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八点半,我攥着刚买的冰美式从北京青年路地铁站出来,没走两步就被路边小广场的欢呼声吸引了——72岁的张桂兰阿姨穿着印着牡丹的绸衬衫,脚踩黑布鞋,跳起来接了一记扣杀,拍子挥得虎虎生风,对面站着三个刚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西装的互联网员工,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没接住,挠着头笑:“阿姨您这球也太猛了,我加了一天班的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旁边卖烤肠的大叔举着夹子喊“好球”,油锅里的肠滋滋冒响,和球拍碰球的“咚咚”声混在一块,是我好久没见过的、鲜活的烟火气。
他们打的就是最近火遍大江南北的超级球,我做了快8年体育行业撰稿,见过太多靠资本造势、火个一两年就销声匿迹的网红运动,唯独超级球的流行完全超出了行业的预判:没有明星带货,没有赛事引流,甚至连统一的官方规则都没有,就靠着老百姓口口相传,从十八线小县城的学校门口,一路火到了北上广的写字楼周边,成了从70后到00后都在追的“平民运动顶流”。
你以为它是小孩的小卖部玩具?其实它是火了半个世纪的“平民运动范本”
很多人第一次接触超级球,都是童年小卖部里5毛钱一个的弹力球:攥在手里扔到墙上能弹十几米高,追着球跑一下午都不觉得累,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颗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球,已经有快60年的历史了。
1965年,美国化学家诺曼·斯廷利在做实验时意外合成了聚丁二烯橡胶,用这种材料做出来的小球,从1米高的地方掉落能回弹0.8米,弹性是普通橡胶球的3倍,这款小球上市第一年就卖了600万个,几乎每个美国小孩的口袋里都装着一个,后来慢慢有人发明了配套的轻质球拍,演变出了不同的玩法:室内可以打桌式超级球,比乒乓球弹性更强、回合更多,玩起来更热闹;户外可以打双人对打,比羽毛球风阻小、受天气影响低,比网球对力量的要求小得多,老人小孩都能上手。
超级球传到国内的时间也很早,80、90后的童年记忆里,几乎都有和小伙伴追着弹力球跑的经历,但它真正变成一项全民参与的运动,也就是最近三四年的事,去年我去浙江义乌调研体育用品市场,做户外用品批发的李老板给我看了他的后台订单:2023年一整年他卖了320万套超级球装备,订单量比羽毛球拍还高出30%,客户遍布全国各地,既有上海的连锁运动超市,也有甘肃县城里的小卖部,还有很多是个人批量下单,给公司团建、社区活动当物资用。“之前我以为只有年轻人买,后来才发现很多订单的收货地址是老年大学、社区居委会,老人比年轻人还爱买。”李老板跟我说。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项运动有没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它拿了多少奥运金牌、有多少顶级赛事,而是看最普通的老百姓愿不愿意玩、玩不玩得起,很多资本炒起来的网红运动,本质上是“精致生活”的配套消费品,火得快凉得也快,但超级球不一样,它的流行完全是普通人用脚投票选出来的,没有门槛,没有套路,谁拿到手都能玩两下,这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运动,生命力才最顽强。
月薪3万和月薪3300的人,在超级球场上实现了“身份平等”
我身边第一个沉迷超级球的朋友是周凯,他是互联网公司的内容运营,月薪2.8万,去年年初脑子一热在公司旁边的高端健身会所办了张年卡,花了21800元,结果一整年去了不到5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苦笑着给我算账:“首先是没时间,我下班基本都9点多了,健身房10点就关门,周末好不容易休息,只想在家躺着;其次是太闹心,第一次去就被3个私教围着,说我体脂率32%,有高血压糖尿病风险,自己练很容易受伤,给我推36000的私教课,我没买,之后每次去都有人盯着我问要不要买课,我花钱是去运动的,不是去应付销售的。”
去年10月份,他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被开五金店的李哥拉着打了一次超级球,从此就上了瘾,现在每周最少打4次,所有装备加起来才117块:35块钱的碳素球拍,12块钱10个的超级球,穿的是69块钱的回力帆布鞋,连运动服都是平时穿的旧T恤。“太爽了,根本没人管你是什么身份。”周凯说,他们的球友群里什么人都有:送外卖的小哥,送快递的师傅,退休的中学老师,刚上小学的学生,还有附近开餐馆的老板,打球的时候没人管你月薪多少、开什么车、住什么小区,赢了就大家一起鼓掌,输了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买瓶冰可乐请客,上周他们群里组织友谊赛,冠军是个送外卖的95后小哥,奖品是大家凑钱买的两箱冰红茶,小哥高兴得当天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张5块钱的外卖优惠券。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年轻人不爱运动,根本不是因为懒,而是很多运动都被资本包装成了“高端消费”,把普通人挡在了门外:打羽毛球要提前一周订场地,一小时80块;滑雪一套装备大几万,还要买雪票住酒店;去健身房要办卡买私教课,一不小心就被套路,我们给运动附加了太多额外的属性:要专业,要好看,要能发朋友圈,要能体现身份,反而忘了运动的本质本来就是快乐。
超级球刚好戳破了这种虚伪的“运动消费主义”:它不需要你花很多钱,不需要你有专业装备,甚至不需要你有好身材,只要你想玩,随时都能加入,输了也没人笑你动作不标准,赢了也没人管你是不是专业运动员,这种毫无门槛的快乐,才是普通人最需要的。
打了3个月超级球,我治好了困扰我2年的精神内耗
我自己也是超级球的受益者,做体育撰稿这行,经常要赶热点稿子,奥运会、世界杯的时候连续熬一个礼拜大夜都是常事,2022年开始我就经常失眠,整晚整晚睡不着,肩颈疼得抬不起来,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压力太大,让我多出去运动,少坐着。
我试过很多运动:跑步跑了两天膝盖就疼,医生说我体重基数大,不适合长期跑步;打羽毛球凑不齐人,场地还要提前好几天订,好几次订了场地朋友临时有事,钱就白扔了;去公园散步,走着走着就忍不住掏出来手机回工作消息,脑子根本放松不了,去年11月份,我家楼下的张阿姨拉着我打了一次超级球,我就彻底爱上了。
特别方便,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只要没有车,有个三四米宽的地方就能打,下雨的时候在地下车库也能凑活玩,不需要专门找场地;其次规则特别灵活,两个人能打对打,三四个人能打双打,五六个人还能围成圈打“传球局”,不用记复杂的得分规则,接不住就算输,简单得很;最重要的是,打球的时候你根本没空想工作,眼睛要盯着那个弹来弹去的小球,脑子要想着怎么接怎么打,注意力一集中,那些烦人的稿子、改不完的方案、客户的奇葩要求,就全都忘了。
我打了3个月,失眠的毛病好了大半,之前肩颈疼得连笔都握不住,现在坐一天写稿子都不觉得累,还有个意外收获:之前我在小区住了3年,连对门邻居叫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打超级球认识了20多个邻居,上次我家水龙头坏了,就是一块打球的水电工王哥过来免费帮我修的,去年年底我发烧买不到退烧药,也是球友给我送的布洛芬。
我现在经常跟身边的朋友说,别纠结什么运动“性价比高”“燃脂快”,也别听博主说什么“不跑5公里不算运动”“没有马甲线就等于白练”,对于我们这些普通的上班族、最好的运动,就是能让你愿意走出家门,愿意动起来,能让你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忘掉生活的烦恼,哪怕你打完一斤肉都没瘦,哪怕你动作一点都不标准,那也是好的运动,运动从来不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厉害,而是为了让你自己舒服。
别让“专业感”,毁了普通人的运动乐趣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体育大学的社会学教授,他跟我说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现在我们国家的专业运动员越来越多,奥运会金牌拿的越来越多,但是普通人的人均运动时间反而越来越少,很多人都觉得“运动是专业的人做的事”,我动作不标准、我没有装备、我体能不好,我就不配运动。
我觉得这是特别错误的观念,去年我去长沙出差,在橘子洲头的草坪上见过一群流浪汉,他们捡了别人丢的坏球拍,还有几个破了一点的超级球,在草坪上打,笑声比旁边拍照的游客还大,其中一个穿破羽绒服的大哥扣杀特别猛,赢了之后还会跳起来转个圈,我站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他们没有正规场地,没有专业装备,甚至连统一的规则都不知道,但是他们比我见过的很多在专业场馆里打球的人都快乐,还有一次我去四川凉山的一个乡村小学,看到孩子们用硬纸板剪个球拍,打5毛钱一个的超级球,玩得满头大汗,比那些花几万块报网球培训班的小孩开心多了。
我们的体育事业发展了这么多年,其实走了一点弯路:我们太看重“专业”“成绩”“奖牌”,反而忽略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让人快乐,让人健康,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运动员,不需要每个人都能拿冠军,我们只需要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能随时随地动起来,都能在运动里收获快乐,超级球的流行,其实就是普通人对这种“专业至上”的体育观念的反抗:我不需要动作标准,我不需要赢比赛,我甚至不需要正规的球拍和场地,我只要玩得开心就够了。
前几天我在球场上问张阿姨,你觉得超级球为什么这么火?张阿姨擦了擦汗,笑着说:“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好玩呗,不用花钱,不用求人,谁都能玩,玩着玩着身体好了,朋友也多了,当然大家都爱打。”你看,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这颗小小的、弹弹的超级球,最早是小卖部里5毛钱一个的小孩玩具,现在变成了火遍全国的平民运动,它装下的不只是我们的汗水,还有我们对最简单的快乐的渴望,对打破身份隔阂的渴望,对不用花钱、不用攀比的运动自由的渴望,如果你最近也觉得压力大,觉得生活没意思,不妨下班的时候路过街边的超级球场,凑过去问一句“加我一个呗”,说不定你就能收获好久都没有过的、最简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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