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的风还裹着点深秋的凉意,我揣着手机下楼买豆腐脑加油条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在小区那片坑坑洼洼的水泥篮球场上,撞见比任何顶级体育赛事都戳人的一幕,那片球场我住了五年都嫌破:水泥地裂了三四道缝,边缘的地方还起了皮,篮筐歪了快5度,篮网早就掉光了,平时也就放学的小孩过来拍两下球,连正经打半场的人都很少见,结果今天上午8点多我路过的时候,老远就听见喊声,凑近了才看见三四组人挤着打半场,最边上那组里,穿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运动服的老头跳起来抢篮板,落地时踩了旁边高中生的脚,“嗷”一声就坐地上了。
我凑过去扶的时候才认出来,这是住我家楼上的张叔啊,平时见他都是拎着菜篮子穿个大拖鞋,碰到了就递我两根自家种的小葱,我从来没见过他穿运动服的样子,他撸起裤腿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右脚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紫青色的印子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肚,旁边几个高中生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说“爷爷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结果张叔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红布包,掀开红布露出来个磨得边角发亮的银牌,上面的字都快磨平了,依稀能看见“1993年江省大学生运动会篮球项目亚军”的字样。“没事,老毛病了,30年前打这个比赛决赛的时候,我崴得比这还狠,打了封闭照样上场打了20分钟,最后就输1分,我现在还记着那球呢。”张叔捏着奖牌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阳光落在银牌上,晃得我眼睛有点发涩。
你眼里的体育是领奖台的金光,我看见的体育是烟火里的汗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永远是聚光灯下的领奖台:升国旗奏国歌,冠军捧着鲜花热泪盈眶,热搜挂三天全是祝福,要么就是顶级职业联赛的球星,拿着千万年薪,一投定音的时候全场欢呼,粉丝掐着点刷屏庆祝,我们好像默认了:体育是属于少数“有天赋”的人的,是要拿到成绩、拿到金牌、被所有人看见,才算数的。 但今天上午蹲在球场边跟张叔聊天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没人看见的、藏在烟火气里的体育瞬间,才更动人。 我家楼下开水果店的李姐,我上周去买草莓的时候,看见她手腕上永远戴着个洗得发白的黑护腕,以为她搬水果扭了手腕,结果她擦了擦苹果上的水跟我说,那是去年跑半马的纪念。“我每天早上6点起来跑5公里,跑了三年,去年第一次报市里的半程马拉松,最后3公里踩了个香蕉皮摔了,手腕擦得血肉模糊,我爬起来接着跑,最后刚好卡着关门时间冲的线,志愿者给我挂完赛奖牌的时候,我眼泪哗哗往下掉,长这么大除了我儿子考上985,就那时候最骄傲。”李姐说这话的时候,身后的喇叭还在喊“砂糖橘10块钱3斤”,她系着沾了点果汁的围裙,手上的护腕沾了点灰尘,可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还有我部门的同事阿凯,做了五年程序员,前年腰突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医生说再不动就要做手术了,他一开始去健身房嫌贵,又觉得自己协调性差,报班怕被人笑,就跟着网上的视频学八段锦,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蹲在公司楼下的小花园里练,一开始蹲都蹲不下去,动作做得像狗熊掰玉米,路过的人都要回头看两眼,他练了整整一年,现在腰不疼了,去年公司运动会平板支撑比赛,他硬撑了12分钟,把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拿了200块奖金,转头就全买了珍珠奶茶给部门所有人分了,举着奶茶笑:“这是我这辈子拿的第一个体育奖,必须跟大家沾沾喜。” 我自己以前更是个体育渣,上学的时候800米永远跑倒数第一,体育老师都劝我不行就申请免考,我一直觉得“运动”这俩字跟我没关系,去年疫情在家胖了15斤,爬三楼都喘得像狗,硬着头皮跟着楼下的阿姨们跳广场舞,一开始站在最后一排动作全错,旁边的阿姨还笑我“小姑娘胳膊腿跟面条似的”,我跳了半个月就敢站前排了,现在跳了一年,我还能给阿姨们编新动作,上次街道健身操比赛我们队拿了三等奖,奖品就是一桶5升的食用油,我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比上学拿三好学生奖状还开心。 你看,我们都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也拿不了金牌登不了热搜,可我们跑过的步、流过的汗、站起来的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体育啊,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它是卖水果的李姐凌晨的晨跑,是程序员阿凯午休时的八段锦,是我跳错了也没关系的广场舞,是张叔30年了还揣在兜里的那块旧银牌,它不需要被所有人看见,你自己知道你动起来的时候有多爽,就够了。
别让“要优秀”的焦虑,抢走你碰体育的资格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评论,有人问“普通人运动又拿不了奖,有什么意义啊?”下面还有人附和:“是啊,我协调性差,跑两步就喘,去打球打球打不好,去跑步跑步跑不快,去了也是丢人,不如在家躺着。” 我看到这话的时候就想起我远房表妹,160斤,去年之前连门都很少出,说自己太胖了,走在路上都有人看她,后来她妈妈硬拉着她去跳广场舞,她站在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口罩,动作不敢做大,就跟着慢慢晃,晃了一个月,瘦了8斤,她就敢摘口罩了,现在她已经是广场舞队的领队了,带着二十多个阿姨编新舞,上次去区里比赛拿了鼓励奖,她站在台上笑的特别开心,跟我说“姐,我现在瘦了30斤,脂肪肝都没了,上次去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比20岁的小姑娘还健康,我管别人说我跳的好不好呢,我自己舒服就行。” 你看,我们现在做什么事都要问一句“有没有用”,运动要问能不能瘦,打球要问能不能赢,跑个步要问能不能拿奖,好像没有收益、不够优秀的事,就不值得做,可体育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赢别人的啊,它是为了让你跟自己的身体对话,让你知道你跑不动的时候还能再坚持两步,让你知道摔疼了也能爬起来接着打,让你知道你比你想象中厉害多了。 我前两天刷到一个视频,有个外卖小哥,每天送完餐都要在公园的篮球场上打半小时球,他穿的球衣是洗得发白的旧款,球鞋都开胶了,投球也投不准,投十个能中三个就不错了,可他每次投完都笑得特别开心,下面有人评论“就这水平还打球呢,丢不丢人”,我特别想回那个人一句:人家打球是为了自己开心,又不是打给你看的,凭什么要你评价好坏? 我们真的被“要优秀要赢”的观念绑太久了,连运动都要卷配速、卷装备、卷成绩,好像你跑5分配速就看不起跑6分的,穿几千块的球鞋就看不起穿几十块回力的,拿过奖就看不起随便玩玩的,可体育最开始出现的时候,不就是一群人闲着没事,比谁跑的快、谁跳的高、谁投球准,玩得开心就行吗?什么时候连玩都要有门槛了? 张叔今天跟那几个高中生聊天的时候还说呢:“我年轻的时候打球,总想着要赢,要拿金牌,要让所有人都认识我,现在老了才知道,赢不赢的不重要,能跑能跳,能跟你们这帮小孩玩到一块,出一身汗回去吃两碗饭,睡得香,就比啥都强。”你看,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懂的道理,我们年轻人反而想不通了,你不需要跑的比别人快,不需要跳的比别人高,不需要拿任何奖,只要你走出门动起来,你就已经享受到体育的快乐了,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说你不配。
藏在民间的体育气,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根
这两年村BA、村超火得一塌糊涂,我上个月特意开车去贵州看了一场村超,去了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场上的球员,上场前十分钟还在旁边的菜市场卖鱼,球衣上印的是“老张农家乐”“老王猪肉铺”,替补席上坐的球员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娃,赢了比赛的奖品不是奖金,是一头香猪、两只牛、一筐糟辣椒,观众坐满了整个球场,有拄着拐的80岁老太太,有坐在爸爸肩膀上流着鼻涕的小孩,还有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游客,大家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中场休息的时候有苗族姑娘跳芦笙舞,有大叔上去唱山歌,我站在人群里,眼泪哗哗往下掉。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体育可以这么纯粹,这么接地气,这么热闹,它不需要昂贵的场馆,不需要专业的设备,不需要天价的奖金,只要有一块场地,有一群愿意玩的人,就够了,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要发展全民健身,不是说要多拿几块奥运金牌,当然金牌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敢走到运动场上去,都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啊。 今天上午我帮张叔买了冰袋敷脚的时候,那几个打球的高中生围着张叔,听他讲30年前打省运会的故事,张叔给他们讲怎么跑位,怎么跟队友配合,说“打球别总想着自己出风头,要跟队友拧成一股绳,才能赢”,那几个小孩点头如捣蒜,说下周还要跟张叔约球,要跟张叔的“老年队”打一场,张叔拍着胸脯答应:“没问题,我下周脚好了绝对打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张叔的那块旧银牌放在篮球上,阳光落在上面,亮闪闪的,旁边几个小孩拿着矿泉水瓶给张叔当话筒,让他发表获奖感言,张叔站在歪歪扭扭的篮筐下面,笑着说“我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打了一辈子篮球,没白活”。 拎着豆腐脑往家走的时候,风还是凉的,可我心里暖得不行,我今天没有看任何职业比赛,没有刷到任何体育热搜,可我比任何时候都懂体育的意义,它从来都不是聚光灯下的专属,它在张叔揣了30年的旧银牌里,在李姐洗得发白的护腕里,在外卖小哥开胶的球鞋里,在村超奖品那头晃悠的香猪里,在每一个普通人喘着气奔跑的清晨里,在每一句“再来一局”的吆喝里。 今天上午的这一场偶遇,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顶级赛事都动人,因为我知道,这些藏在烟火里的、普通的、不被人看见的体育瞬间,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根,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摸得到的、实实在在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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