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夏天气温比往年高了两度,我和两个高中就一起打球的发小凑了20万,在我家小区楼下盘下了一间180平的商铺,开了我们人生中第一家少儿篮球馆,那时候刚好赶上NBA总决赛开打,菲尼克斯太阳2-0领先密尔沃基雄鹿,这是克里斯·保罗职业生涯打了16年,第一次摸到总决赛的地板,我们三个从高二就穿保罗3号球衣打球的老粉,拍着胸脯在球馆入口贴了半人高的海报:“保罗夺冠,所有新报名学员年费直减200元”,那时候我们笃定,不管是36岁保罗的总冠军,还是我们刚起步的篮球馆,都稳了。
那时候我骂保罗“软”,骂他浪费了一辈子的运气
我从2008年奥运会开始看保罗打球,那时候他还是新奥尔良黄蜂的“蜂王”,1米83的个子在长人如林的NBA里像个小钢炮,运球变向快到镜头都抓不住,传球能从三个防守人的缝隙里钻到队友手里,高中我个子只有1米75,打校队控卫总是被人嘲笑“个子矮凑什么热闹”,那时候我把保罗扣霍华德的海报贴在书桌前,每天放学练两个小时运球,就想证明个子矮的人也能打好篮球。
所以2021年那轮总决赛,我比保罗还紧张,前两场太阳赢的时候,我们球馆的报名量翻了三倍,好多家长都是带着穿保罗球衣的小孩来报名,有个10岁的小男孩叫浩浩,每天放学都蹲在球馆的电视前等比赛开始,攥着个小篮球跟我说“叔叔,我以后要当保罗那样的控卫”,那时候我们每天打烊了就搬个小马扎坐在电视前喝酒,觉得人生的好运都凑到一块了。
转折点在第四场,最后10秒太阳只落后1分,保罗持球推进,被霍勒迪从身后把球掏走,雄鹿反过来打了个快攻锁定胜局,我当时手里攥着的功能性饮料直接砸在了地上,对着屏幕骂了十分钟“保罗你是不是傻?打了一辈子关键球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太阳连输四场,2-4被雄鹿翻盘,保罗坐在替补席上低着头摸左手护腕的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我气的把球馆里所有保罗的海报都撕了,跟发小说“这个人就是天生没冠军命,软蛋一个”。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命运给我准备的“被翻盘”剧本,比保罗的还要残酷。
成年人的“掉链子”,背后都是说不出的力不从心
2021年11月,疫情突然反复,我们当地所有线下培训机构全部停业,那时候我们刚交了下一季度6万块的房租,还有三个教练的工资要发,两个合伙人一个要去加拿大读硕士要撤资,另一个要结婚,家里催着把投进去的钱拿回去买房子,就剩我一个人扛着。
我每天都蹲在空无一人的球馆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篮筐,地上散落的儿童篮球,还有墙角没收拾干净的保罗海报碎片,突然就想起了总决赛输球后保罗的那个眼神,以前我站在上帝视角骂他软,骂他掉链子,可真轮到自己站在局里才知道,很多事根本不是你努力就能控制的,你不知道疫情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合伙人会不会突然撤资,不知道对手的防守刚好就死死掐住了你最擅长的挡拆,不知道你打了一辈子的传球路线,刚好就被对面的人预判到了。
那半个月我瘦了8斤,每天都在到处借钱想把球馆撑下去,最后还是撑不住,把球馆转出去的时候,我们三个一共亏了12万,转出去那天我在球馆坐了一晚上,刷到了保罗赛后的采访,记者问他会不会遗憾,他说“我已经把我能做的所有事都做了,我没有遗憾”,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哭了,我那时候才懂,我们总喜欢说“如果当时怎么样就好了”,可身在局中的时候,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已经是你当时能拿出来的最好答案了,保罗那轮总决赛带着没好利索的手伤,场均21分8助攻,第四场被霍勒迪断球之前,他已经连续打了14分钟没有休息;我那时候为了留住客户,免费给所有学员开线上课,每天陪着小孩练球到11点,我们都没有偷懒,都没有放弃,可有些坎就是跨不过去,这不是软,这就是成年人世界里最真实的力不从心。
没有“冠军”的人生,照样可以活得很精彩
保罗的职业生涯里,这样的“差一点”实在太多了:2018年在火箭,西决3-2领先勇士,保罗腿筋受伤缺席最后两场,火箭连输两场被淘汰,他在球员通道锤地板的画面,看哭了多少老粉;在快船的时候,空接之城年年都是夺冠热门,可每年不是他受伤就是格里芬受伤,从来没摸过西决的地板;2021年好不容易进了总决赛,又被翻盘,后来被太阳交易到奇才,又被送到勇士,很多人笑他是“流浪控卫”,说他“控卫之神没有冠军就是个笑话”。
以前我也觉得,对于职业球员来说,没有冠军就是最大的失败,可创业失败之后我才明白,这种“唯结果论”有多荒唐,保罗打了20年NBA,4次助攻王,6次抢断王,12次入选最佳防守阵容,7次入选最佳阵容,17次进全明星,历史助攻榜第二,抢断榜第三,他把1米83的个子能在NBA做到的事,做到了极致,他让无数个子不高的篮球爱好者相信,哪怕你没有惊人的身高和天赋,只要你够努力,够聪明,一样可以在长人如林的球场上站稳脚跟,这些东西带来的价值,难道不比一个总冠军奖杯更重要吗?
我把球馆转出去之后,消沉了两个月,后来开始在网上写文章,写我开球馆踩过的坑,写我看了十几年球的感悟,慢慢积累了十几万粉丝,很多想开篮球馆的人来找我咨询,我帮他们避了很多我曾经踩过的坑,去年一年我至少帮十几个打算开馆的人省下了几十万的不必要支出;还有很多学生粉丝给我发私信,说我写的保罗的故事,在他们高考失利、找工作碰壁的时候给了他们力量,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成功的定义从来不是你有没有拿到那个别人眼里的“冠军”,而是你有没有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有没有给别人带来价值。
去年我和以前的两个合伙人,一起搞了个公益篮球项目,免费给郊区的留守儿童上篮球课,之前那个总来我们馆里看球的小男孩浩浩,现在还在跟着我们练球,上个月他拿了市青少年篮球比赛的MVP,给我发照片的时候,他穿着保罗的太阳队3号球衣,举着奖杯笑得特别开心,那一刻我觉得,我之前亏的那12万,一点都不亏,我虽然没有做成自己的篮球馆,但是我让更多的小孩爱上了篮球,这就够了。
你手里的球,永远比别人的评价重要
这个赛季39岁的保罗在勇士打球,很多人说他是来抱库里的大腿混冠军的,可你看他的比赛就知道,他从来没把“混冠军”当目标,他带第二阵容的时候,会耐心给年轻球员喂球,会教他们怎么跑位怎么判断防守,关键时刻还是能投进压哨三分,还是能送出精准的妙传,他在最近的采访里说:“我打了20年球,我知道篮球的意义是什么,我爷爷在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打球是为了完成他的愿望,现在我已经做到了,我让很多像我一样个子不高的小孩相信,他们也能打好篮球,有没有冠军,我都不会否定我的人生。”
我现在做自媒体,也经常有人在评论区骂我“创业失败的人也好意思教别人做体育行业?”刚开始我还会生气,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我知道我写的场馆运营干货帮很多人少走了弯路,我写的球员故事给很多迷茫的人带去了力量,这就够了,别人怎么评价我,根本不重要。
保罗1次总决赛被翻盘的经历,从来不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反而是他给所有普通人的一份礼物,它告诉我们,人生不是只有拿了“冠军”才算赢,你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过程,你给身边人带来的温暖和力量,你对热爱的事情的坚持,这些东西,比那个冷冰冰的奖杯要珍贵一万倍,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可能努力一辈子也拿不到别人眼里的“成功”,但那又怎么样呢?你手里的球,你脚下的路,你爱着的人,这些才是你人生真正的意义。
上周我去看了勇士打太阳的常规赛,最后5秒勇士落后1分,保罗接到传球,后仰跳投命中压哨三分,全场都在喊CP3,我坐在观众席里,穿着高中时候买的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保罗3号球衣,突然就哭了,那不是遗憾的眼泪,是开心的眼泪,我看着那个39岁的小个子在球场上奔跑,就像看到了17岁时候在球场上练运球的自己,看到了30岁蹲在空球馆里哭的自己,看到了所有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普通人,其实我们都和保罗一样,哪怕没拿到那个最想要的奖杯,也早就已经是自己人生里的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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