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夜,我陪着快60岁的老爸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球，当梅西最后捧起大力神杯的时候，我爸这个半辈子没掉过眼泪的老头，居然抹起了眼泪，我当时还调侃他：“不就是阿根廷夺冠吗，又不是国足拿了世界杯，至于哭成这样？”我爸白了我一眼，指着电视里抱着奖杯哭的梅西说：“你懂啥，我20岁的时候就看这小子踢球，现在他都35了，我等这一天等了16年。”
那天我突然很好奇,从1930年第一届乌拉圭世界杯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办了22届赛事，到底有多少个国家拿到过象征足坛最高荣誉的大力神杯（包括早年的雷米特杯）？查完资料才知道，整整92年的世界杯历史里，一共只有8个国家站上了最高领奖台：5冠的巴西、4冠的德国和意大利、3冠的阿根廷、2冠的法国和乌拉圭、还有各拿1次冠军的英格兰和西班牙。
8个,和全球200多个踢足球的国家和地区比起来，这个数字少得可怜，但越是了解背后的故事我越明白：我们总在纠结“一共有几个国家”能拿到冠军，却常常忘了，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少数人，那些藏在金杯背后的普通人的热爱，才是足球能成为世界第一运动的根本原因。
8个冠军国家的背后，是刻进普通人生活里的足球执念
很多人说“足球底蕴”是个很虚的词，但当你真的走到那些冠军国家的街头，你会发现所谓的底蕴，就是刻在普通人日常生活里的习惯。
去年春天我去西班牙巴塞罗那旅游,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见过一个特别小的五人制足球场，场地坑坑洼洼的，边界线都磨得看不清了，但每天下午都挤得满满当当：十几岁的光着脚追着球跑，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松垮的球衣慢悠悠地传球，最边上还站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每次球滚到他脚边，他都能单脚颠两下再把球踢回场地里，球场旁边是个只有几平米的小酒馆，老板是个60多岁的白胡子老头，我在那喝桑格利亚汽酒的时候跟他聊天，他说这个场地是他们这一片的人30年前凑钱建的，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踢边锋，后来比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了，没法踢职业了，就开了这个小酒馆，每天守着球场看大家踢球。
“你看那个穿10号球衣的小胖，”他指着场地上一个跑起来气喘吁吁的小孩笑，“他爸小时候就在这踢球，他爷爷当年跟我是队友，我们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西班牙能拿世界杯冠军，2010年我们夺冠那天，这个小场地挤了上百人，大家拿着酒对着电视喊，我哭的连酒杯都拿不住，现在我就等着看我孙子长大，说不定我还能再看西班牙拿一次冠军，到时候我就算坐轮椅，也要去现场。”
我之前在广州还认识一个开乌拉圭烤肉店的乌拉圭老板,叫费尔南多，今年42岁，来中国已经15年了，他的店不大，墙上贴满了乌拉圭国家队的海报，还有他12岁的时候跟爷爷一起看球的旧照片，他说乌拉圭只有300多万人口，比国内很多地级市的人口都少，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球迷，他从会走路开始就跟着爷爷在院子里踢球，16岁的时候差点进了职业队，后来受伤了才放弃。“2010年乌拉圭踢进四强那天，我店里坐的满满当当，有乌拉圭人，也有中国球迷，大家激动的把我烤串的炉子都碰翻了，油撒了一地也没人在乎，都抱着跳，那天所有人的单我都免了，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费尔南多的儿子现在5岁,在广州的一个少儿足球培训班踢后卫，每次踢输了比赛就坐在场边哭，哭完抹抹眼泪第二天还要去。“我从来没要求他以后要当职业球员，也没说一定要拿冠军，”费尔南多一边翻着烤肉一边跟我说，“只要他喜欢踢球，能在球场上感受到快乐，这就够了，我们乌拉圭拿过两次世界杯冠军，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但就算以后再也拿不到冠军，我们还是会爱足球，这本来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啊。”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足球强国”，从来不是因为他们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因为足球早就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里：你不需要有昂贵的装备，不需要有专业的场地，两个矿泉水瓶摆在一起就是球门，一张报纸裹上胶带就能当球，只要你想跑，随时都能上场，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才是那些国家能一次次站在领奖台上的底气。
没拿过冠军的国家，也有最动人的体育故事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克罗地亚拿到亚军的时候，全网都在刷“400万人口的小国奇迹”，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国家的很多球员，小时候都是在战争的废墟里踢着纸糊的足球长大的。
我之前在上海认识一个克罗地亚的留学生,叫伊万，今年26岁，读国际关系专业，他跟我说，他小时候刚好赶上南斯拉夫解体，家里穷的连个足球都买不起，他和小伙伴就用旧报纸裹上胶带做球，在被炸的坑坑洼洼的空地上踢，那时候他们最大的偶像是“金左脚”苏克，后来莫德里奇横空出世的时候，他们整个小镇的人都挤在镇上唯一的酒吧里看球，莫德里奇拿到金球奖那年，伊万80多岁的奶奶都跟着哭，说“这孩子我认识啊，小时候还在我们家院子里放过羊”。
“我们国家很小，也很穷，我们都知道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世界杯冠军，”伊万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克罗地亚国家队的围巾，“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还是会为每一场比赛欢呼，会为每一个球员骄傲，因为他们代表的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我们从废墟里长大，还能站在世界的赛场上踢球，这本身就已经是胜利了。”
何止是克罗地亚,全世界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拿不到冠军的是绝大多数，但他们对足球的热爱从来不会比冠军国家少半分，我大学室友是甘肃定西人，他跟我说，他们县中学之前连个正经的足球场都没有，就是一块土操场，每次踢完球浑身都是泥，下雨了更是坑坑洼洼的没法下脚，他高中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不沾泥的人工草皮上踢一次球，去年他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县的中学队拿了全省中学生足球赛季军，他特意飞回去跟学弟们吃饭，说现在学校早就有了公益捐赠的人工草皮，现在的小孩放学就往球场跑，比他们那时候幸福多了。
“我们甘肃的足球成绩不好，国足也很多年没进过世界杯了，”室友跟我喝酒的时候笑着说，“但我还是喜欢踢啊，现在我每周都跟公司的同事去踢业余联赛，每次进球的时候，那种快乐是什么都换不来的，我以后有了小孩，也会送他去踢球，不一定非要踢成职业球员，只要他身体好，能感受到足球的快乐，就够了。”
我一直很反感有些人说“既然拿不到冠军，搞那么多体育项目干嘛”的说法，在我看来，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金牌拿冠军，而是给普通人的生活一束光：你可能一辈子都成不了职业球员，你的国家可能几百年都拿不到世界杯冠军，但你在球场上奔跑的时候感受到的风，进球的时候和队友拥抱的温度，输了比赛一起掉的眼泪，这些东西比任何奖杯都要珍贵，那些没拿到过冠军的国家，那些没站上过领奖台的普通人，他们的热爱从来都不是白费的。
我们总在追问“一共有几个”，却忘了热爱从来不需要排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总喜欢用“有没有拿冠军”“排名第几”“一共有几个国家能做到”来衡量一项体育运动的价值：乒乓球拿了冠军就是“国球”，足球拿不到冠军就是“浪费钱”，好像没有冠军的热爱就不值得存在一样，但去年夏天贵州“村超”火遍全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早就偏离了体育的本质。
村超的球员都是普通人：有卖猪肉的屠夫，有开挖掘机的司机，有小学老师，有个体户，没有专业的教练，没有高昂的奖金，赢了比赛的奖品就是一头猪、一头牛、几袋土特产，甚至连场地都是村里的土操场改的，但就是这样的比赛，每场都挤了几万人看，全国的球迷特意开车去贵州，就为了感受那种纯粹的快乐，我看直播的时候印象特别深，有个球员进球之后，抱着自己的女儿在球场上跑，女儿手里举着个小国旗，笑的特别开心，那一幕比我看任何职业联赛的进球都要感动。
我家楼下的社区公园去年也建了一个半场的足球场,每天放学都有一堆小孩在那踢，有一次我路过，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脚崴了，坐在场边哭，他爸爸蹲在旁边给他揉脚，说“要不咱下次别踢了，总受伤”，小男孩抹着眼泪摇头，说“不行，下周我们还要跟隔壁小区比赛，我要当前锋，我还要进球呢”，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足球能让那么多人疯狂，不是因为冠军有多么耀眼，而是因为它能给最普通的人最纯粹的快乐。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一共有8个国家拿过男足世界杯冠军，这个数字在未来可能会变成9个、10个，但永远不会变成200个，难道剩下的190多个国家的人，就不配热爱足球了吗？当然不是，我们不需要纠结有多少个国家站在顶端，也不需要逼着自己必须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只要你愿意跑起来，愿意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今年我爸特意报了一个中老年足球爱好者的联赛,每周都要去踢一次，他说年轻的时候没时间踢，老了终于能圆自己的梦了，上周我去看他比赛，他跑的气喘吁吁的，最后还踢进了一个球，在场边对着我挥手，笑的像个20岁的小伙子，那时候我突然懂了去年决赛夜他为什么掉眼泪，不是因为阿根廷拿了冠军，是因为他看着梅西，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在操场上奔跑的日子，那些关于热爱的记忆，从来都不会老。
其实不止是足球,所有的体育项目都是一样的：金牌和冠军永远都只是少数人的荣耀，但热爱是属于所有人的，我们不用总追问“一共有几个国家能做到”，只要你能从运动里感受到快乐，能找到自己生活的底气，这就够了，毕竟，人生这趟赛场，你自己才是永远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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