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每次中国游泳队的队员站上世界大赛领奖台，感谢名单里总会出现同一个名字，很多人对这个名字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个带出过好几位世界冠军的游泳教练，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一辈子站在泳池边、皮肤晒得黝黑的浙江男人，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拆成了一池碧水、数万次动作指导、无数个陪队员熬到深夜的日子，铺成了中国游泳队向上走的台阶，我前几年去浙江游泳队采访的时候，队里的后勤阿姨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你们都盯着冠军拿金牌，可那金牌的光，一半是徐导拿自己的命熬出来的。”
16岁的未完成：他把自己的奥运梦缝进了弟子的泳衣里
徐国义的游泳生涯其实称不上“耀眼”，他10岁进体校练游泳，最好的成绩是1993年全运会的第三名，因为常年训练落下的肩伤和心脏问题，他没能站上奥运会的赛场，24岁就早早退役成了教练，他后来跟队员闲聊的时候说过：“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机会站在奥运出发台上，所以我带的孩子，得替我去看看那个最高的赛场是什么样的。”
刚当教练那会，徐国义才25岁，队里招的小队员大多才八九岁，他既是教练，又是半个家长，10岁的叶诗文刚进队的时候，因为想家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冬天训练完手上裂的都是小口子，碰水就疼，徐国义看在眼里，第二天就托人从杭州城里带了最好的护手霜和加绒棉拖，查寝的时候悄悄塞到她枕头底下，还特意跟食堂阿姨说，叶诗文胃不好，不要给她打冰的绿豆汤，那时候徐国义和同样是游泳教练的妻子楼霞，吃住都在队里，自己的儿子才3岁，扔给外婆照顾，有时候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儿子见到他都躲，说“我爸妈的家在游泳馆，不在我们家”。
我听过最戳人的一个细节是，早年队里经费紧张，队员出去比赛买不起专业的竞速泳衣，徐国义就自己掏腰包，给每个要参赛的队员都买一件，一件泳衣几千块，那会他一个月工资才不到三千，每次买完衣服，他都要吃大半个月的素面，他跟妻子说：“小孩穿好泳衣能快个零点几秒，说不定就拿冠军了，我少吃点肉没什么。”那时候没人能想到，这个连给自己买件新外套都舍不得的年轻教练,后来会把十几个队员送到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
“严师”和“慈父”的AB面：泳池边他比谁都狠，私下里比谁都软
很多徐国义带过的队员都说，徐导有两副面孔：泳池边的他是出了名的“魔鬼教练”，下了泳池的他,又是比谁都细心的大家长。
徐嘉余刚进队的时候才13岁，天性调皮，训练的时候总偷懒，仰泳划水少划两下、转身的时候偷摸慢半秒，他以为徐国义看不到，可每次训练一结束，徐国义总能准确说出他哪一趟少划了一次水，哪一次转身慢了0.1秒，罚他加练2000米，练到动作标准才能吃饭，有一次徐嘉余练到累得直接趴在泳池边哭，说“我再也不想练了”，徐国义站在旁边没哄他，等他哭够了，扔给他一条毛巾，说“你要是现在放弃，以后你只能在电视上看别人拿冠军，你自己选”，可转头徐国义就去了宿舍，把徐嘉余堆在盆里没洗的运动服都洗了，还给他买了他最想吃的汉堡,放在他桌子上。
徐嘉余后来采访的时候说，他18岁生日那天，徐导给了他一个特别大的惊喜：他之前在网上看到一款限量款的AJ球鞋，念叨了好几个月，徐导记在了心里，特意托去美国比赛的朋友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买回来，放在他的枕头底下。“我那时候才知道，徐导不是只会骂我，他把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2015年，徐国义查出了脑胶质瘤，医生让他至少住院休息半年，可他术后不到两个月就戴着帽子回了队里——那时候距离里约奥运会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叶诗文正处在状态低谷，被网友质疑“靠吃药拿冠军”，徐嘉余的技术动作还卡在瓶颈期，他放心不下，刚回队那天他走路都晃，脑袋还时不时疼，可他站在泳池边，还是跟以前一样，盯着队员的动作看，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妻子楼霞劝他回去休息，他说：“我不在这盯着，小孩动作错了没人纠正，一年的努力就白费了。”那段时间叶诗文状态差到不想训练，徐国义每天训练完都陪着她在游泳馆外面散步，给她煮她爱吃的宁波汤圆，跟她说“输了没关系，我陪着你重新再来”，后来叶诗文说，那段时间要是没有徐导,她可能早就退役了。
我之前在队里看到过徐国义的训练笔记，整整12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哪一页记着叶诗文生理期的时候不能练强度太大的项目，哪一页写着徐嘉余的肩伤要定期做理疗，甚至连哪个队员对芒果过敏、哪个队员不爱吃青菜，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总跟队里的年轻教练说：“当教练的，不能只盯着成绩，你把队员当自己的孩子疼，他们才会拼尽全力给你争气。”
燃尽最后一丝光：他走了，但泳道里永远留着他的影子
2020年1月，徐国义教练因为脑胶质瘤复发去世，年仅50岁，他去世前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给拿到东京奥运会参赛资格的队员点赞，他在评论里写：“加油，我在东京等你们。”可他最终没能等到东京奥运会开幕的那一天。
2021年东京奥运会，徐嘉余拿到了男子100米仰泳的银牌，赛后采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举着奖牌，红着眼睛说：“这块奖牌有徐导的一份，我答应过他要拿奥运冠军，我还会继续努力。”后来的全运会上，叶诗文拿到了200米混合泳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对着空着的教练席深深鞠了一躬，她说：“我知道徐导在看着我，他肯定会为我开心的。”
直到现在，浙江游泳队的食堂里，阿姨每天晚上还是会习惯性多盛一碗银耳汤，放在以前徐国义常坐的位置上，凉了再倒掉，阿姨说：“徐导以前改训练方案到半夜，总爱喝一碗银耳汤养胃，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喝。”队里新来的小队员，入队第一课就是听教练讲徐导的故事，他留下的12本训练笔记，现在是队里的“传家宝”，每个年轻教练都要抄一遍，徐导没写完的内容,他们接着往下写。
我其实一直在想，我们常说的竞技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拿多少块金牌，破多少个世界纪录吗？徐国义教练的故事给了我答案：竞技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荣耀，是那些愿意站在光环背后，把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热爱、甚至自己的生命，都铺成弟子前进道路的人，徐国义一辈子没有自己拿过奥运金牌，可他的弟子们站上奥运领奖台的时候，每一块奖牌上,都印着他的名字。
现在很多人总说“冠军都是天才”，可没有人生来就是冠军，那些我们看到的、站上最高领奖台的运动员，背后是无数个像徐国义这样的基层教练，他们一辈子没上过领奖台，没接过鲜花和掌声，却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泳池、献给了队员，他们是中国体育的“铺路石”,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我记得徐国义生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追求，就想让我带的孩子，能让世界知道，中国游泳是好样的。”他做到了，现在的中国游泳队，叶诗文依然在泳池里拼搏，徐嘉余已经成了中国男子仰泳的领军人物，还有更多年轻的小队员，沿着他铺的路，正在往更远的地方游，他虽然走了，可他的名字，会永远刻在中国游泳的历史上,刻在每一条他站过的泳道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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