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盘点当今世界女子排坛最具统治力的球员,保拉·埃格努的名字一定排在榜单前列,很多人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赛场上那个跳得最高、扣球最凶、喊得最有气势的“黑面杀神”,但撕开“世界第一接应”的标签,她的人生故事里,有泥泞的出身、有被网暴的至暗时刻、也有冲破偏见的滚烫热爱,远比球场上的扣球更动人。
先给不熟悉她的读者列一份最基础的官方资料:埃格努1998年12月18日出生于意大利米兰省巴廖镇,尼日利亚裔意大利籍,场上司职接应,身高193cm,体重80kg,扣球高度达到恐怖的344cm,拦网高度321cm,职业生涯先后效力于意大利科内利亚诺、土耳其瓦基弗银行等顶级俱乐部,拿到过世锦赛亚军、欧冠冠军、世俱杯冠军等数十项荣誉,个人多次斩获MVP,是当今世界女子排坛年薪最高的运动员之一,年收入超过120万欧元。
17岁横空出世的背后,是意大利底层移民的泥泞童年
很多人只看到埃格努17岁入选意大利国家队、19岁就拿世锦赛MVP的天赋异禀,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排球路是在歧视和贫穷里踩出来的。 埃格努的父母是上世纪90年代从尼日利亚移民到意大利的难民,父亲在工地做搬运工,母亲给人当保姆,一家五口挤在小镇上只有20平米的出租屋里,每月的房租都要凑很久,小时候的埃格努因为皮肤黑、个子比同龄人高一大截,一直是学校里的“异类”:12岁那年她身高就已经长到1米8,班里的白人男孩跟在她身后扔石头,骂她“黑猩猩”“外来的野人”,甚至把她的书包扔进垃圾桶里,她不敢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自己在意大利受欺负要回国,每次被欺负了就躲在小镇的公园里哭。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在2023年《人物》专访里提到的一个细节:13岁那年她又被同学堵在公园骂,刚好遇到当地业余排球队的教练路过,教练看她胳膊比普通成年男人还长,哭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帮妈妈捡的半袋矿泉水瓶,就蹲下来问她“要不要跟着我打排球?赢了比赛有奖金,还能管饭”,那天埃格努第一次摸到排球,教练给她的是个掉了皮的旧球,她抱着球回家的时候,连走路都在笑,那天她抱着球睡了一整晚,生怕醒了球就没了。 从那之后埃格努的生活就变成了三点一线:上学、去排球队训练、放学路上捡矿泉水瓶换钱给弟弟妹妹买作业本,她没有钱买专业的球鞋,就穿教练儿子穿旧的运动鞋,鞋码小一码,她把脚趾头磨得全是血泡也不肯说,直到训练的时候疼得跳不起来,教练才发现她的袜子全被血染红了,17岁那年她被选进意大利国家队,第一次拿到国家队的补贴,她一分钱都没舍得花,全部寄回了家,给爸妈交了欠了三个月的房租,给妹妹买了她想了很久的公主裙。 我一直觉得,埃格努的“凶”从来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的日子太苦了,她必须要变得足够厉害,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给家人挣来好日子,赛场上的每一次扣球,对她来说都不是简单的得分,是她从小到大攥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终于能狠狠砸出去。
东京奥运的眼泪与网暴:赢了是国家之光,输了是“外来人”
2021年东京奥运会是埃格努职业生涯的第一个至暗时刻。 那时候的意大利女排是夺冠最大热门,埃格努作为核心,赛前被意大利媒体捧成了“国家英雄”,甚至有媒体喊出“有埃格努在,金牌就是意大利的”,可半决赛意大利遭遇塞尔维亚,埃格努全场拿了38分,拼到腿抽筋,还是2:3输给了对手,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的时候,埃格努直接蹲在地上哭,口罩被眼泪泡得全湿了,队友拉了她好几次她都站不起来。 她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比赛结束不到一小时,意大利社交平台上就出现了上万条骂她的评论:“尼日利亚来的外人根本不会为意大利拼命”“黑皮肤的人就是靠不住”,还有人P了她带着黑奴枷锁的照片,把她的家庭住址和父母的工作地址都发到了网上,那段时间每天都有陌生人给她家里寄诅咒信,还有人在她公寓楼下堵她,喊她滚回尼日利亚。 埃格努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她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每天要吃两粒抗抑郁的药才能睡着,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甚至不敢碰排球,那时候她在瓦基弗银行俱乐部训练,只有食堂的土耳其阿姨知道她难过,每天都会给她留一份加了两个肉丸的番茄意面,阿姨不会说英语,每次把面递给她的时候都会拍拍她的背,什么也不说,有一次埃格努吃着面突然就哭了,阿姨给她递了纸巾,还是什么都没说,那段时间她瘦了12斤,是阿姨每天多给的两个肉丸,撑着她熬了过来。 我当时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我们总说体育无关国界、无关肤色,可偏见从来都藏在角落里:你赢了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你当成自己人,你输了的时候,最先跳出来骂你的,就是当初把你捧得最高的那群人,埃格努从小在意大利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为了意大利队拿了十几项国际赛事的荣誉,就因为输了一场球,就被否定了所有的付出,这种双重标准,比她小时候挨的石头还要疼。
辗转土超意甲的“打工女王”,排球从来不是她的全部
很多人说埃格努是“扣球机器”,眼里只有得分和冠军,可如果你了解她私下的样子,就会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25岁女孩。 她赚的第一笔大额奖金,就给父母在米兰买了一套带花园的房子,给弟弟妹妹交了大学的学费,还在尼日利亚的老家建了两所免费的排球学校,专门收那些和她小时候一样被歧视的黑人女孩,2023年她回尼日利亚做公益的时候,遇到了一个13岁的小女孩,女孩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留着和她一样的脏辫,因为家里穷穿不起鞋子,光着脚在沙地上打排球,埃格努问女孩的梦想是什么,女孩说“我想和你一样打排球,赚了钱给妈妈治病”,埃格努当场就把自己2021年欧冠夺冠的MVP奖牌摘下来给女孩戴上,告诉她:“你不用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感到抱歉,你的与众不同就是你最厉害的武器。”那天她还承担了女孩妈妈所有的医药费,给女孩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说只要女孩愿意打排球,她会一直资助她到进国家队。 私下的埃格努喜欢追韩剧,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喜欢跳街舞,还会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做的糊掉的蛋糕,她留脏辫、涂彩色的指甲、手臂上纹了父母和弟弟妹妹的名字,有人说她“不像个女排运动员”,她笑着回应:“女排运动员应该是什么样?要温柔要乖巧要符合你们的期待吗?我打排球是为了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 我一直很欣赏埃格努的这种“不讨好”,我们见过太多被“完美运动员”标签绑架的人,要懂事要谦虚要顾及所有人的情绪,可埃格努偏不,她赢了就会站在球场上大喊庆祝,输了就会痛痛快快哭,开心了就晒自己的美甲,不开心了就关掉社交账号消失几天,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争议缠身的“异类”,正在重新定义女排的可能性
埃格努从出道到现在,争议从来没断过:有人说她扣球太狠,不尊重对手;有人说她性格太张扬,没有运动员的沉稳;甚至有人说她的肤色和外形“不符合女排的审美”。 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世锦赛小组赛,埃格努一次重扣直接砸到了对方防守球员的脸上,球员当场就晕倒在地,埃格努第一时间就冲到对方场地蹲在旁边道歉,眼里全是慌的,赛后还专门拿着自己的签名球衣去对方的更衣室看望,连续三天给对方发消息问情况,后来对方球员说自己没事,埃格努才松了口气,后来有人拿这件事骂她“凶神恶煞”,她回应:“排球是竞技体育,我尽全力扣球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如果我为了不砸到人就放水,那才是不尊重比赛。” 是啊,我们总说女排精神是拼搏是不服输,可当真的有人把这种不服输写在脸上、拼到极致的时候,又有人站出来说她太张扬,我一直觉得,埃格努的存在,最大的意义不是拿了多少冠军,而是打破了大家对女排运动员的刻板印象:女性运动员不需要都是温柔乖巧的样子,她们可以有野心,可以张扬,可以把“我要赢”三个字写在脸上,可以留自己喜欢的发型,可以涂喜欢的指甲油,可以不用讨好任何人的审美。 现在的埃格努已经走出了东京奥运的阴影,2024年巴黎奥运会预选赛上,她带领意大利队顺利拿到了奥运入场券,场均得分还是稳居全队第一,她依旧是那个在赛场上扣球最凶的“黑旋风”,也依旧是那个会给尼日利亚小女孩送奖牌、会在食堂吃两份肉丸的普通女孩。 我每次看埃格努的比赛,都会觉得特别感动:她从贫民窟的移民少女,一路踩着歧视和偏见走到世界排坛的顶端,她的个人资料里的每一项荣誉、每一个数字,都是她一拳一拳打破偏见打出来的,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出身、肤色、性别,从来都不是限制你的理由,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敢拼敢闯,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泥泞,最终都会变成你登顶的台阶。 就像埃格努自己说的那样:“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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