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我在贵州黔东南台江的村BA现场挤着看球,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疼,场边村民敲着不锈钢盆喊加油的声音震得耳朵发麻,下午场的间隙突然进来了一群穿蓝白球衣的小孩,个子大多不到一米五,背着洗得发白的运动包,有的球鞋鞋底磨平了一半,有的鞋头还开着小小的胶,却一个个把背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场边跟着的戴鸭舌帽的小姑娘叫林晓,是武汉体育学院大二的学生,也是姚基金的支教志愿者,她带的是广西百色弄汤村小学的篮球队,来参加姚基金和村BA联动的表演赛。 那场球我站在第一排看完的,小孩们的动作说不上专业,运球还会时不时掉,投篮姿势也歪歪扭扭,但是跑起来的时候小辫子都甩得飞起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个子女队员抢篮板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掌蹭破了皮,爬起来抹了把汗就接着冲,最后压哨投进了一个两分,全场的村民都敲着锅碗瓢盆喊“好球”,她站在篮筐底下愣了两秒,突然捂着嘴蹲下来哭了,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姚基金办了15年的篮球赛,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慈善赛上筹了多少善款,也不是请了多少奥运冠军和明星站台,是这些普通小孩眼睛里亮起来的光。
从五棵松的聚光灯,到山村里的水泥地
很多人对姚基金篮球赛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每年五棵松体育馆的慈善明星赛:姚明坐在场边,CBA球星和娱乐圈的艺人同场竞技,一场球能筹到上千万的善款,我之前也一直对这类体育公益赛事有点偏见,总觉得要么是明星走个过场拍两张照就完事,要么是捐一堆器材堆在学校仓库里落灰,直到跟着林晓回了一趟她支教的弄汤村小学,我才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弄汤村是百色大山里的一个瑶族村寨,从县城开车进去要绕两个小时的盘山路,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在村里的几乎都是老人和小孩,林晓告诉我,2021年姚基金的项目落地之前,学校里只有一个锈得掉渣的篮球架,篮筐歪得快掉下来了,没有一个完整的篮球,小孩们平时玩的是老师用旧轮胎和破布捆的“土篮球”,根本不知道正规的篮球比赛是什么样的。 姚基金过来不仅换了新的篮球架,送了20个全新的篮球,还配了长期的支教志愿者,每周给孩子上三节篮球课,林晓是2022年过来的,她刚到的时候,队里的队长阿亮还是个连跟人说话都不敢抬头的留守儿童,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最多回来一次,平时跟着奶奶生活,放学了就蹲在学校门口的石头上发呆,有人跟他说话他就低着头躲,林晓选队员的时候本来没看上他,直到有天放学看到他一个人在球场拿着破篮球练投篮,投了半个多小时,一次都没抱怨投不进。 阿亮刚进队的时候连传球都不敢,怕传错了被队友骂,林晓就天天陪着他练,每次他传对一次就给他贴个小贴纸,慢慢的阿亮话越来越多,后来还主动当起了队长,每次比赛之前都要给队友喊加油,上次去县城打比赛的时候,队友被犯规了,他还敢主动跑去找裁判交涉,阿亮的奶奶跟我说,以前孩子放学回家就坐在门口等爸妈的电话,现在放下书包就抱着篮球往球场跑,整个人都开朗了好多,去年爸妈回来过年,都差点认不出他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公益的理解都太浅了,总觉得捐钱捐器材就够了,但实际上器材是死的,没有人带着玩,没有比赛可以打,再好的篮球架也只是个摆设,姚基金篮球赛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它不是做“一锤子买卖”,不是把钱和东西扔下就走,而是搭建了一个从基层学校到县域赛、大区赛再到全国赛的完整赛事体系,让大山里的小孩也有机会正规学篮球,有机会走出大山打比赛,把“体育育人”的种子真正种到了孩子的心里。
这个篮球赛的记分板上,赢球从来不是唯一选项
我特意去查过姚基金篮球赛的规则,和我们平时看的职业联赛,甚至平时打野球的规则都完全不一样:每支队伍必须保证至少2名女队员上场,每节比赛的最后2分钟必须派替补队员上场,融合组的比赛里,残障孩子的得分还会按1.5倍计算,说白了,这个规则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选出最强的队伍,是为了让每个报名的孩子,都有上场打球的机会。 2023年的姚基金全国赛上,我见过最动人的一场球,是四川雅安队对阵山东济南队的融合赛,雅安队里有个叫小宇的听障队员,听不到教练的战术安排,也听不到队友的喊声,教练就提前跟他约定了一整套手势:摸头是跑位,拉耳朵是传球,比个“3”就是投三分,那场球小宇上场了12分钟,有个回合他跑位的时候摔了一跤,对方的队员本来已经冲到篮下了,特意停了下来等他爬起来,才继续进攻,最后30秒的时候,小宇接到队友的传球,站在三分线外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听不到欢呼声,但是看到所有人都在给他竖大拇指,站在原地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场球雅安队输了22分,但是赛后的全场MVP投票,小宇拿了最高的票数,评委席的老师说,姚基金的赛场从来不会以成败论英雄,“我们要的不是赢,是每个孩子站在球场上,都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尊重的,是被看见的”。 我还见过河南周口的一支乡村球队,队里唯一的女队员叫刘思雨,一开始她爸妈死活不让她打球,说“女孩子家家的跑的满头汗,不像样子,打球也不能当饭吃”,她偷偷跟着校队练了半年,教练要带队员去打姚基金的县域赛,按规则必须有女队员上场,教练找上门跟她爸妈保证“绝对不会耽误学习,打比赛拿了奖还给她发奖状”,她爸妈才勉强同意。 那场球刘思雨上场了8分钟,抢了3个篮板,还助攻了2个,最后球队赢了比赛,她抱着教练哭了好久,后来她把奖状拿回了家,本来在浙江打工的爸妈特意请假回来,给她买了一双全新的篮球鞋,现在她不仅是校队的队长,还成了学校的“篮球小大使”,带动了二十多个女生一起加入了篮球队。 我们平时看职业联赛,总说“竞技体育成绩为王”,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什么都不是,但姚基金的赛场刚好把这个逻辑反过来了,它不在乎你投进了多少个球,不在乎你能不能拿冠军,在乎的是你敢不敢站到球场上,敢不敢摔倒了再爬起来,敢不敢把手里的球传给你的队友,体育的本质本来就不是赢,是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一点,姚基金的赛场比很多职业联赛都看得更通透。
凑到这个球场的人,都揣着比篮球更重的心意
姚基金篮球赛办了15年,来过的明星、奥运冠军数都数不清,但是不管多大的腕儿,到了这个赛场,都没有什么光环,就是陪孩子打球的“大朋友”。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1年的慈善赛,易建联作为嘉宾出席,不是走上台讲两句话就走,他蹲在场地边跟小孩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球,教小孩怎么投篮,怎么防守,有个小男孩抬头问他:“易叔叔,我个子这么矮,以后能打职业吗?”易建联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不需要打职业,你只要打球的时候觉得开心,就够了。”还有去年龚俊来打慈善赛,被12岁的小队员盖了帽,他不仅不生气,还笑着给那个小孩竖大拇指,赛后还自己出钱给那支小孩的球队捐了50个篮球和30双球鞋。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在河南周口乡小当体育老师的王建国,今年42岁,已经带孩子打了8年的姚基金篮球赛,他说2015年第一次带孩子去县城打比赛的时候,小孩们连统一的球衣都没有,穿的都是自己的T恤,上场之前紧张得手都抖,打输了之后全队蹲在球场边哭,他当时就跟小孩说“咱们下次再来”,这8年里,他自己掏腰包给小孩买过球鞋买过球衣,周末放弃休息陪着孩子练球,不知道跑坏了多少双运动鞋。 现在他带过的孩子里有3个靠篮球特长考上了师范大学,其中一个叫张磊的,去年毕业之后回了隔壁乡的小学当体育老师,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报名了姚基金的支教项目,要带自己的学生去打比赛,王建国跟我说:“我从来没指望这些孩子能打进CBA拿世界冠军,我就希望他们打球打得多了,性格能开朗点,遇到事的时候能扛得住,以后长大了不管去干啥,都有个好身体,有个不服输的劲,这就够了。” 现在很多公益赛事都容易变味,成了明星蹭热度、企业刷名声的作秀场,但是姚基金篮球赛办了15年还能这么受欢迎,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它从来都知道谁才是赛场的主角,不管你是奥运冠军还是流量明星,不管你是企业家还是普通的体育老师,到了这个球场,所有的光环都要给孩子让路,你做的所有事,都要围绕“让孩子开心,让孩子成长”来,这份纯粹,在现在这个时代太难得。
投出去的篮球会落地,但种下的热爱永远不会
截至2023年底,姚基金篮球赛已经覆盖了全国29个省份的近6000所学校,有超过300万的乡村孩子通过这个项目接触到了篮球,其中有近100万的孩子站上了正式比赛的赛场,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被篮球改变的人生: 之前内向腼腆的阿亮,现在已经上初中了,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说以后想考体育学院,毕业之后回村当体育老师,教更多村里的小孩打篮球; 听障小孩小宇,去年入选了四川省听障篮球队,还在全国残运会上拿了三人篮球的铜牌,他用手语告诉教练,以后想站在残奥会的赛场上; 刘思雨今年中考,考进了市里的高中,还进了高中的篮球队,她爸妈现在特别支持她打球,每次她打比赛都会开几个小时的车去现场给她加油; 王建国带的第一批队员里,已经有4个人成了姚基金的支教志愿者,带着更多的小孩走上了篮球场。 前几天我刷到林晓的朋友圈,她已经结束支教回武汉上学了,阿亮给她发了个视频,视频里弄汤村小学的球场上,一群小孩正在打球,新修的围墙上刷着姚基金的slogan:“以体育人,正向成长”,阿亮说他们今年又打进了县域赛的决赛,要拿个冠军给林晓寄过去。 看着视频里小孩们跑的满头汗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姚明之前在采访里说的那句话:“我不需要这些孩子以后都打进CBA,打进国家队,我只要他们长大以后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想起当年在球场上摔倒了再爬起来的劲,就够了。” 是啊,姚基金篮球赛办了15年,投出去的篮球有进有出,比赛有赢有输,但是那些种在小孩心里的勇气、自信、热爱,是永远不会输的,我们总说体育有改变人生的力量,这种力量从来不是靠几块奥运金牌堆出来的,是靠一个个山村里的小孩第一次摸到篮球的那一刻,靠一个个投不进还敢再投的瞬间,靠姚基金篮球赛这样的赛场,把普通人的热爱一点点攒起来,最后变成照亮人生的光。 那些投进篮筐的,从来不止是比分,是无数普通人的人生,正在被篮球改变的可能,这就是姚基金篮球赛办了15年,最动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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