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F1中国站的围场外,我蹲在签名点的围栏边啃热狗时，身边站着个穿洗得发白的23号队服的泰国留学生阿明，他举着个已经掉漆的头盔模型，指尖因为用力都泛了白，看见阿尔本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用带着泰式口音的英文喊得嗓子都劈了，后来阿尔本真的走过来给他签了名，还在他队服胸口写了句“Keep fighting”，阿明攥着笔站在原地愣了三分钟，突然蹲在地上哭了，他说2020年阿尔本被红牛官宣解约的那天，他在曼谷的家里对着直播也这么哭了一整晚，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在F1的赛道上看见这个泰国面孔了。
我当时看着阿明手里皱巴巴的应援牌,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看多了汉密尔顿7冠封神、维斯塔潘三连冠碾压全场的天才剧本，却总是忘了，在F1这个每年只有20个席位的顶级赛场里，绝大多数车手的人生，都像阿尔本这样——拿不到天胡的开局，碰不到全力支持的车队，甚至连留在赛道上的资格，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挣到。
被红牛“退货”的那一年，他差点连赛车方向盘都摸不到
很多新粉丝知道阿尔本,都是从威廉姆斯时期的“孤胆英雄”人设开始的，但往前倒4年，他是整个F1围场里被骂得最狠的车手。
1996年出生的阿尔本是泰英混血,妈妈是泰国人，爸爸是英国前卡丁车车手，他和拉塞尔、诺里斯是同批跑卡丁车出来的选手，天赋算不上最顶尖，但胜在稳——低级别赛事里他很少出重大失误，总是能在赛车极限范围内拿到最好的成绩，2019年是他的F1首秀赛季，原本签的是红牛二队的合同，结果赛季过半，红牛一队的加斯利表现太差被下放，车队临时把阿尔本提去搭档维斯塔潘，当时不少媒体酸他是“天上掉馅饼的幸运儿”，却没人看见他接到通知那天，在红牛总部的走廊里攥着合同手都在抖。
现在回头看,阿尔本的红牛生涯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当时的红牛所有资源全向维斯塔潘倾斜，赛车调校完全是按照维斯塔潘的驾驶习惯做的，阿尔本坐进驾驶舱的第一天，拿到的就是“二手调校”的赛车，连测试的时间都没有，2020赛季他其实已经跑出了不错的成绩：托斯卡纳站拿了职业生涯第一个领奖台，全年拿了105个积分，排在车手榜第7，但是只要有一次失误，媒体和车迷的骂声就能把他淹了——葡萄牙站他和汉密尔顿缠斗时发生碰撞，被骂“配不上红牛席位”；巴林站进站慢了2秒，被骂“拖维斯塔潘后腿”，2020年底红牛官宣签下佩雷兹，阿尔本被下放成了储备车手，连正式的参赛席位都没有。
那段时间的阿尔本,说一句“跌入谷底”毫不为过，F1的席位有多稀缺？全世界每年跑单座方程式的车手有上万人，能拿到F1正式合同的只有20个，一旦离开，再想回来的概率不到10%，红牛给的储备车手头衔听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个“备胎”：平时要去测试场帮一队测试新赛车，有比赛的时候要随叫随到当替补，没有上场机会，没有曝光度，连薪水都只有正式车手的1/10，为了保持比赛状态，他2021年干脆去跑了DTM德国房车大师赛，那段时间他的日程表满到吓人：周一到周三在奥地利的红牛测试场跑模拟器、测新车，周四飞欧洲各个DTM赛道，周五到周日比赛，有时候一天只能睡3个小时。
我后来在一次采访里看见阿尔本聊这段日子,他说有一次跑完DTM的分站赛已经是凌晨1点，他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刷到车迷评论，有人说“阿尔本这辈子都别想回F1了”，他坐在机场的长椅上，攥着咖啡杯半天缓不过来，我太懂这种感受了，去年我有个朋友从互联网大厂被裁员，拿着简历投了三个月都没拿到合适的offer，他说每次刷到以前同事的朋友圈，都觉得自己是个被淘汰的失败者，那种你拼尽全力还是不被认可的落差，真的能把人压垮。
我始终觉得,外界对阿尔本的苛刻本身就不公平：如果说维斯塔潘是天生就要拿世界冠军的天才，那阿尔本就是我们身边那种拼命想追上优秀同事的普通人，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却还是要为整个车队的资源倾斜买单。
威廉姆斯递来的那根“救命稻草”，他攥了三年攥成了队旗
2021年底,威廉姆斯车队给阿尔本递来了两年的正式车手合同，当时的威廉姆斯是什么情况？这支曾经拿过9次车队冠军的老牌劲旅，已经沦落到了积分榜倒数的位置，2021年全年只拿了23个积分，赛车速度比红牛慢了足足2秒，是整个围场里公认的“慢车”，不少人劝阿尔本别去，说去了这种车队就是浪费职业生涯，但阿尔本想都没想就签了，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只想有车开，只要能回到F1赛道，什么车我都能开。”
事实证明,威廉姆斯捡了个宝，2022赛季，阿尔本一个人拿了全队80%的积分，银石站他开着几乎没有升级的威廉姆斯赛车，从第17位发车一路超到第9，帮车队拿到了赛季的第一个积分；2023赛季更夸张，全年威廉姆斯车队一共拿了28个积分，阿尔本一个人贡献了27分，队友萨金特只拿了1分，有车迷调侃“威廉姆斯现在是阿尔本一个人拉着跑”，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我玩F12023的游戏时,曾经特意选过威廉姆斯车队，难度调到80%，用阿尔本的赛车跑澳大利亚站，我连Q2都进不去，排位赛成绩比现实里阿尔本的成绩慢了快3秒，你要知道，F1的时间单位是毫秒，0.1秒的差距就能差出好几个名次，阿尔本开着比中游车队慢1秒多的赛车，能把车推到极限冲进积分区，相当于你开着1.5L的家用买菜车，在高速上跟2.0T的性能车飙车还能不落下风，这背后是他每一个弯道都把轮胎用到抱死、每一条直道都把油门踩到底的拼劲。
现在的阿尔本,早就成了威廉姆斯的“队魂”，车队的工程师说，阿尔本是他们见过最配合的车手，每次测试完都会写满满三页的反馈，连刹车踏板的灵敏度、过弯时的抓地力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威廉姆斯这两年的赛车升级，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阿尔本头上，甚至车队的赞助都是冲着阿尔本来的：2023年泰国的几家大企业给威廉姆斯投了几千万美元的赞助，官方明确说就是因为阿尔本是泰国车手，要是没有阿尔本，威廉姆斯能不能拉到足够的研发资金都不好说。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F1是车的运动，车手只占20%的作用”，但阿尔本用实际行动打了这种说法的脸：当你的车足够烂的时候，好车手的作用就是100%，要是没有阿尔本，威廉姆斯这三年大概率年年都是积分榜倒数第一，别说研发新车，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他当年接过威廉姆斯递来的救命稻草，现在硬生生把这根稻草攥成了带领车队前进的队旗。
不做“第二个维斯塔潘”，他是围场里最特别的亚裔面孔
很多人喜欢拿阿尔本和维斯塔潘比,说他当年要是有维斯塔潘的资源，说不定也能拿世界冠军，但我觉得阿尔本从来没想过要做“第二个维斯塔潘”，他走的本来就是另一条路。
F1围场里的车手大多个性张扬,维斯塔潘撞了车会直接骂队友，汉密尔顿会为了公平公开发声，但是阿尔本永远是最温和的那个，2023年的沙特站，队友萨金特练习赛撞了车，把车队唯一的备用前鼻翼用了，阿尔本排位赛只能用旧的前鼻翼跑，本来能进Q3的成绩最后只排到第12，赛后采访他一句都没怪队友，反而说“年轻人需要犯错的空间，我刚进F1的时候也撞过车”；2024年中国站签名会，他给粉丝签了40多分钟，工作人员催了好几次他都没走，最后跟没签到的粉丝鞠了一躬说抱歉，说下次一定补。
之前阿明跟我说过一件事,2022年阿尔本回泰国做活动，去了曼谷郊区的一家平民卡丁车场，免费给在场的几十个小孩教了一下午卡丁车，还自己掏腰包给三个家境不好的小卡丁车手付了一整年的训练费，这件事根本没找媒体宣传，还是卡丁车场的老板发了脸书才被人知道，阿尔本说他小时候练卡丁车，家里也不算特别富裕，爸妈打了好几份工才凑够他的训练费，他知道普通家庭的孩子想走赛车路有多难。
现在很多人说起F1的亚裔车手,第一反应都是周冠宇，但阿尔本其实也是亚裔车手的标杆：他没有雄厚的资本背景，全靠自己一步一步从低级别赛事拼上来，被顶级车队放弃过，被全网骂过，甚至差点离开F1，但他从来没抱怨过，也没卖过惨，只是安安静静开自己的车，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最后一场来跑，我特别喜欢他说过的一句话：“我知道我不是最快的车手，但我可以做最能扛的那个。”
我们为什么喜欢阿尔本？因为他是普通人能摸到的“上限”，F1里的天才太多了，汉密尔顿13岁就签了迈凯伦的青训合同，维斯塔潘17岁就进了F1，那些人的人生我们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遥远，但是阿尔本不一样，他会犯错，会被否定，会被最好的平台淘汰，但是他从来没放弃过，我之前那个被大厂裁员的朋友，现在已经是一家创业公司的合伙人了，他说他最丧的那段时间，手机壁纸就是阿尔本的照片，他说阿尔本被红牛踢掉的时候都没放弃，他被裁个职算什么。
现在2024赛季过半,不少传言说红牛想要把阿尔本签回去顶替佩雷兹的位置，也有消息说威廉姆斯已经给阿尔本开了三年的顶薪续约合同，我倒觉得阿尔本选哪条路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已经不需要靠回到红牛证明自己了，从差点失业的弃子到威廉姆斯的队魂，他早就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中国站结束那天我跟阿明一起走的,他把阿尔本签过名的队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里，说他明年还要来，不管阿尔本在哪个车队，他都要来，我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突然明白阿尔本存在的意义：他告诉我们，哪怕你不是天纵奇才，哪怕你拿到的是最烂的剧本，只要你咬着牙扛下去，照样能活成自己世界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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