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朋友蹲在奶茶店开黑,二楼拐角的初中生弟弟瞟到我队友选的奕星,突然凑过来搭话:“姐姐你玩奕星啊?我上周用他上了星耀,这个英雄的技能全是下棋,太帅了!”我当时笑着跟他说:“你知道吗,奕星不是游戏编出来的人物,他的历史原型,比游戏里还厉害,是清朝公认的天下第一棋圣,16岁就把当时的顶尖国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弟弟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其实不怪他,很多玩了好几年王者荣耀的老玩家,都不知道奕星背后站着的,是中国围棋史上堪称传奇的存在——黄龙士,作为体育行业写作者,我跑过不少围棋赛事,接触过从职业九段到业余启蒙的各个群体,每次跟人提起黄龙士,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哦,原来奕星的原型是他啊”,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300多年前的少年棋圣,到底把中国围棋推到了怎样的高度。
从峡谷“棋盘法师”到清代江南:他的人生比游戏人设还开了挂
奕星的背景故事里,是年少成名的围棋天才,性格清冷,对棋道有近乎偏执的热爱,一手飞棋能困敌能救人,台词里那句“纵横十九道,落子死生间”,几乎就是照着黄龙士的人生写的。
黄龙士出生在顺治年间的江苏泰州姜堰,本名黄虬,字龙士,从小就展露了过人的围棋天赋,当时江南地区围棋风气极盛,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爱摆两盘棋,黄龙士的父亲也是个围棋爱好者,发现儿子的天赋之后,哪怕家里条件不好,也带着他四处访名师、碰高手,不到11岁,黄龙士的棋力就已经超过了当地所有的成年棋手。
我之前去泰州出差的时候,特意去了姜堰的黄龙士纪念馆,馆里的讲解员跟我讲了个小故事:黄龙士13岁的时候,父亲带他去拜当时的围棋名家杜瑞峰,杜瑞峰一开始觉得小孩就是来凑热闹的,随便派了个徒弟跟他下,结果徒弟输了,杜瑞峰亲自下场,连下三盘全输,当场就收了黄龙士当关门弟子,还跟周围人说“这孩子不出三年,绝对是天下第一”。
现在很多人喜欢说“爽文男主”,但黄龙士的人生,比爽文还夸张:16岁那年,他遇到了当时已经称霸棋坛20多年的老国手盛大有,盛大有是什么人?相当于现在围棋界的泰斗级人物,拿过无数全国冠军,教出来的徒弟都能称霸一方,所有人都觉得黄龙士这个毛头小子肯定是要被虐的,结果七局对弈下来,黄龙士七战七捷,把盛大有赢的当场叹服,说“我下了一辈子棋,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以后棋坛就是他的天下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16岁的黄龙士正式登顶“国手”位置,成了整个清代围棋界公认的第一人,当时的文人评价他的棋“如淮阴侯将兵,战无不胜,奇正互出,不可端倪”,意思就是他下棋就像韩信带兵,怎么下都能赢,变化多到你根本摸不准套路。
“天才”的底色从来不是运气:1万局棋堆出来的天下第一
我经常在围棋培训班听到家长跟老师说:“我们家孩子有没有黄龙士那天赋?有的话我们就好好培养,没有的话就当个爱好算了。”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忍不住叹气,太多人把黄龙士的成就归为“天才”,却没人看到他背后付出的努力。
我邻居家有个8岁的小男孩浩浩,学棋3年,现在是业余3段,每天放学回家先做2个小时死活题,周末早上6点就要起床,坐1个半小时的地铁去棋院上课,上次市里的少儿赛拿了亚军,回家哭了一路,说自己有一步棋没算准,对不起自己练了这么久,我每次看到浩浩,都忍不住想到300多年前的黄龙士,现在的孩子有AI陪练,有现成的棋谱,有专业的老师教,学棋的条件比黄龙士好100倍都不止,都要这么苦,黄龙士那时候的苦,根本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清代的时候没有系统的围棋教材,很多名局的棋谱都是棋手自己手抄的,黄龙士家里穷,买不起棋谱,就去别人下棋的地方蹲,看别人下完了,自己回家在脑子里复盘,把对局一步不差的记下来,慢慢攒了厚厚的几大本手抄棋谱,当时的人下棋赌彩,黄龙士年纪小,很多人不愿意跟他下,他就站在旁边给人出主意,赢了的人分他一点碎银子,他拿着钱就去买纸买墨,抄更多的棋谱。
我一直觉得,体育界从来没有什么“天降紫薇星”,所有你看到的毫不费力,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就像我们看奥运冠军拿金牌,觉得人家就是天赋好,可你不知道人家每天要练十几个小时,身上到处是伤,黄龙士的“天才”,本质上是用上万局的对弈、十几年如一日的琢磨堆出来的,他16岁赢盛大有那七局,每一步棋都算到了十几步之后,盛大有事后复盘,说自己每一步都没走错,但就是赢不了,因为黄龙士的计算力比他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这种计算力,根本不是天生的,是一盘棋一盘棋练出来的。
十局“血泪篇”:他下的不是棋,是中国围棋的传承
黄龙士这辈子最有名的对局,就是和徒弟徐星友下的“血泪篇”,直到现在,这十局棋还是职业棋手必打的经典棋谱,我上个月去杭州中国棋院参加青少年围棋赛的活动,当时的嘉宾是职业九段的周睿羊老师,他现场给孩子们讲“血泪篇”的故事,说自己刚入段的时候,师傅让他把这十局棋抄三遍,每一步都要琢磨透,“你们现在有AI给你们讲棋,但是AI永远教不了你们,什么是棋手的格局”。
徐星友比黄龙士大10多岁,本来已经是棋坛有名的二流高手,听说黄龙士棋力高,特意上门拜师,那时候黄龙士已经是天下第一,所有人都觉得他带徒弟肯定随便教教就行,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大家都懂,可黄龙士偏不,他为了逼徐星友突破,提出每次对局都让他三子,而且每一局都拼尽全力,绝不放水。
十局棋下下来,两个人都耗尽了心力,好几次下到中盘,徐星友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黄龙士还是不留一点情面,妙手频出,硬生生把徐星友的潜力逼到了极致,最后十局结束,黄龙士赢了七局,徐星友虽然输了,但棋力直接跃升了一个大台阶,没过几年就成了新的国手,后来还写出了围棋经典著作《兼山堂弈谱》,因为这十局棋两个人都拼到了呕心沥血的地步,所以后世把这十局棋叫做“血泪篇”。
我当时在活动现场听周老师讲完,特别有感触,我们常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我觉得,体育精神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传承,如果黄龙士当年藏着掖着,不愿意把自己的真本事教给徐星友,清代的围棋界可能就少了一个顶级国手,也少了这么多珍贵的棋谱,就像现在很多奥运冠军退役之后,放弃了高薪的工作,跑去当基层教练,每天陪着小运动员摸爬滚打,他们图什么?图的就是把自己的本事传下去,让这个项目越来越好,黄龙士作为300多年前的棋手,早就把这件事看的明明白白:胜负是一时的,传承才是一世的。
活在游戏里的棋圣:传统体育的破圈,从来不是“不尊重历史”
黄龙士去世的时候才30多岁,传闻是因为跟人下三十番棋,耗尽了心力,染病去世,放在现在,正是一个棋手的黄金年龄,他的早逝是整个中国围棋界的遗憾,但好在,他的棋谱留了下来,他的故事也没有被忘记,甚至通过王者荣耀的奕星,被更多年轻人知道了。
我有个00后的表弟,以前是个典型的电竞爱好者,除了玩游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去年突然跟我说他报了围棋兴趣班,我还挺惊讶的,问他怎么突然想学围棋了,他挠挠头说:“我之前玩奕星,觉得这个英雄特别帅,就去搜了他的原型,发现黄龙士16岁就当天下第一了,太牛了,我就想试试下围棋到底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学棋快一年了,上个月刚拿了市里业余围棋赛的青少年组三等奖,他跟我说,以后想考业余段位,说不定以后还能当围棋老师,“我身边好多玩王者的朋友,现在都跟着我学下围棋呢,我们还组了个小战队,平时没事就约着下棋”。
之前我在网上看到有人骂王者荣耀,说把古代人物改成游戏英雄是不尊重历史,我觉得这种观点真的太偏激了,如果没有奕星,可能我表弟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黄龙士是谁,不会知道中国有这么厉害的棋圣,不会去接触围棋这项传统体育项目,传统体育文化从来不是束之高阁的,能够通过年轻人喜欢的方式传播出去,让更多人了解、喜欢,才是最好的传承。
现在很多人觉得围棋是冷门项目,没多少人关注,但其实这些年,因为各种破圈的尝试,学围棋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去年我去采访全国少儿围棋赛,参赛的人数比10年前多了三倍还不止,其中有不少孩子,都是因为看了相关的动漫、玩了相关的游戏,才对围棋产生兴趣的。
我每次看到那些拿着棋盘的小朋友,都会忍不住想到300多年前的黄龙士,那个在江南的小巷里蹲在别人棋摊旁边看棋的小男孩,那个16岁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少年国手,那个拼尽全力教徒弟的棋圣,他的棋魂没有随着他的去世消失,而是藏在一张张棋谱里,藏在游戏的技能里,藏在每一个喜欢围棋的人的心里。
其实不管是传统的围棋,还是新兴的电竞,内核都是一样的:都是对热爱的坚持,对胜负的尊重,对传承的担当,奕星是峡谷里的棋盘法师,黄龙士是清代的少年棋圣,他们隔着300多年的时光,完成了一场关于棋道的接力,而这场接力,还会一直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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