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我吃完晚饭下楼遛弯,刚走到小区旁边的市政绿道入口,就被挤得差点没进去:穿蓝白校服的初中生背着书包刚从补习班出来,攥着半瓶冰红茶就往跑道上冲;穿黄色工服的外卖小哥把餐箱往路边一放,正压着腿热身,说刚送完最后一单,跑三公里再回家;还有住我家对门的张阿姨,戴着护膝走得飞快,看见我还挥了挥手,说上个月参加市里的迷你马,拿了老年组第三名,奖品是两袋大米,正愁下次比赛要不要报个半马,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我突然就想,之前我们聊“田径强国”,总第一时间想到奥运领奖台,想到苏炳添的9秒83,想到世锦赛的五星红旗,但真要论起来,这些在跑道上跑得满头汗的普通人,才是“田径强国”这四个字最实的底气。
别把“田径强国”的KPI只绑在领奖台上
我小时候对“田径”的印象其实特别刻板:只有体育生才会天天泡在操场上跑圈,普通学生只要能应付体测的800米、1000米就够了,至于跳高、跳远、铅球这些项目,除了运动会当天能看见两下,平时连器材都摸不着,那时候大家聊起中国田径,评价标准也特别单一:奥运拿了几块金牌?有没有能站在世界决赛场的选手?好像只要顶尖成绩上去了,我们自然就是田径强国。
但这些年我慢慢觉得,这种“唯金牌论”的评价标准,其实把“田径强国”的内涵搞窄了,去年我认识了一个做互联网运营的朋友,平时996是常态,去年年初开始每天早上抽40分钟在家附近的公园练100米,练了半年去参加全国田径大众达标赛,居然拿了所在年龄段的铜牌,他发朋友圈的时候配文“比拿十万年终奖还开心”,那天我们一起吃饭,他说之前总觉得田径是“别人的项目”,自己上学的时候体育从来都是及格边缘,直到偶然刷到苏炳添的训练视频,想着“我也试试能不能跑快点”,这一跑就停不下来,现在不仅脂肪肝没了,上班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我一直觉得,竞技体育的塔尖当然重要,苏炳添、谢震业、巩立姣这些运动员站在世界赛场的意义,不仅仅是拿奖牌,更是给所有普通人信心:原来黄种人也能跑进10秒,原来我们也能在投掷项目上常年占据世界顶尖位置,但如果只有塔尖发光,塔基是空的,那这份光芒注定持续不了多久,田径作为所有运动的基础,它的核心价值从来不是少数人的领奖台,而是多数人的健康生活,要是14亿人里有一亿人能把跑两步、跳两下当成日常习惯,哪怕我们暂时少拿两块世界金牌,那也是实打实的田径强国;反过来,如果只有专业队的几百个运动员在练田径,普通人连个跑步的地方都找不到,就算拿再多金牌,也算不上真正的田径强国。
这不是什么虚的口号,算个最简单的账:一个国家的田径选材池如果只有10万个注册运动员,那出天才的概率是十万分之一;如果选材池是几千万平时就爱跑跳的普通人,那天才冒头的概率至少能翻几十倍,我们总说要找下一个苏炳添,下一个巩立姣,与其天天在体校里“掐尖”,不如让更多普通人先爱上田径,愿意参与田径,那天才自然会从人群里跑出来。
市井里的田径氛围,才是天才冒头的最好土壤
去年刷到08年的小姑娘陈妤颉跑出11秒43的100米成绩的时候,我特别感慨:这孩子居然不是从小被关在体校里练出来的,她的爸妈都是普通的跑步爱好者,小时候她放学就跟着爸妈在宁波的江边绿道跑着玩,小学参加学校运动会每次都拿短跑第一,教练找上门的时候,她爸妈还犹豫了好久,怕耽误学习,后来才同意让她每天放学后练两个小时,周末正常休息,直到现在,陈妤颉的文化课成绩还在班里排前列,不是大家印象里“学习不好才去练体育”的体育生。
还有今年刷到的贵州黔东南村运会的视频,有个种橘子的老乡叫吴荣平,平时在家没事就举石头练力气,村运会的铅球项目他扔了12米多,比很多业余体校的选手成绩还好,省田管中心的教练看到视频之后专门跑到村里找他,邀请他去省队试训,虽然最后因为年龄原因,他大概率走不上职业道路,但这件事本身就特别有意义:原来在田间地头里,也藏着田径的好苗子,原来不用从小进体校,普通人也能靠自己的爱好练出好成绩。
之前我们的田径培养体系其实是有点“脱离群众”的:体校和普通学校是两套系统,练田径的孩子基本等于放弃了文化课,万一练不出成绩,未来的路特别窄,所以大部分家长都不愿意让孩子走这条路,导致选材池越来越小,但现在不一样了,当社区里随处可见跑道,当学校的运动会越来越受重视,当大众赛事的门槛越来越低,越来越多的普通家庭会觉得“练田径是个好事”,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培养意志品质,就算走不了职业路也不吃亏,愿意让孩子试试的家长多了,好苗子自然就多了。
而且普通人的参与,还能把整个田径产业的盘子做大,我之前认识一个省队退下来的短跑运动员,前几年刚退役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工作,只能去当保安,后来本地跑团越来越多,很多家长想找专业的教练教孩子练跑步,他就开了个少儿田径兴趣班,现在学员有一百多个,收入比当运动员的时候高多了,还带出了好几个在市里比赛拿奖的孩子,你看,当参与的普通人多了,专业运动员退役之后也有了出路,不用再担心“练体育没前途”,愿意练的人自然就更多了,这才是真正的良性循环。
田径强国的建设,要多搭“便民台”,少搞“花架子”
我之前去过一个三四线城市,当地政府花了几个亿建了个特别高大上的体育中心,塑胶跑道、恒温游泳馆、专业投掷场地一应俱全,但平时大门紧闭,要么就是承办专业赛事,要么就是收费特别贵,跑一次步要收20块钱,普通人根本用不起,反而城市老城区的居民,只能在车来车往的路边跑步,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这种把钱都花在“面子工程”上的做法,其实对建设田径强国一点用都没有。
建设田径强国,从来不是要办多少顶级赛事,建多少地标性的体育馆,而是要把钱花在普通人能摸得着的地方,我之前住的老小区旁边有块废弃的空地,之前堆满了垃圾,居民们每次想跑步只能在小区里绕圈,特别不方便,后来大家联名给街道提意见,政府花了几十万,修了个200米的塑胶跑道,旁边挖了两个沙坑,放了几个单杠、铅球练习台,总共才花了不到一百万,现在每天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老人在上面走步,小孩在沙坑里玩,年轻人下班了就跑两圈,利用率比那些高大上的体育馆高10倍都不止。
还有赛事的问题,之前的田径赛事基本都是给专业运动员办的,观众席空一半都不让普通人报名参加,现在就好多了,这两年全国各地的大众田径达标赛越办越多,不仅设了不同的年龄段,还有亲子组、轮椅组、老年组,报名费只要几十块钱,只要你想参与就能报,去年北京的大众达标赛上,有个68岁的爷爷跑1500米,跑了6分23秒,比很多二十岁的小伙子跑得还快,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他下来之后接受采访说:“我年轻的时候就爱跑,但那时候没有这种普通人能参加的比赛,现在终于圆了我年轻时候的梦。”
还有一个特别需要改变的观念,就是学校的“怕出事”思维,现在很多学校为了避免学生受伤,取消了长跑、跳高、跳远这些看起来“危险”的项目,体育课基本就是自由活动,连个跑步测试都不敢搞,这种因噎废食的做法,其实是在把孩子往田径的门外推,我之前去深圳的一所小学采访,他们学校不仅每天开一节体育课,还专门开了田径兴趣班,不要求孩子出成绩,就是让他们随便跑、随便跳,还专门给孩子买了运动保险,真要是摔了碰了也有保障,现在学校里的小孩个个都爱跑,体质比之前好太多了,连感冒的都少了,你看,只要学校愿意多担一点责任,多给孩子一点空间,他们自然会爱上田径。
每个迈开腿的普通人,都是田径强国的建设者
很多人总觉得“建设田径强国”是个特别大的事,是运动员的事,是体育局的事,和我们普通人没关系,但其实真不是,你今天下班提前两站地下车走回家,你周末带孩子去操场跑了两圈,你给参加比赛的业余选手鼓了个掌,你给小区提意见建了个便民跑道,你都是在为田径强国做贡献。
就像我家楼下绿道上的那些人:那个刚补完课的初中生,他可能未来不会当职业运动员,但他现在养成了跑步的习惯,以后他有了孩子,也会带着孩子一起跑,这就是田径氛围的传承;那个送外卖的小哥,他平时跑单练出来的耐力,去年参加市里的定向越野赛拿了奖,现在他们站点的小哥没事都爱跟着他跑两圈,整个站点的人身体素质都好了很多;还有对门的张阿姨,她现在带了小区里十几个退休的阿姨一起练竞走,还组团去全国各地参加老年马拉松,不仅三高没了,还认识了一群好朋友,每天都特别开心。
这些人没有机会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也没有机会创造什么世界纪录,但他们才是中国田径的基本盘,当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愿意迈开腿,当田径从“专业项目”变成“生活方式”,当我们提到田径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那是体育生的事”,而是“我也能跑两步”,我们自然就是当之无愧的田径强国。
我特别喜欢田径的一个原因就是,它是人类最朴素的运动,不需要复杂的装备,不需要昂贵的会员费,只要你有一双鞋,有一块平坦的路,随时都能开始,跑、跳、投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我们的祖先靠跑步追逐猎物、躲避危险,现在我们靠跑步获得健康、获得快乐,田径强国的终极目标,从来不是要在奥运奖牌榜上拿多少第一,而是要让每个中国人,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不管你是学生还是外卖小哥,不管你有没有运动天赋,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田径项目,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力量。
那天我在绿道上跑了两圈,风刮过耳边的时候,我听见旁边的小男孩跟他妈妈说:“我以后要跑得比苏炳添还快。”他妈妈笑着说:“那你得天天跑才行啊。”看着小男孩蹦蹦跳跳往前冲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我们离真正的田径强国,其实一点都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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