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顺路买瓶冰饮降温，却被路边小卖部的电视转播勾住了脚，站在38度的大太阳底下攥着快化了的可乐，看完了一整局女排比赛，手心攥的全是汗，比场上的队员还紧张？我上周就刚经历了这么一遭。
7月29号巴黎奥运会女排小组赛对阵加拿大那天，我下班绕到小区门口开了十几年的“阿明副食店”买冰可乐，平时老板张叔总循环放《甄嬛传》当下饭背景音，那天柜台上用了快十年的旧海信却开着CCTV5，声音调得比平时大两倍，张叔穿个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手里攥着蒲扇都忘了摇，旁边坐着的李奶奶孙女刚进省青年队打接应，她手里捏着擦汗的毛巾，皱着眉头盯着屏幕，还有两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姑娘，背上还背着印着校队logo的排球包，应该是刚练完球，踮着脚站在台阶上看得入神，那会正好是第三局打到24平，龚翔宇一个快探头打中拿下班点，小卖部里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跟着喊了一声“好球”，张叔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扔出去，那天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看完了剩下两局比赛，浑身汗湿了大半,却觉得比在空调房里刷一下午短视频痛快多了。
赛场边的众生相：一场小组赛，串起三代人的共同记忆
那天看完球我和张叔聊天，他说自己从80年代就看女排，“那时候我们全厂就食堂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一有女排比赛，几百号人挤在食堂里，站着的蹲着的，连窗台上都坐满了人，赢了球大家就敲着脸盆绕着厂区走，比过年还热闹。”旁边的李奶奶也搭话，说她年轻的时候看女排比赛，还特意攒了三个月的粮票换了个排球，没事就和单位的同事在空地上打，“那时候谁要是能扣个球，全单位的人都要夸半天。”
我突然就想起我高中的时候，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排四分之一决赛打巴西，那会我们正在上晚自修，班主任本来不让开多媒体，听见我们在底下偷偷刷文字直播讨论比分，沉默了两分钟直接把电视打开了，说“给你们看20分钟，赢了我请全班喝奶茶”，那天我们班的喊声整层楼都能听见，最后惠若琪探头得分的时候，全班男生拍桌子拍得手都红了，班主任站在讲台边上，眼镜片反光,我看见他也在偷偷抹眼泪。
那天站在小卖部台阶上的两个小姑娘，一个穿12号球衣，一个穿2号，说是她们校队下周要打区里的小组赛，特意把朱婷和李盈莹的号码印在队服上，“我们教练说，要像女排姐姐一样，不管对面是谁，每球都要拼到底”，你看，一场看似普通的小组赛，从来不是屏幕里12个队员的事情，它串着三代人的记忆：是60后70后青春里敲着脸盆庆祝的热血，是80后90后学生时代偷偷看直播的悸动，是00后10后站在排球场上把女排队员当偶像的向往，我们看的哪里是比赛啊，是在看自己的青春,看自己曾经想要成为的样子。
小组赛的“难”，才是女排精神最真实的注脚
这次巴黎奥运会的女排小组赛，其实走得一点都不顺，首战对阵东京奥运会冠军土耳其，0-3不敌对手，网上瞬间骂声一片，有人说“郎平走了女排就不行了”，有人说“朱婷早就没有当年的状态了”，还有人直接给现在的女排扣上了“不配叫中国女排”的帽子，第二场打加拿大，前两局1-1平，第三局24平惊险拿下，第四局被对手扳平，第五局打到15-12才险胜，看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第三场打多米尼加，也是先丢一局才连扳三局；第四场对阵美国，2-3惜败，一度站在了淘汰的边缘；直到最后一场3-0赢下保加利亚,才惊险以小组第四的身份晋级八强。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打土耳其那场，镜头给到朱婷，她扣完一个球之后，偷偷攥了一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腕，眉头皱了两秒又马上舒展开，转身去接下一个发球，还有李盈莹，第二场打加拿大的时候脚扭了一下，蹲在地上缓了两秒，没等队医过来就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还有二传刁琳宇，救一个边线球的时候整个人撞到了场边的广告板上，爬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摸自己撞疼的肩膀，是抬头看球有没有落地，赛后采访的时候蔡斌指导说“输球的责任在我，队员们已经拼尽了全力”，龚翔宇喘着气说“我们不会放弃，下一场好好打”,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什么叫真正的女排精神。
我之前认识一个打大学生排球联赛的女生叫小楠，是他们校队的二传，去年打省赛的时候，他们队前两场小组赛连输，出线只剩理论上的可能，最后一场要对阵的是去年的省赛亚军，小楠前一天训练的时候戳了手指，肿得像个小胡萝卜，缠了两层胶布还是疼，她教练本来想让她休战，她死活不肯，打满了五局，最后一个二次球落地拿下比赛的时候，她坐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后来她跟我说，那天打到第五局落后两分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就是里约奥运会女排小组赛输了三场，最后还是拿了冠军的事，“我就想着，我多传一个好球，队友多扣中一个，我们就有可能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能先放弃啊。”
很多人总觉得，女排精神就是拿冠军，就是一路赢到底，其实根本不是，郎平指导早就说过：“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那些小组赛里摔的跤、丢的分、咬着牙追回来的每一个球，才是女排精神最真实的注脚，如果永远只看最后的冠军,那你永远不会懂体育真正的魅力。
别让“必须赢”的绑架，消解了小组赛里的每一份努力
这次小组赛首战输给土耳其之后，我刷到很多让人寒心的评论，有人说“现在的女排真让人失望”，有人拿80年代的五连冠和2016年的里约夺冠来踩现在的队员，还有人跑到队员的社交媒体下面去骂，让她们“别去奥运会丢人”，我真的特别想问问这些人，你真的看过女排的比赛吗？你真的知道她们为了站在这个赛场上付出了多少吗？
我表姐是个小学排球教练，今年带校队打区里的比赛，前两场小组赛输了，家长群里瞬间就炸了，有家长说“教练会不会教啊，我家孩子练了两年怎么连小组赛都赢不了”，还有家长直接私信我表姐，说“要是出不了线你就别当这个教练了”，我表姐那阵子压力大得天天失眠，嘴上起的全是泡，还是每天带着孩子们加练两个小时，调整战术，最后带着队拿了区里的亚军，之前闹得最凶的那个家长，赛后特意买了奶茶送到学校，说“我就知道我家孩子有天赋”，好像之前骂人的不是他一样，我表姐说，最让她难受的不是输球，是没人看见孩子们每天训练完衣服都能拧出水，没人看见她们为了救一个球膝盖摔得全是伤，所有人都只盯着最后的比分，赢了就往死里夸,输了就往死里骂。
其实对女排又何尝不是这样？很多人看比赛，只记得她们拿冠军的高光时刻，却忘了她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状态不好，也会输球，80年代的五连冠，她们也是从小组赛一场一场拼出来的，也输过球，也有过低谷；2016年里约夺冠，小组赛也是输了三场，以小组第四的身份惊险出线，要是按照现在某些网友的标准,那时候的女排是不是也该被骂到退役？
我始终觉得，我们看体育比赛，从来不是为了看一群“必须赢”的神，而是为了看一群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怎么突破自己的极限，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所有比赛都必须赢，那体育还有什么意思？那些“必须赢”的绑架，本质上是对所有努力的消解，你只看见了比分牌上的数字，却看不见她们为了多拿一分，在训练馆里练了成千上万次的扣球、接发、救球。
那些小组赛里的微光，终会照亮我们自己的生活
那天看完加拿大的比赛，张叔给我们每个人都递了一根老冰棒，他说“你看这群姑娘多好，输了就调整，落后了就追，多大点事啊，只要不放弃，总有赢的机会”，我突然就想起我邻居王哥，是个开网约车的，去年疫情的时候生意差得不行，每个月要还八千多的房贷，孩子还要上学，他说那时候他每天跑车间隙，就翻出女排的比赛回放来看，“你看她们小组赛落后那么多都不慌，一分一分咬，我就想着，我今天多跑一单，多赚十块钱，这个月的房贷就凑够了，有什么难的？”
之前那个打大学生联赛的小楠，今年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12个小时，压力大的时候就翻出这次女排小组赛的集锦来看，她说“你看她们打加拿大那会，第五局还落后三分呢，不也追回来了吗？我多背两道题，多刷两套卷子，怎么就考不上了？”
你看，我们为什么那么在意中国女排的小组赛？不是因为她们必须要拿冠军，是因为她们在赛场上的样子，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过日子的样子：我们也会遇到难走的坎，也会有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有“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的时刻，但是看见她们明明落后也不放弃，明明受伤也还在拼，我们就会觉得，自己手里的那点难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们在赛场上拼每一个球的样子，就是在告诉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别躺平，别放弃，你多往前走一步,就多一点赢的可能。
现在女排的淘汰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和张叔约好了，到时候还去他的小卖部门口看球，他说他要提前冰好一箱子可乐，要是赢了就请全小区看球的人喝，其实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觉得这群姑娘已经赢了，她们在小组赛里拼到最后一颗球的样子，已经给了太多人往前走的力量，而这，才是中国女排之所以能成为几代人集体记忆的原因：她们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冠军，她们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缩影，她们的拼,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生活里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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