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去日本琦玉县出差的时候，专门绕了20公里路，去市郊那个破破烂烂的社区足球场看恰拉带小孩训练，那天35度的大太阳，他穿个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蹲在地上给一个穿破洞球鞋的小男孩系鞋带，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草皮上，看起来和路边普通的中年大叔没什么区别，可你要是翻一下日本足球的历史，就会知道这个本名佐藤祥、外号“恰拉”的小个子男人,曾经把半个日本的足球迷都看哭了。
巷口的“恰拉”：踢易拉罐踢出来的外号
恰拉这个外号，是他10岁那年巷口的小伙伴给起的。 他从小生长在琦玉县的老居民区，爸妈都是普通的工厂工人，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正经足球，放学之后就和同院的小孩踢易拉罐当球玩，当时他们玩的游戏很简单：站在巷口的电线杆旁边，把易拉罐踢进50米外的垃圾站入口，谁踢中次数多谁赢，别的小孩踢十次能中一次就不错了，恰拉最多的时候连中7次，脚法准得离谱，刚好那段时间小孩们都在看足球动漫《足球小将》，里面有个定位球百发百中的角色叫“恰拉”，大家就干脆把这个外号安在了他头上，叫到后来，连邻居和老师都忘了他的本名佐藤祥，张口闭口都是“恰拉”。 我之前采访过他小时候的邻居田中阿姨，阿姨说那时候整条巷子里最常听见的声音，就是易拉罐滚动的哗啦声，还有大人喊恰拉回家吃饭的声音：“那孩子放学书包一扔就蹲在巷口踢罐子，踢得脚都磨破了还不回家，他妈妈追着他打都没用，说要把他的罐子全扔了，他就抱着罐子躲到别人家楼道里，等他妈妈气消了才敢出来。” 那时候恰拉就有个梦想：以后要当职业足球运动员，要在几万人的体育场里进球，让他爸妈坐在最前面看他踢球，我问过恰拉，小时候有没有觉得这个梦想不切实际？他挠挠头笑：“那时候哪懂什么切实际啊，就觉得踢罐子我都能踢得最准，凭什么我不能踢职业？” 现在回头看，很多人说恰拉的故事是励志鸡汤，但我反而觉得，所有了不起的成就，最开始都只是一个小孩没头没脑的执念而已，我们总说体育需要天赋，可天赋的起点，不就是那种“我就是比别人行”的傻气吗？
被职业队拒了7次的“废物”：我偏要在泥里踩出脚印
18岁那年，恰拉高中毕业了，他抱着自己攒了三年零花钱买的足球，跑遍了日本7支J2、J3联赛的球队试训，结果全部落选。 教练们的理由出奇一致：身高只有1米65，体重不到55公斤，对抗太差，速度也不算顶尖，“你这种身体条件，踢业余联赛都吃亏，趁早打消职业球员的念头吧，找个正经工作比什么都强”。 那段时间恰拉过得特别难，他爸气得把他的球鞋扔了，说他不务正业，“别人高中毕业都去上班赚钱了，你天天抱着个球瞎晃，能当饭吃吗？”他没有反驳，默默把球鞋捡回来擦干净，第二天就找了个居酒屋的打工活，每天下午5点上班到凌晨2点，下班之后就拎着球鞋去附近的公园练球，练到凌晨4点再回家睡觉，每天只睡3个小时。 有次冬天特别冷，零下3度的天，他练传中练到脚都冻肿了，脱袜子的时候袜子和冻裂的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连皮带肉掉了一块，他找了个创可贴随便包了包，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练球，那天公园里有个陪儿子练球的业余队教练，站在旁边看了他半个小时，走过来递了瓶热咖啡问他：“要不要来我们业余队踢球？没工资，但是管水，赢了比赛有奖金。” 就这样，恰拉开始了一边打工一边踢业余联赛的日子，这一踢就是12年，这12年里他送过外卖，搬过货，在洗车行擦过车，最多的时候同时打3份工，赚的钱除了吃饭房租，全花在了买装备、练球上，他从来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也从来没放弃过踢职业的念头，每年都会去J联赛的球队试训，前6次都被拒了，第7次去J3联赛千叶市原的预备队试训的时候，预备队教练看着他满是伤疤的腿，说了一句：“留下试试吧。” 那天他从训练场出来，坐在路边哭了半个小时，手里攥着试训通过的通知，手机上还弹出来居酒屋老板问他晚上能不能来上班的消息，我问过他，那12年里有没有想过放弃？他说有啊，太多次了，有时候打工累到下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真的不想去练球了，可是走到公园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踢球的声音，脚就不受控制往里面走。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我有天赋所以我成功”，而是“所有人都说我不行，但我偏要试试”，太多人把体育的门槛捧得太高，觉得只有天赋异禀的人才配站在赛场上，可恰拉的故事告诉我们，你要是真的热爱，哪怕站在泥里,也能踩出属于自己的脚印。
30岁的职业新人：恰拉的进球，让半个日本哭了
2019年，30岁的恰拉第一次站上了J3联赛的赛场，他是整个日本职业联赛历史上，年纪最大的新秀球员。 那场比赛的观众只有3200多人，其中200多个人是专门从琦玉赶过来的：有他居酒屋的同事，有业余队的队友，有从小看他踢易拉罐的邻居，还有他之前一直反对他踢球的妈妈，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我儿子是恰拉”。 比赛打到伤停补时最后30秒，比分还是1:1，队友边路传中，恰拉在对方两个1米85的中卫之间跳起来，狠狠把球顶进了球门死角，落地的时候他脚崴了，还是一瘸一拐地冲到观众席前面，对着他妈妈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的时候满脸都是眼泪，现场的解说员当时就哽咽了，说“我解说了15年职业联赛，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进球，这个球里装的是12年的坚持，比世界杯冠军的进球还沉”。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媒体把恰拉的故事挖了出来，一夜之间他就火了，很多人说他是“日本足球的平民奇迹”，有人专门坐几个小时的车去看他比赛，就为了喊一句他的外号，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训练结束之后坐地铁回家，吃500日元一碗的拉面，发了工资先给爸妈打一半，有空还是会回之前打工的居酒屋帮老板忙。 我之前看到有人在网上说，恰拉的成功是偶然，是运气好，我特别不认同这个说法，哪有什么偶然的运气啊？他12年里每天多练2个小时，累计下来就是一万多个小时，那些被人嘲笑的“无用功”，最后全变成了他顶进那个进球的力量，体育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肯下笨功夫的人，你流过的汗、受过的伤,最后都会变成你站在场上的底气。
恰拉的“反鸡汤”：别学我，先把饭吃饱再谈梦想
恰拉火了之后，很多年轻人给他发私信，说要学他，退学专心练球，也要当职业球员，可他从来不给这些人灌鸡汤，反而每次都泼冷水：“别学我，你先把书读好，把饭吃饱，再谈梦想。” 去年有个17岁的高中生给他发私信，说自己已经办理了退学，准备在家专心练球，以后要进国家队，恰拉看到消息之后，专门开车3个小时跑到那个小孩的家里，跟他聊了整整一下午，他跟小孩说：“我当年一边打工一边练球，从来没耽误过赚钱养活自己，我18岁之后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你现在退学，要是踢不上职业，你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到时候你连踢球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那个小孩回学校复读了，现在考上了早稻田大学的足球部，一边读书一边踢半职业联赛，上次还给恰拉寄了自己的比赛奖牌，恰拉说，他最怕的就是年轻人把他的故事当成“为了梦想放弃一切”的范本，“体育从来不是孤注一掷的赌博，是你好好生活之后，额外给你的礼物，你要是连饭都吃不上，连家人都照顾不好，你说你热爱足球，那不是热爱，是自私。” 我特别认同他这个观点，现在网上太多体育鸡汤，动不动就让人“为了梦想赌上一切”，可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我们没有顶级的天赋，也没有试错的资本，把热爱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的全部，才是普通人接触体育最好的方式，你不用非得成为职业球员，不用非得拿冠军，每周下班和朋友去野球场踢两个小时球，跑的满头大汗的时候觉得开心,这就够了。
我们为什么爱恰拉？因为他就是每个热爱体育的我们自己
去年恰拉35岁，正式退役了，他没有留在职业队当教练，而是回到了自己老家琦玉，开了个免费的足球青训营，专门收那些家里条件不好、或者身体条件不被看好的小孩，青训营的场地是旧社区的操场，草坪秃了好几块，训练用的球很多都是别人捐的，恰拉自己当教练，不收小孩一分钱学费，平时靠接广告、踢业余比赛的收入养着这个青训营。 我上次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带着一群小孩踢易拉罐，和他小时候玩的游戏一模一样，谁踢中了垃圾站的入口，他就给谁发一根冰棍，他跟我说：“我小时候没有遇到愿意给我机会的人，现在我想当那个给别人递机会的人，不是说要让这些小孩都当职业球员，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哪怕你个子矮，哪怕你家里条件不好，你也有资格踢自己喜欢的球。” 那天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那些穿着旧球鞋的小孩追着易拉罐跑，恰拉站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哑了，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恰拉了，他不是什么超级球星，没有拿过世界杯冠军，甚至在职业联赛里的进球数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可他就是我们每个热爱体育的普通人的缩影：是楼下野球场上膝盖贴膏药还在跑的大叔，是跑马拉松要5个小时还是坚持完赛的阿姨，是每天下班去球场投半小时篮的上班族，是哪怕没人看，还是愿意为了一个进球拼尽全力的普通人。 我们总在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也不全是，在我看来，体育最珍贵的内核，从来都不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拿了多少冠军，而是每个普通人，哪怕平凡到尘埃里，也能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恰拉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不是他30岁才当上职业球员，也不是他打进了那个绝杀球，而是他把一件别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活生生做成了自己的一辈子。 就像他在青训营门口贴的那句话写的：“你不用成为梅西，你只要成为最好的自己，就够了。”这大概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吧，它从来不会嫌弃你普通，只要你愿意跑起来,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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