服的她:爱撸串撸猫的普通姑娘
赛场下的李昕彤,其实一点都没有“冠军架子”,就是个典型的东北姑娘,不训练的时候,她最爱拉着队友去冰场附近的烧烤店撸串,烤实蛋、烤冷面、烤筋皮是她每次必点的三样,吃的时候还得就着冰可乐,被教练抓到喝冰饮就吐舌头撒娇,说“就喝一口,下次不敢了”。 她养了一只三岁的橘猫,名字叫“冰刀”,因为猫总爱趴在她的旧冰鞋上睡觉,她的短视频账号里,一半是训练的日常:队友摔了的搞笑片段,教练骂人的“经典语录”,自己练到出汗的素颜视频;另一半就是“冰刀”的拆家记录,她总笑着说“我家猫比我还能造,冰鞋都被它咬坏了一双”。 去年四大洲锦标赛拿奖之后,她回了七台河一趟,专门去了小时候训练的体校,给队里的小队员带了满满两大箱护具,每个护具上都贴了她写的小纸条:“少摔几次,多滑几米”,和她小时候写在冰鞋上的字一模一样,有个5岁的小丫头第一次上冰摔了,坐在冰面上哭,她蹲下来给小丫头擦眼泪,把自己膝盖的疤露出来给她看:“你看阿姨这疤,比你吃的糖葫芦串还多呢,摔几次没事,滑起来就好了。” 我们总爱给运动员套上“英雄”的滤镜,觉得他们天生就该坚强,天生就该赢,可李昕彤让我明白:运动员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们拿了多少奖牌,是他们脱下战袍之后,还是那个爱吃烤串、爱撸猫、愿意给小孩递糖的普通人,他们的伟大从来不是脱离生活的,是从烟火气里长出来的。
现在的李昕彤正在备战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采访的时候问她有什么目标,她笑着说“没想那么远,就想每次滑的时候,都比上次快一点,对得起自己摔的那么多次就行”。 其实我们喜欢李昕彤,从来不是因为她总能赢,是因为她像极了每一个在生活里摔过跤的普通人:没有顶配的开局,没有从天而降的好运,摔了会疼,输了会哭,可是擦干眼泪还是愿意站起来接着走,她用15年的时间,把“普通笨小孩”的标签,滑成了风,也告诉我们:哪怕你起点比别人低,只要你愿意为了“多滑三米”的快乐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