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号杭州亚运会男篮铜牌赛结束的那一刻,我正蹲在楼下开了十几年的老烧烤店门口,手里攥着半瓶冰啤酒,身边穿08年中国男篮奥运队服的张叔把刚烤好的肉筋掉在了桌子上都没察觉,几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孩蹦得比烧烤摊的抽油烟机还高,老板举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今天所有桌的冰粉、酸梅汤全免单!我请客!”
风裹着烧烤的孜然味吹过来,我看着手机屏幕里举着铜牌笑的球员们,突然有点鼻酸——等这块牌子,我们真的憋了太久了。
烧烤摊的深夜呐喊:这块铜牌比想象中沉太多
其实比赛开始前,没人对结果抱太大希望。 半决赛输给菲律宾二队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个烧烤摊,张叔摔了喝了一半的啤酒杯,骂了一句“脸都丢尽了”就拎着外套走了,剩下几桌看球的人也垂头丧气,连老板送的烤串都没人动,那天全网的评论我翻了半宿,一半是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一半是心灰意冷的自嘲:“还看什么男篮啊,早早解散得了”“现在连亚洲老三都保不住了”。 所以铜牌赛开打前,张叔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个空杯子,说“省得又摔了浪费钱”,那几个高中生也是背着书包过来的,摆明了打不好就直接回家写作业,前两节中国男篮一直落后,最多的时候差了8分,张叔拿着扇子扇得呼呼响,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今天又要憋气”,旁边的小孩已经把书包拉链拉开了,就等着比赛结束撤。 转折是在第四节,崔永熙隔着对面防守球员劈头盖脸扣了一个篮的时候,整个烧烤摊先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周琦连续抢下三个前场篮板补篮得分,赵继伟全场飞奔抢断传球,最后30秒中国队还落后1分,赵继伟把球断下来传给左侧45度的胡明轩,他跳起来出手的那一刻,整个烧烤摊连烤串的滋滋声都听不到了,球刷框而入的瞬间,我旁边的小孩直接蹦起来撞到了遮阳伞的架子,捂着脑袋还在喊“进了!进了!” 最后对面的绝杀投篮被周琦按下来的那一刻,终场哨响,张叔举着啤酒杯碰得哐哐响,连喝了两杯才缓过来,他指着屏幕里擦汗的周琦说:“你看这小子,拼起来还是有当年大姚那股劲的。” 我突然想起去年亚洲杯输给黎巴嫩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个烧烤摊,大家骂了整整一小时,还有人把球员的失误表情包放在手机里来回放,说“这帮人就是拿着高薪混日子”,可只有真的一场不落看完这两年所有比赛的人才知道,这块铜牌的重量有多重:它是连续两年国际赛事输球的憋屈,是被全网骂到抬不起头的压抑,是年轻球员咬着牙扛过所有质疑换回来的结果,哪里是一块铜牌子那么简单,那是揣在胸口憋了快两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没有人是天生的失败者:那些藏在铜牌背后的“笨功夫”
网上有人说“不就是赢了个铜牌,至于吹成这样吗”,可我想说说我亲眼见过的事。 今年4月我去沈阳看CBA季后赛辽宁对广东的比赛,赛后在球馆门口等朋友,等了快半小时才看到赵继伟最后一个出来,他左手手腕上缠的绷带都渗了点血,看到门口等他的球迷还笑着挥手打招呼,说“大家早点回去,天晚了冷”,后来我跟辽宁队的跟队记者聊天才知道,赵继伟这个手腕的老伤已经有两年了,常规赛42场他几乎场场打35分钟以上,休赛期其他球员要么出去旅游要么休息,他带着康复师在美国待了一个月,每天雷打不动投300个三分,就为了改之前关键时刻手软的毛病,这次亚运会半决赛输了之后,他在更衣室坐了半小时没说话,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铜牌赛打了38分钟,拼到最后腿都软了,还是咬着牙跑完全场。 还有19岁的崔永熙,今年第一次进国家队的时候,世预赛首秀紧张到两次罚球都不中,下来坐在替补席上掉眼泪,乔尔杰维奇没骂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下次你还上,就往篮下冲”,这次亚运会他场均抢5个篮板,有好几次拼到整个人摔在地板上,脚崴了喷两下云南白药站起来就继续跑,我刷到他的抖音小号,休赛期每天早上6点就去球馆练运球,连生日那天都没休息,配文是“多练一个球,比赛就多一分把握”。 之前大家都骂主教练乔尔杰维奇是“洋和尚不会念经”,说他硬套欧洲战术不适合中国球员,直到这次亚运会媒体曝光了他的笔记本,整整三大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个CBA球员的技术特点:胡明轩喜欢在左侧45度投三分,周琦挡拆之后更喜欢顺下而不是外弹,崔永熙冲抢篮板的意识好可以多给他安排空切战术,甚至连哪个球员打逆风球容易急、哪个球员心态稳适合打最后一攻都标得清清楚楚,半决赛输给菲律宾之后,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看录像看到凌晨4点,第二天给球员开会的时候一句重话都没说,只说“输球是我教练的责任,铜牌赛咱们放下包袱拼,赢了算你们的,输了算我的”。 我之前认识一个教小孩打球的业余教练,他常跟我说一句话:“球是最不会骗人的,你投100个球和投1000个球的手感,绝对不一样。”哪有什么突然的爆发啊,你看到的是最后30秒的绝杀,看不到的是他们私底下练了几万次的投篮、跑了几万次的战术、熬了无数个夜看的录像,这块铜牌,就是靠这些没人看得到的“笨功夫”攒出来的。
别拿金牌当唯一标尺:中国男篮需要的是“容错空间”
当然我也看到了不少质疑的声音:“以前我们是亚洲霸主,现在拿个铜牌也好意思吹?”“有本事赢菲律宾啊,赢个季军算什么本事?” 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挺寒心的,我们好像总习惯拿巅峰时期的成绩,去要求正在爬坡的年轻人,这本来就不公平,08年的中国男篮有姚明、王治郅、易建联,能跟世界冠军西班牙打加时,能进奥运前八,那是几代人攒出来的黄金一代,可黄金一代退役之后,我们经历了整整五六年的青黄不接,去年亚洲杯的时候甚至连12个健康的球员都凑不齐,好多人是发着烧带伤上去打的,你不能要求一群刚冒头的年轻人,一上来就达到姚明那代人的高度,这不现实。 给大家说个真事,我姑姑家的表弟今年16岁,在省体校练篮球,去年世界杯男篮输球之后,他们班的同学都笑他“你练篮球有啥用?以后进国家队丢中国人的脸?”那段时间他特别自卑,跟我打电话说不想练了,反正练出来也会被人骂,这次男篮拿了铜牌之后,他特意给我发了个长语音,声音都带着笑:“哥,我们班同学现在都问我能不能要到崔永熙的签名,我教练说我再练两年就能去打青年联赛了,我以后也要进国家队,拿金牌。” 你看,中国男篮的成绩从来都不只是12个球员的事,它影响的是成千上万喜欢篮球的小孩,是基层体校里默默练球的年轻人,是每个周末在野球场上打球的普通人,我们之前对男篮太苛刻了,赢了就捧上天,输了就踩到底,周琦因为一次失误被骂了四年“波兰中锋”,连他家人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这次亚运会他带伤打,场均12分8个篮板,最后关键时刻盖掉对面的绝杀,大家又开始喊“周琦是大腿”,可周琦还是那个周琦啊,他之前确实有失误,可他这四年也一直在练一直在进步,我们不能因为一次错,就否定一个人所有的努力。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当然要追求金牌,可比金牌更重要的是那股拼劲,这次铜牌赛你能看到每个球员都在拼:摔倒了马上爬起来,球掉了马上扑上去抢,落后十几分也不放弃,有这股劲,就算输了也值得尊重,更何况他们赢了,我们真的该给中国男篮多一点容错空间,不要一输球就喊解散,一赢球就吹上天,让他们安安心心练球,比什么都强。
铜牌只是起点:我们期待的不止是亚洲赛场的荣光
其实这块铜牌,更像是姚明上任篮协主席之后改革的一个阶段性成果,你看现在CBA的选秀越来越正规,越来越多的大学生球员能打上职业联赛,基层青训的体系也越来越完善,我之前采访过广东宏远的青训教练,他说现在15岁以下的好苗子特别多,基本功比十年前的球员扎实多了,还有好几个身高2米1以上的苗子,协调性特别好,再练个五六年,绝对能顶到国家队来。 接下来我们还有奥运落选赛要打,还有下一届世界杯,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亚洲赛场的铜牌,而是要重新回到奥运会的赛场,甚至回到当年世界前八的位置,那天散场的时候张叔跟我碰杯,他说“我今年48了,08年奥运会的时候我刚工作,在单位会议室跟同事一起看的球,那时候姚明扣篮,我们整个办公室都在喊,现在我儿子都上大学了,我就希望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中国男篮再进一次奥运前八”,我跟他说“肯定能,你看这帮小伙子,拼劲不比当年的姚主席差”。 那天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野球场还有几个小孩在打球,喊着“我是胡明轩!我要投三分!”,风一吹特别舒服,我突然就明白了这块铜牌的意义:它从来都不是终点,而是刺破这两年男篮寒冬的第一束光,它让更多的人重新相信中国男篮,让更多的小孩愿意拿起篮球,这就够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球要一个一个投,我们不用急,陪着这帮小伙子慢慢走,早晚有一天,我们能看到中国男篮重新站在世界的顶峰,把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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