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清晰记得2012年伦敦奥运会男单决赛那个闷热的夏夜,我偷摸从冰箱拿了我爸冰了一下午的啤酒,刚拧开盖子还没抿两口,就看见张继科反手拧拉拿下最后一分,我跟我爸同时蹦起来欢呼,半杯啤酒直接泼在了布艺沙发上,换作平时我肯定要挨一顿骂,但那天我爸只顾着拍大腿喊“好样的藏獒!”,连沙发湿了一大片都没注意,那个跳上领奖台、对着镜头撕开球衣露出紧实肌肉的桀骜少年,就这么撞进了无数人的青春里,成了我们关于奥运、关于热血最鲜明的注脚。
2012伦敦:跳上领奖台的藏獒,把桀骜刻进奥运史
2012年是张继科第一次站在奥运会的男单赛场,此前他已经拿了2011年世乒赛和世界杯的男单冠军,只要拿下这块奥运金牌,他就能成为中国男乒历史上继刘国梁、孔令辉之后的第三位大满贯得主,但当时几乎没人敢打包票他能赢,决赛对面的是三进奥运男单决赛的王皓,经验、稳定性都比他高出一截,而且赛前他的腰伤就已经发作,队医给他打了封闭才勉强上场,腰上缠的蓝色肌贴透过球衣隐约露出来,我爸当时还跟我说“这小伙子悬,带伤打王皓太难了”。
但比赛一开场所有人都看傻了,张继科的进攻根本不像个带伤的人,逆旋转发球一转起来王皓接发就吃了好几个,反手拧拉像出膛的子弹一样,擦着球台边飞过去,连解说蔡振华都忍不住感叹“张继科这股狠劲,真的是天生为大场面而生的”,4比1拿下最后一分的时候,他没有像其他运动员一样和对手、教练握手,反而直接转过身冲着观众席撕开了自己的球衣,仰着头嘶吼的样子,像极了终于亮出獠牙的藏獒,后来领奖的时候他直接跳上了最高领奖台,低头吻了一下奖牌的画面,成了那届奥运会最出圈的名场面之一。
那时候我刚上初二,学校乒乓社一半的人都是张继科的粉丝,我们每天放学就泡在球馆里模仿他的逆旋转发球,我练了半个多月手腕都拧肿了,特意去药店买了跟他同款的蓝色肌贴缠在手腕上,去学校的路上故意把袖子挽得高高的,连体育老师见了都笑我“你这是学藏獒搞的仪式感啊?”,那时候我们班男生的笔袋上、课本上全是张继科的贴纸,甚至连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乒乓球拍,都特意印上“张继科同款”的字样,卖得比普通拍子贵一倍还抢不到,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年夺冠之后,仅用了445天就完成了大满贯,是世界乒坛历史上最快拿到大满贯的男运动员,这个纪录到现在都没人能打破。
2016里约:腰上插着钢钉的战士,把遗憾酿成另一种传奇
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二了,那时候我们住校不让带手机,全班男生凑钱买了个小投影,偷偷放在教室的多媒体柜里,每到有张继科的比赛就全班挤在教室里看,那时候我们都知道他的腰伤已经很严重了,赛前采访他自己都说“有时候睡觉翻身都疼,打封闭的次数多到队医都不敢给我打了,怕影响以后的生活”,甚至有媒体爆料说他腰上已经有了隐性的骨裂,相当于“腰上插着钢钉打比赛”。
男单八分之一决赛碰到韩国选手郑荣植的时候,他上场整个人都是懵的,连丢两局,场边的刘国梁急得直接喊“继科!醒醒啊!这是奥运会!”,我们在教室里也跟着喊,连坐在前排的女生都跟着一起喊“张继科醒醒!”,后来他慢慢找回状态,连扳四局拿下比赛,赢了之后他扶着球台缓了好半天,后来才知道那两局他的腰突然犯疼,连抬胳膊都费劲,男单半决赛碰到马龙的时候,我们其实都有预感他可能赢不了,他的移动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好多,正手的进攻也少了很多,最后2比4输了的时候,全班都沉默了,我同桌是张继科的死忠粉,攥着他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张继科手幅,捏得都皱成一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桌子上掉。
但后来的团体赛他还是咬着牙上了,决赛对阵日本队,他腰已经弯不下去了,捡球的时候都要慢慢蹲下去,每打完一个球都要扶着腰喘两口气,还是拼下了自己的那一分,夺冠之后他跟刘国梁拥抱,刘国梁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个画面我现在想起来都鼻子酸,后来他跟马龙、许昕一起站在领奖台上,他特意拉着马龙的手一起举起来比心,笑着看镜头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把男单失利的遗憾放在心上,后来有记者问他有没有遗憾,他说“当然有,但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赛场上了,没什么后悔的”,那次奥运会之后,他就慢慢淡出了国家队的主力阵容,我们都知道,他那身伤,已经撑不住高强度的国际比赛了。
离开奥运赛场的这些年,他的乒乓底色从来没有褪色
后来张继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更多是在综艺上、直播里,很多人骂他“不务正业”“吃老本”,甚至把很多莫须有的罪名安在他头上,但我始终记得他在奥运赛场上给我带来的那些感动,也从来没觉得他忘了自己的根在乒乓球台,去年我去参加一个本地的业余乒乓球赛,碰到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他的球拍胶皮上特意贴了个张继科的头像,我跟他聊天的时候才知道,大叔之前腰间盘突出严重到连路都走不了,躺在床上的时候刷到了张继科里约奥运会带伤打球的视频,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点疼不算什么,才开始跟着视频学打乒乓球,打了三年腰也好了,这次来参赛就是想跟年轻人学学技术,大叔说“我不关心他上什么综艺,我就知道他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劲,这就够了”。
去年我准备体育新闻专业考研的时候,熬到凌晨两三点撑不下去,就翻出2012年他伦敦奥运夺冠的视频看,每次看到他撕球衣嘶吼的那个画面,我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刷两套题,我身边很多喜欢张继科的朋友,有的做了乒乓教练,有的进了体育行业,还有的只是普通的上班族,但是包里永远放着一块乒乓球拍,空闲的时候就去球馆打两局,我们常说,是张继科让我们发现了乒乓球的魅力,那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敢拼一把的劲,是他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前阵子我看到他去云南山区的小学捐乒乓球台,陪小朋友打球的时候,蹲下去捡球还是慢了半拍,有个小朋友问他“叔叔你是不是腰不舒服啊?”,他笑着摸了摸小朋友的头说“没事,叔叔以前打球摔的,你以后打球要注意保护好腰啊”,那天他陪小朋友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球,额头上全是汗,腰上还是贴着熟悉的蓝色肌贴,他开直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是在教大家打球,从握拍姿势到发球技巧,讲得比很多专业教练还细,有人刷礼物让他表演个才艺,他说“我是个运动员,不会什么才艺,给大家表演个反手拧拉吧”,说完就拿起球拍对着镜头演示,那一刻我好像又看到了2012年那个站在奥运赛场上、眼里有光的少年。
我始终觉得,我们没必要用完美的道德标准去绑架一个运动员,评价一个运动员的核心,永远是他在赛场上的成绩,以及他给这个项目带来的贡献,张继科的445天大满贯前无古人,他把乒乓球的暴力美学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让无数以前根本不看乒乓球的年轻人开始拿起球拍,他给我们这代人带来的热血和感动,是真实存在的,是永远不会被抹去的。
前几天德班世乒赛男单决赛的时候,我回家跟我爸一起看,我爸看着看着突然问我“张继科现在还打球不?”,我说不打正式比赛了,现在在做乒乓球推广,我爸点了点头说“也好,他那腰再打就废了,能让更多人喜欢乒乓球,也算没白练这么多年”,那天我看着电视里的年轻运动员在赛场上拼杀,突然就想起了2012年那个闷热的夏夜,想起了泼在沙发上的半杯啤酒,想起了我手腕上缠的蓝色肌贴,想起了全班挤在教室里喊“张继科醒醒”的日子。
其实张继科的奥运记忆,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我们每一个在屏幕前为他呐喊过的人,共同的青春,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想起那个跳上领奖台的桀骜少年,我们还是会想起当年那个敢拼敢闯的自己,想起那份在球台边永远滚烫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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