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前艺术体操全运会冠军刘鑫更新的社交动态,配图是她上周带学员去参加省内少儿艺术体操邀请赛的现场照：她扎着高马尾，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蹲在一群穿蓬蓬体操服的小朋友中间，举着手机给刚比完赛的孩子拍照，脸上的笑亮得晃眼，评论区里不少网友留言求她当年的比赛照，还有人说“原来拿过全运金牌的运动员私下这么接地气，和我印象里高冷的冠军完全不一样”。
作为一个跑了五年小众体育项目的记者,我对刘鑫的印象，从来都不是领奖台上那个妆容精致、捧着金牌的“标准冠军模板”，我手机里存过好几张她的照片：有2021年全运会赛前训练时，她腰上贴着厚厚的肌效贴，蹲在地上给队友整理体操服的抓拍；有她刚退役那会儿，在零下二十度的沈阳街头发培训机构传单，脸冻得通红的路人拍；还有去年她带那个左腿有残疾的小学员第一次上台表演，俩人抱着奖状哭的糊掉的自拍，这些没有精修、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拼出了一个最真实的刘鑫，也拼出了一个普通运动员16年滚烫的青春。
12岁那年被退回的报名照，是她青春里第一个“要赢”的念头
刘鑫是土生土长的沈阳姑娘,小时候因为身体素质差，三天两头感冒发烧，爸妈抱着“让她多运动锻炼身体”的念头，把6岁的她送去了家附近的艺术体操兴趣班，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跑两步就喘的小姑娘，在艺术体操上却有着惊人的天赋：压腿下腰这些别的小朋友哭着都做不完的动作，她练得津津有味，第一次去兴趣班上课，教练就说“这孩子柔韧性好，是个吃这碗饭的料”。
12岁那年,辽宁省艺术体操队去基层选材，教练一眼就看中了刘鑫，通知她收拾东西去省队报到，那时候的刘鑫，对“省队”“专业运动员”这些词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天天练喜欢的艺术体操了，特意拉着妈妈去影楼拍了一张穿亮片体操服的艺术照，打算交去队里做档案照，拍照片那天，她特意让化妆师给她涂了粉色的口红，对着镜头笑的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她当时跟妈妈说“以后这张照片要贴在省队的荣誉墙上的”。
可她没想到,刚到省队的第二周，教练就把那张照片原封不动地退给了她，语气平静却扎心：“咱们一线队的档案只留正式队员的，你现在是替补，等什么时候能进首发阵容了，再把照片交过来吧。”
刘鑫后来接受我采访的时候说,那天她拿着那张照片回到宿舍，蒙着被子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到最后把照片都打湿了，她把那张皱巴巴的照片夹在了自己的日记本第一页，跟自己说“我一定要让这张照片进队里的档案，还要贴在荣誉墙上”。
那之后的刘鑫,成了省队里最“拼命”的那个队员，别的队员每天早上6点出操，她5点半就到训练馆压腿；别人每天训练8小时，她自己加练2小时，经常练到场馆锁门才回宿舍；集体项目的抛接动作需要队员之间的默契，她每天拉着队友加练几百次抛接，胳膊被球砸得青一块紫一块，从来没喊过疼。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她跟我讲过的一件小事：15岁那年她有次训练崴了脚，脚腕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医生让她至少休息两周，她怕落下进度，第二天就裹着厚厚的冰袋去了训练馆，不能做脚下动作，就坐在地上练上肢的球操动作，练到最后冰袋都化了，脚腕疼得直打颤，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妈妈周末来看她，看到她肿得发亮的脚腕，哭着说“要不咱不学了，回家吧”，她掏出日记本里那张皱巴巴的照片给妈妈看，说“妈，我再拼拼，说不定下次就能进首发了”。
就这么拼了整整6年,18岁那年，她终于成了省队集体项目的首发队员，把那张已经放了6年的照片，交到了队里的档案管理员手里。
领奖台上笑着哭的抓拍，是她12年训练生涯最好的勋章
2021年的陕西全运会,是刘鑫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场比赛，那时候她已经24岁，在艺术体操项目里已经算是“高龄”运动员了，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犯得特别频繁，有时候疼到连穿袜子都要队友帮忙，教练都私下劝她“要不这次就当陪练，别上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可刘鑫不同意，她说“我练了12年，就等这一次，只要我还能站得住，就一定要上”。
全运会前的三个月,她每天训练前都要先去队医那里扎20针针灸，后背扎得密密麻麻的针孔，疼得她满头是汗，扎完针贴满肌效贴，转头就去训练馆跟队友合练，她们那套决赛的成套动作里，有个难度系数3.0的五球抛接动作，训练的时候成功率只有60%，为了把这个动作练熟，刘鑫带着队友每天加练300次抛接，到最后她的手掌心磨得全是茧子，有时候接球的时候茧子磨破了，血沾在球上，她擦一擦继续练。
决赛那天,刘鑫的爸妈特意从沈阳坐了18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陕西，怕给她压力，没敢告诉她，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上场前刘鑫跟队友说“别紧张，就跟平时训练一样，抛过来的球我肯定能接住”，上场之后，整套动作完成得异常顺利，那个难度最高的抛接动作也完美落地，下场的时候，队友抱着她哭，说“鑫姐，你刚才手都在抖”。
最后宣布得分的时候,辽宁队以0.3分的优势拿到了集体全能的金牌，刘鑫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举着国旗哭的爸妈，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又忍不住想笑，记者抓拍到了那个瞬间：她穿着红色的领奖服，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手里举着金牌，耳朵上戴着的小耳环晃来晃去，这张照片后来被很多体育博主转发，配文是“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
我后来跟刘鑫聊起这张照片,她笑着说“现在想想还有点傻，当时哭的妆都花了，早知道就画个防水妆了”，可我却觉得，这张没有任何修图的抓拍，比任何精修的硬照都好看，因为那张脸上的情绪太真实了：12年的努力，吃过的苦，流过的泪，在那一瞬间都有了回音，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艺术体操这个项目有误解，觉得它就是“比谁长得好看，比谁动作优美”，可只有真正了解这个项目的人才知道，那些看起来轻飘飘的动作，背后是成千上万次的练习，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姑娘，哪个身上没有十几二十处旧伤？刘鑫那张笑着哭的照片，就是对这种误解最好的回击：体育从来都不看脸，只看你够不够拼命。
没有聚光灯的日常照，藏着她对体操最长久的热爱
2022年,刘鑫正式宣布退役，不少人劝她趁着刚拿了全运冠军的热度，去做网红接代言，赚的比当教练多得多，可刘鑫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回到沈阳，开了一家少儿艺术体操培训机构，她说“我练了十几年艺术体操，最想做的就是让更多普通的孩子知道这个项目，爱上这个项目”。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特别难,没有生源，她就自己去各个小学门口发传单，沈阳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她站在外面发一下午传单，脸冻得通红，脚都冻麻了，也不叫苦，第一个月只招到了3个学员，她也认认真真给三个孩子备课，每节课都上满一个半小时，下了课还给家长发孩子的训练视频，指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去年冬天,有个家长带着一个左腿有轻微残疾的小女孩来找她，问她“我家孩子腿不好，能不能学艺术体操？”，旁边的人都劝刘鑫别收，万一练的时候出点事要担责任，可刘鑫看着小女孩盯着体操服亮晶晶的眼睛，二话不说就把孩子收下了，还给她免了一半的学费，她特意根据小女孩的身体情况调整了训练动作，每周单独给她加两次课，练了半年之后，小女孩在社区的六一晚会上表演了一段1分钟的球操，下台的时候抱着刘鑫哭，说“老师，我也能站在台上跳舞了”，刘鑫当时拍了一张俩人抱着奖状的自拍，发了朋友圈，配文是“这是我当教练以来拿到的最好的奖牌”。
现在刘鑫的培训机构已经有100多个学员了,她的社交动态里，晒的最多的不是自己当年的奖牌，而是学员们的照片：有小朋友第一次压腿哭鼻子的，有第一次拿到小比赛奖状笑出小虎牙的，有她们一起去参加公益演出的大合影，我问她“你现在不怀念当年站在领奖台上被聚光灯照着的感觉吗？”，她笑着说“当然怀念啊，但是现在看着这些孩子一点点进步，我觉得比我自己拿金牌还开心，聚光灯总有灭的那天，但是我能把我对体操的热爱传给这些孩子，这份热爱永远都不会灭”。
现在网上很多人搜刘鑫的照片,有人想看她当年的比赛高光时刻，有人想看她的生活日常，可在我看来，不管是12岁那年皱巴巴的报名照，还是领奖台上笑着哭的抓拍，还是现在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日常照，每一张都是最真实的刘鑫，每一张都藏着她对艺术体操最纯粹的热爱。
我跑了这么多年体育新闻,见过太多拿过金牌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练了十几年都没站上领奖台的运动员，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从来都不是金牌本身，而是那些普通人在热爱里拼命发光的样子，像刘鑫这样的运动员，她们没有顶级的流量，没有天价的代言，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可她们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热爱的项目，退役之后还在为这个项目的普及发光发热，这才是体育精神最本质的意义。
前几天刘鑫又发了一张照片,她带着几个小学员去了她当年训练的省队场馆，和现在的省队小队员们合影，她站在中间，笑的和12岁那年第一次穿体操服拍照片的时候一样亮，你看，热爱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赶路的人，那些你吃过的苦，流过的汗，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最后都会变成你人生里最亮的光，照亮你接下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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