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也算个半资深体育迷,或者平时爱去球场挥两拍，肯定懂什么叫“处刑式时刻”：就是你明知道局势已经拉胯到没法救，还是舍不得关直播、不肯下场，每多熬一秒都像有人拿着小锉刀磨你神经，等结束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连喝三瓶冰饮都压不住胸口那股又堵又燃的劲儿，我最近翻旧物翻到2018年那个裂了壳的遥控器，瞬间就想起当年第一次体会到“体育处刑”的那个晚上。
我第一次体验“处刑式观赛”，是对着电视拍碎了遥控器壳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预选赛亚洲区12强赛,国足客场踢叙利亚的那场球，我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胸口发闷，当时我刚工作第二年，租住在北京五环外的老破小里，提前一天就约了同是球迷的发小来家里看球，下班特意绕了两公里去买了烤串、冰啤酒，还提前把攒了半个月的脏衣服都洗了，就怕看球的时候被别的事打扰。 那场球的局势其实一直很顺，郜林点球破门之后1-0的比分保持到了补时阶段，裁判举牌显示补时3分钟的时候，我和发小已经把啤酒罐都碰在一起了，连庆祝的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就等着终场哨响就发，结果就在补时最后半分钟，叙利亚队拿到了一个前场任意球，萨利赫一脚抽射直接钻进球门死角，我看着球滚过门线的那一瞬间，脑子直接一片空白，手里攥着的遥控器下意识就往沙发上砸，壳直接裂成两半，电池都飞出来滚到了沙发底下。 发小嘴里刚灌进去的啤酒直接喷了一沙发，愣了三秒之后开口就是一串国骂，我们俩串也没吃，酒也没喝，蹲在楼下马路牙子上吹了半小时风，一路上碰到好几个穿国足球衣的小伙子，一边走一边骂，还有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老哥蹲在便利店门口哭，手里还攥着半瓶二锅头，嘴里念叨着“我从02年等到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怎么就等不到再进一次世界杯啊”。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这哪是看球啊，这就是公开处刑——你投入了全部的期待，熬了好几个晚上看每一场预选赛，最后临门一脚被人把希望踹碎了，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但现在回头想，那天晚上蹲在路边吹风的我们，骂归骂，第二年国足的比赛还是一场没落的看了，甚至还抢了足协杯的现场票去给国安加油，现在才懂，这种“处刑”之所以让人难受，本质上是因为你真的在乎：你对这支队伍、这项运动投入了感情，才会为它的不争气堵得慌，要是连疼都不疼了，那才是真的不爱了。
打野球碰到的“球场处刑”，比看大赛还让人脚趾抠地
如果说看比赛的处刑是“心理暴击”，那自己上场打球碰到的碾压局，就是实打实的“公开处刑”，我去年在公司篮球赛上就经历过这么一遭。 我们部门平均年龄32，一半人平时坐办公室腰都不好，凑队的时候连5个首发都差点找不齐，我这个平时半个月才打一次球的半吊子，被硬拉上去凑数当后卫，小组赛第一场就碰到了市场部的队伍，人家队里有三个平时打业余联赛的，还有个以前是CUBA阳光组的后卫，身高1米87，速度快得像阵风。 开场不到10分钟我就被他断了三次球，有一次还直接被他背后运球穿裆过了个干净，场边围观的行政小姑娘直接笑出了声，我们部门刚毕业的99年小老弟更惨，防守的时候被对方晃得直接坐地上两次，最后一次摔的时候连眼镜都飞出去了，半场打完我们比分才8分，人家已经快50了，我站在场上喘得肺都要炸了，连头都不敢抬，觉得每多打一秒都是在接受全公司的公开处刑，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停在21比98，我们队长去和对方握手的时候脸都红到了耳根子。 散场之后我们几个男的都没说话，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坐了半天，最后队长掏出手机建了个群，说“以后每周三周四下班都去球场练球，不报别的仇，至少下次别输得这么难看”，从那之后我们真的雷打不动每周练两次，那个被晃摔的小老弟更是每天下班都抱着球去球场练一个小时运球和三分，连周末约会都跟女朋友说“我先去打半小时球再去找你”。 今年春季篮球赛我们又碰到了市场部，打满全场最后差2分惜败，那个小老弟一个人进了4个三分，下场的时候那个CUBA后卫还特意过来拍他肩膀说“可以啊兄弟，进步这么快，去年我晃你一晃一个准，今年我都不敢随便做动作了”，你看，当初觉得丢人的处刑时刻，最后反倒成了我们进步的最大动力。 我后来在野球场也碰到过不少这样的人：被人晃了就骂人家“打球而已至于这么装逼吗”，输了球就找借口说“我今天没热身、我脚疼”，说白了就是不敢面对“技不如人”这个事实，觉得被人碾压是丢面子，却不肯承认人家的球技都是花了好几年练出来的，体育本来就是最公平的东西，你花了多少时间，就有多少实力，那些你觉得是“故意让你难堪”的处刑时刻，其实只是把你和别人的差距明明白白摆到了你面前而已。
别觉得“处刑”全是糟心，它才是体育最诚实的试金石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采访过一个业余足球联赛的最佳后卫，他跟我讲过他刚踢球的时候的经历：他以前是踢野球的，刚进联赛的时候是个纯菜鸟，防守全靠跑，碰到速度快的边锋一被过一个准，每次上场都被队友骂，他自己都说“那时候每次上场前都紧张得手心出汗，感觉不是去踢球，是去上刑场的”。 有一次他们队碰到一个以前踢过职业预备队的边锋，那场球他被人家过了不下十次，最后对方甚至故意放慢速度等他上来防，再一个变向把他晃开，全场观众都在笑，他下来之后直接在更衣室蹲了半小时，连衣服都忘了换，但他没退队，从那之后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练体能，晚上下班就去球场练卡位、练断球，有时候还特意去别的队找厉害的边锋单挑，每次被过都录下来回家看自己的防守动作哪里有问题，练了两年之后，他成了整个联赛最让人头疼的后卫，去年拿最佳后卫的时候，他上台领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以前把我过得怀疑人生的那些边锋，没有他们给我的‘处刑’，我也练不出来现在的水平”。 其实不止是业余赛场，顶级赛场的“处刑时刻”，往往也都是突破的开始，2020年东京奥运会乒乓球混双决赛，许昕和刘诗雯输给伊藤美诚和水谷隼的那场球，我当时在办公室看的直播，最后两局被反超的时候，整个编辑部都静悄悄的，连平时最咋呼的小姑娘都攥着拳头不说话，最后输球的时候我看到好多同事都红了眼睛，那场球被很多球迷叫做“国乒史上最难受的处刑现场”，但后来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后面的女单、男单、女团、男团金牌我们全部拿了，孙颖莎碰到伊藤美诚的时候，每一分都咬得死死的，直接4-0把对手打懵，那股子狠劲，说白了就是从混双输球的那场“处刑”里攒出来的。 还有去年的女篮世界杯，中国队小组赛碰美国队，上半场我们还咬着比分只差个位数，第三节被对方一波流拉开了20多分，最后输了22分，那场球很多人说看着像“处刑”，但没人骂女篮，反而所有人都在说“拼得够了，我们和世界顶级的差距确实在这”，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个差距，后面的比赛女篮越打越顺，最后拿了世界杯亚军，追平了历史最好成绩。 我一直觉得，体育里的“处刑时刻”，是最珍贵的试金石：它不像碾压局一样看着爽，也不像逆转局一样热血到炸，但是它最诚实，不会给你灌“你已经很努力了”的心灵鸡汤，只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现在的实力就是不够，想赢就再去练”，你要是个软蛋，遇到一次处刑就不敢再碰体育了，那你永远体会不到赢回来的爽感；你要是真的热爱，那些处刑时刻带给你的耻辱感，最后都会变成你拼命训练的动力。
我们怕的从来不是“处刑现场”，是明明输得难看还不肯认的逃避
现在网上有个很奇怪的风气：不管什么比赛，只要输了就不能说“技不如人”，一说就是“你行你上”，不爱国”，把所有指出问题的声音都打回去，好像只要我们不承认差距，差距就不存在一样。 就拿国足来说，每次输球之后网上都骂声一片，骂教练、骂球员、骂足协，但是很少有人愿意承认，我们的足球基础到底有多差：全国注册的青少年球员才几千人，好多学校连个足球场都没有，家长宁愿送孩子去补数学课，也不愿意让孩子去踢足球，你就靠这么点足球人口，怎么可能踢得过人家动辄几十万注册球员的国家？那些被大家骂成“处刑现场”的输球，本质上就是在给我们敲警钟：你基础差、投入少，就必然会输，不想再被处刑，就踏踏实实去搞青训，去建球场，让更多的孩子愿意踢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捷径。 我之前在野球场碰到过一个大叔，五十多岁了，每次打球都被年轻人晃得团团转，但是他从来不急，被晃开了就笑着说“小伙子厉害啊，我这老胳膊老腿确实跟不上了”，休息的时候就坐在旁边看年轻人怎么运球，回去自己慢慢练，现在他的一手中远投准得离谱，好多年轻人都防不住他，你看，真正热爱体育的人，从来不怕被处刑，怕的是明明输得难看，还不肯承认自己不行，找各种借口逃避，那才是真的永远赢不了。 我现在再回头看那些被我叫做“处刑现场”的时刻，反而觉得特别亲切：那个被我砸裂的遥控器，见证了我对足球最纯粹的热爱；公司篮球赛输的那77分，换来了我们部门一整年每周两次一起打球的快乐；那些在野球场上被人过掉的瞬间，让我现在的运球比以前稳了不知道多少。 我们爱体育，爱的从来不是“只能赢”的爽感，是哪怕被按在地上摩擦，爬起来还要接着打的那股劲，那些让你攥碎饮料瓶、拍裂遥控器、站在场上恨不得找地缝钻的处刑时刻，到最后都会变成你赢回来的底气，毕竟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高光，是你被打倒无数次，还是愿意爬起来再拼一次的热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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