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跟我爸去新工体看国安对阵泰山的那场球,进场前他特意摸了摸揣在衬衣口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压箱底的1996年国安主场对阵申花的旧球票,还有半瓶他藏了三年的二锅头——当然酒最后没带进去,被安检拦下来的时候他还跟人家安检小姑娘磨叽:“我这是给国安庆功用的,赢了我抿一口,不闹事。”小姑娘笑着跟他说:“大爷您要是赢了喝北冰洋也一样,场内都有卖的。”那天国安2比1赢了,散场的时候我爸攥着那瓶冰北冰洋,跟身边认识不认识的球迷挨个碰瓶,嗓子哑的跟磨砂玻璃似的,还跟我说:“你看,这才是北京的夏天该有的味儿。”
对于很多北京人来说,“国安中超”这四个字,从来不是体育新闻里冷冰冰的参赛队名称,是嵌在日子里的,跟清晨的豆汁儿焦圈、傍晚胡同里的鸽哨、冬储大白菜的味儿一样,是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工体的呐喊,是北京娃从小到大的“背景音”
我小时候住在西城的胡同里,对国安的最初记忆,是胡同口小卖部的那台21寸旧彩电,每到国安有比赛的晚上,小卖部门口就坐满了穿绿色球衣的大爷大叔,手里攥着玻璃瓶装的北冰洋,脚边放着塑料袋装的煮花生,赢球了就齐声喊“牛逼”,输球了就拍大腿骂两句,转头又跟老板说“下礼拜的比赛提前给我留个座啊”,我那会才上小学,不懂足球,就知道只要国安赢了,小卖部的张大爷就会免费给我们这些凑在旁边看热闹的小孩发一根冰棒,所以那会我总盼着国安赢,比盼着过年拿压岁钱还积极。
我发小大宇比我大3岁,是我们这一片有名的“国安死忠”,他上高二那年为了看国安跟大连实德的焦点战,假装发烧请假逃学,结果散场的时候刚好撞上也来看球的他爸,爷俩在工体门口大眼瞪小眼,回家之后他爸揍了他一顿,转头就把自己藏的97年国安足协杯夺冠的纪念徽章拿给了他,还跟他说:“下次想看球跟我直说,我带你去,逃学像话吗?”现在大宇的儿子都上小学二年级了,每次国安主场,他都给儿子穿定制的小号绿色球衣,驮着儿子骑电动车去工体,还跟我们说:“我爸带我看了二十年球,我得带我儿子再看二十年,这是我们家的传统。”
2009年国安拿中超冠军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爸本来要去参加同事的婚礼,吃到一半听说国安赢了,直接随了份子就往家跑,打开电视刚好看见颁奖仪式,他拿着个不锈钢杯子敲得叮当响,跟我妈说“走,咱们绕二环转一圈去”,那天北京的街上到处都是穿绿色球衣的人,骑自行车的、开汽车的,看见同穿绿衣服的就按喇叭打招呼,我爸骑着电动车载着我,边骑边喊“国安是冠军”,路过的陌生大哥听见了,隔着老远就跟我们碰手里的啤酒瓶。
很多人说北京人对国安的执念太“魔怔”,其实哪是什么魔怔啊,是我们的成长记忆里,到处都有国安的影子,你上学的时候跟死党翻墙看球的回忆,你爸跟你姥爷边看球边拌嘴的样子,你家胡同口小卖部老板赢球就给你免单的爽快,这些碎片拼起来,就是国安在普通人心里的样子——它不是远在天边的职业俱乐部,是跟你一块长大的“发小”,是你家亲戚里那个脾气有点急但特别敞亮的大哥。
那些骂过哭过的时刻,才是信仰最实的底子
我特别烦现在网上有种论调,说“你支持的队赢不了球你还支持,是不是有病”?说这话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球迷,你爱你的家人会因为他们没赚到大钱就不爱吗?你爱你的家乡会因为它偶尔有不完美的地方就离开吗?国安对我们来说就是这个道理,赢了我们跟着喊牛逼,输了我们骂两句恨铁不成钢,转头该买票还是买票,该加油还是加油,这份陪伴,从来不是用胜负来衡量的。
2019年国安最后一轮丢冠那场球,我就在工体现场,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看台都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谁先起头唱起了队歌,慢慢的整个工体几万人都跟着唱,“国安永远争第一”的歌声响了快十分钟,我旁边坐了个穿10号球衣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哭的妆都花了,手里攥的应援幅都被眼泪泡皱了,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跟我说她是天津人,喜欢国安8年了,特意坐高铁过来的,本来想亲眼看着国安夺冠,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她,她自己先擦了擦眼泪说:“没事,明年再来呗,我还年轻,等得起。”那天散场的时候没人起哄闹事,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往外走,看见眼熟的球迷就互相拍拍肩膀,说一句“下赛季见”,那种感觉不是输了球的挫败,是大家拧成一股绳的踏实。
2020年疫情的时候中超搞赛会制,没有观众进场,我那会刚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加班,每天十点多才下班,回到出租屋就抱着手机看比赛,有一场国安踢恒大,最后时刻落后,我急得忍不住喊了一句“国安加油啊”,结果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同款呐喊,我跑到阳台一看,楼下的大哥正举着手机朝我挥手,他也是国安球迷,我们俩之前在楼道碰见过好几次,从来没说过话,那天最后国安扳平了比分,我和那个大哥隔着三层楼,碰了碰手里的罐装啤酒,就算是庆祝了,后来我们俩成了球友,现在每次国安主场都一块约着去看球,他说那会隔离在家,听见我喊的那一声,才觉得日子还有点烟火气。
说句实在话,国安这些年没少挨骂,踢得不好的时候我们自己也骂,骂球员状态差,骂教练战术烂,骂管理层脑子不清楚,但我们只许自己骂,外人说一句不好我们就不乐意,不是我们护短,是我们知道这个队走了三十年有多不容易,那些难的时候我们都陪着过来了,输赢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只要它还在场上踢,我们就愿意在底下看。
别拿“金元足球”的尺子,量国安的三十年
前几年金元足球最火的时候,好多俱乐部砸上亿的价钱买外援、挖国脚,拿了冠军就到处吹自己是“宇宙队”,那会就有人说国安“抠门”,不舍得砸钱,活该拿不到冠军,每次听见这种话我都觉得好笑,搞足球又不是搞短期投资,砸钱堆出来的冠军,拿了也不踏实,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从1992年俱乐部成立到现在,三十年时间,国安从来没换过东家,没改过名字,这在整个中超都是独一份的,北京人做事讲究个“地道”,搞足球也一样,这么多年国安不是没拿过钱,是没把钱花在博眼球的地方,踏踏实实搞青训,踏踏实实留老队员,徐云龙一辈子只效力国安一支队,杨璞、邵佳一这些老国安退役了也留在俱乐部搞青训,张稀哲、张玉宁这些当打的球员,也都是在国安待了快十年的“老人”,这种归属感,是那些砸钱挖人的俱乐部永远比不了的。
去年我去参加一个国安的球迷活动,见到了老队长徐云龙,他跟我们聊天的时候说,他小时候就在工体旁边的体校踢球,那会看国安比赛的老球迷,现在还有好多能叫出他的名字,见了面就跟他说“大龙你当年那个进球我还记得呢”,就跟老街坊唠家常似的,他说国安这么多年的底气,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是有这么多球迷记了你几十年,把你当家人看,这比什么奖杯都值钱。
后来金元泡沫碎了,那些当年风光无限的俱乐部倒了一批又一批,欠薪的欠薪,解散的解散,只有国安还稳稳站在中超的赛场上,还是那身绿色的球衣,还是那个“永远争第一”的口号,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搞足球不是看谁砸钱砸的狠,是看谁能走得久,国安这三十年的坚守,本身就是最硬的成绩。
新一代的球迷,正在给国安写新的故事
很多人说国安的球迷都是老炮,年轻人不爱来了,其实根本不是,我身边好多00后、05后的小孩,比我们那会还迷国安,他们给国安这三个字,加了好多新鲜的、温暖的内容,让这份老信仰长出了新的枝芽。
我表妹是05年的,今年上高二,是国安的“死忠粉”,她自己会设计国安元素的周边,把国安的队徽和兔爷、京剧脸谱这些北京文化结合起来,做成钥匙扣、明信片放在网上卖,赚的钱全部捐给国安的公益项目,给郊区的留守儿童买足球装备,她还组织了一个高中生球迷团,每次看球都穿自己设计的应援服,还主动在看台引导大家文明观赛,之前大家吐槽的京骂,现在在新工体几乎听不到了,就是因为这些年轻球迷一直在引导,他们说:“我们站在这,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国安的脸面,也是北京的脸面,不能让别人戳脊梁骨。”
上次去看球的时候,我在看台碰见个黑人小哥,一口流利的北京话,喊加油喊的比我还大声,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他是喀麦隆人,在北京读书待了10年,第一次看足球比赛就是国安的球,当时就被工体的氛围震住了,从此就成了国安球迷,现在只要是主场,他场场都来,他说“国安的球迷太热情了,就跟我的家人一样”,散场的时候他还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是他跟社区的大爷们一块踢球的照片,他穿的也是国安的球衣。
你看,国安早就不是只属于北京老炮的回忆了,它属于喜欢它的每一个人,不管你是多大年纪,是哪里的人,只要你喜欢这身绿色,你就是国安的家人。
那天散场之后我跟我爸去东四的卤煮店吃夜宵,老板看见我们俩身上的国安球衣,大老远就喊:“赢了吧?今儿给你们俩多加点肠!”旁边桌的几个小伙子听见,主动端着啤酒过来碰杯,说刚才在工体就坐我们旁边,喊的比我们还大声,我爸喝了一口北冰洋,跟我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跟你叔叔们这样,看完球就来这吃卤煮,这么多年了,店还是这个店,队还是这个队,真好。”
是啊,真好,国安中超这四个字,承载了多少人三十年的青春啊,它有过巅峰,有过低谷,有过万众欢呼的时刻,也有过被人骂的抬不起头的日子,但它从来没离开过,只要新工体的灯还亮着,只要看台上的绿色海浪还在翻涌,只要散场的时候还有人唱着“国安永远争第一”,这份信仰,就会一直传下去,传给我们的孩子,传给孩子的孩子,永远滚烫,永远鲜活。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