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班路过家旁边的高中篮球场,穿着校服的男生们光着膀子在抢篮板，喊声混着晚风飘过来的时候，我脚底下鬼使神差就拐了弯，把公文包往看台上一扔，喊了句“加我一个呗”，结果就打了不到十分钟，我喘得肺都要咳出来，抢篮板的时候踩了别人的脚扭了脚踝，一瘸一拐回家的路上，我翻手机相册翻到了2019年院赛夺冠的那张合照，四个满身是汗的傻子抱着奖杯挤在镜头里，球衣领口还破了个洞，那时候的我，能连续打四个小时球不歇气，连买水的功夫都要在原地拍两下球。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给脚踝喷云南白药，刷到大学室友群里老大发的照片，他挺着发福的肚子站在单位篮球赛的场边，手里举着个保温杯，配文是“现在只能当啦啦队了”，我突然就想问问所有人，你有多久没做过那件学生时代拼了命都要挤出时间做的事了？你有多想，把那个被工作、家庭、琐碎生活挤走的自己，找回来？
那时候的“想打球”，是刻在日程表里的最高优先级
我大学是在武汉读的,武汉的夏天有多离谱呢？下午两点的塑胶球场能烫得鞋底发粘，站着不动汗都能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可就是那样的天，我们寝室四个能雷打不动两点半就去占场，去晚了半个球场都抢不到。 老大是我们院队的中锋，1米92的个子，四百多度的近视，打球的时候眼镜掉了眯着眼睛都能抢篮板，2019年打校院赛的前一个月，我们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在球场，前一天晚上肝课程设计到两点，闹钟响了眼睛都不睁就往身上套球衣，早餐是食堂五毛钱一个的肉包，揣在兜里走到球场边啃，包子皮还沾着运动外套的毛，我那时候膝盖就有积液，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少跑跳，我打完球疼得下楼梯都打颤，回寝室贴个云南白药创可贴，第二天照样第一个到球场热身。 印象最深的是决赛那天，我们打土木院，最后30秒还落后2分，老大抢下防守篮板直接把球甩到我手里，我站在三分线外脑子一片空白就投了出去，球刷网进的那一刻，整个场边的喊声震得我耳朵发麻，我们四个直接扑在地上抱成一团，我后背蹭了满满一球衣的灰，都没觉得脏，那天我们打完球去校门口的冷饮店，四块钱一瓶的冰脉动喝了三箱，几个人光着膀子坐在空调底下，复盘刚才那个球是不是走步、那个篮板要是早点跳就能抢到，聊到晚上十点多宿舍要关门了才往回走，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能打一辈子球。 大四答辩前一周，我们还偷跑出去打夜场，球场十点关灯，我们就把四个人的手机手电筒打开架在台阶上照着接着打，导员打电话催我们回去改论文，我们异口同声说“再打最后一个球”，结果那个“最后一个球”打了整整四十分钟，回去的时候宿舍门都锁了，我们四个在门卫室蹲了半宿，还在争论刚才那个绝杀到底算不算，那时候的“想打球”从来不是一句口号，是哪怕翘课、哪怕挨骂、哪怕睡门卫室，都要排在最前面的事，因为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什么挂科、什么答辩、什么未来找工作的压力，全都不存在了，我眼里只有那个篮筐。
后来的“想打球”，变成了聊天框里永远凑不齐的“改天”
毕业的时候散伙饭,我们四个抱着啤酒瓶哭，说好了以后每年院赛的日子，都要回学校打一场球，谁不来谁是孙子，结果现在毕业四年，我们就凑齐过一次。 老大回了河南老家考了公务员，现在是单位的笔杆子，每天写材料写到深夜，上次见面他的肚腩比之前大了两圈，说上次打球还是一年前单位组织的友谊赛，他上去打了五分钟，抢了一个篮板就喘得直咳嗽，领导赶紧把他换下来，说“小周你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他说现在篮球在他家里的阳台放着，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上次擦灰还是儿子拿着球当玩具玩的时候。 老二去了深圳做程序员，996是常态，之前我们约着五一回武汉打球，他说项目上线要加班，十一约他又说要回家相亲，今年春天他在群里发了张体检报告，颈椎曲度变直，还有轻度脂肪肝，医生让他多运动，他说“每天下班都十点了，洗完澡躺床上都十二点，哪有时间运动”。 老三留在武汉当了初中老师，本来寒暑假时间多，结果去年结了婚生了娃，下班就得回家带娃，周末要陪老婆逛超市、带娃去上早教，我去年约了他三次，他每次都回“改天吧，这周娃要打疫苗”“改天吧，丈母娘过来吃饭”，到后来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等娃上幼儿园了我一定跟你打个够”。 我自己呢？做新媒体运营，每天追热点追得头大，下班到家都七点多，吃完饭收拾完就九点了，之前我把篮球放在后备箱里放了两年，上次拿出来的时候球都瘪了，打气的时候才发现球皮都裂了——那还是当年我们夺冠的时候全队凑钱买的，上面还印着我们每个人的球衣号，我之前好不容易找到家附近的开放球场，去打了一次，打了二十分钟就累得蹲在地上吐，第二天起来浑身疼，请假在家躺了半天，老板还发消息说“年轻人怎么这么虚，下次团建爬山你可别拖后腿”。 慢慢的，“有空打球啊”变成了我们跟老朋友见面的客套话，就跟“有空吃饭”一样，那个“有空”永远不会来，我们总说太忙了，要赚钱，要顾家，要应付工作上的乱七八糟，打球这种“没用”的事，就该往后排，上次我刷到我们当年院队的队长发的朋友圈，他把当年的球衣剪了当抹布，配文是“青春结束了”，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十分钟，没敢点赞。
原来“有多想”的答案，从来不是热爱减了，是我们忘了给生活留缝隙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打不了球是因为年龄大了，时间少了，直到上个月我认识了我家楼下球馆的陈叔。 陈叔今年42岁，开出租车的，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现在球馆，打一个小时球，六点半回去换衣服出车，这个习惯他坚持了八年，他说他刚开始打球的时候，老婆跟他吵，说他不务正业，早上不多睡会还要去浪费钱打球，他就每天早起半个小时，把老婆当天要吃的早餐做好，家务提前收拾完，慢慢的老婆也就不反对了。“我每天开十个小时车，腰也疼肩膀也疼，要是不打这一个小时球，我根本撑不住。”他说打球的时候，他不是要交份子钱的亲戚，不是要养孩子的爸爸，不是要哄乘客的出租车司机，他就是他自己，投进一个球就能开心好久，比跑一天赚了多少钱都开心。 还有我之前的一个客户，张总，今年50岁，做建材生意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每周二周四晚上七点到九点，他的电话永远打不通，因为那是他固定打羽毛球的时间，哪怕是出差，他都要把球拍塞行李箱里，找当地的球馆约球打，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多人总说等我有钱了、等我退休了再去做喜欢的事，可是等你真的退休了，你可能跑也跑不动了，吃也吃不动了，那时候还有什么意思？工作是做不完的，钱是赚不完的，你总得给自己留一个小时，什么都不想，就做你自己喜欢的事。” 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不是我们没时间打球，是我们把“打球”这件事的优先级放得太低了，你每天刷短视频能刷两个小时，跟朋友出去喝酒应酬能喝三个小时，陪孩子写作业能陪两个小时，怎么就挤不出来一个小时打球呢？我们总觉得“热爱”是年轻人的东西，长大了就要成熟，就要把精力放在“有用”的事上，可是我们忘了，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其次才是员工、是父母、是儿女。 我上个月开始，把每周三周五的晚上七点到八点半空了出来，不安排加班，不接工作电话，就去家旁边的大学打球，刚开始确实菜，跑两步就喘，投十个球能中一个就不错了，打二十分钟就要歇十分钟，我就不跟年轻人抢着打对抗，就站在外线投投篮，跟大爷们传传球，慢慢的现在也能打四十分钟了，上次打完球我坐在球场边吹晚风，喝着三块钱的冰脉动，出了一身汗的感觉爽得不行，那种轻松，是我熬多少夜写出来10万+、拿多少年终奖都换不来的。 我之前总想着要回到大学那个夏天，可是现在我才明白，我怀念的不是那个夏天，是那个在球场上毫无顾忌、满身是光的自己。
只要你还“有多想”，就永远有属于你的球场
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我们四个终于凑齐了回了趟学校，跟现在的院队小朋友打了一场友谊赛，我们四个加起来快120岁了，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高，老大抢个篮板差点闪了腰，我投三分投了个三不沾，最后输了整整26分，可是我们四个打得特别开心，下场的时候衣服还是湿得能拧出水，跟当年一模一样。 打完球我们还是去了校门口的那家冷饮店，现在冰脉动已经涨到六块钱一瓶了，我们坐在空调底下，还是复盘刚才那个球怎么没投进，那个篮板要是早点跳就能抢到，好像这四年的时间根本没过去，我们还是那个刚打完院赛的毛头小子。 老大说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在小区楼下的球场投半个小时篮，没人跟他打就自己投，投完再回家给老婆孩子做早餐，现在肚子都小了一圈，老二在深圳报了个周末的篮球训练营，都是跟他一样的上班族，每周打一次，他说现在颈椎不疼了，上班效率都高了很多，老三跟老婆商量好了，每周日上午把娃丢给爸妈带，自己去打两个小时球，他说打完球回家带娃都更有耐心了，再也不会因为娃哭闹就发脾气了。 我现在的后备箱里又放了个新篮球，还是印着我们四个当年的球衣号，上次我带我8岁的外甥去打球，他笑我“舅舅你打球怎么这么菜”，我笑着跟他说“舅舅当年可是投过绝杀的，现在是让着你呢”，我教他投篮的时候，看着他蹦蹦跳跳追着球跑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我自己，那时候我第一次碰到篮球，也是这样，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其实我们总问“有多想回到过去”，问的从来不是过去有多好，是我们现在敢不敢把那份热爱捡回来，我见过60岁的大爷天天在球场打球，投三分比年轻人还准，我见过30多岁的妈妈，每周把娃送到兴趣班之后，就去球场打一个小时球，满头是汗的样子特别美。 你有多想做那件喜欢的事，就有多少时间留给它，不要说你老了，不要说你没时间，不要说你打不动了，只要你愿意拿起球，愿意迈出第一步，现在的每一个夏天，都是最好的夏天，你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你还是当年那个眼睛亮得发光的少年。 毕竟热爱这件事，从来不会过期，也从来不会被生活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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