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赢风的那天,我知道自己属于跑道
廖梦雪和跑步的缘分,是从湖南衡阳的乡镇土路开始的。
小学五年级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跑得快”也是一种天赋,只知道每次放学和小伙伴比赛谁先冲到村口的小卖部,她永远是第一个拿到冰棒的人,镇里开运动会的时候,100米项目的男生名额早就报满了,她围着体育老师软磨硬泡了三天,终于拿到了一个“额外参赛名额”,那天她穿的是奶奶前一天刚补好鞋帮的黑布鞋,站在起跑线边上的时候,旁边的男生还笑着起哄“女生凑什么热闹”,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只觉得风灌进了领口,脚下的土粒被踩得飞起来,眼看着把前面三个穿运动鞋的男生挨个超了过去,冲线的时候鞋底的胶都磨掉了一小块,裁判捏着秒表愣了三秒:13秒2,比当时镇里初中女生的100米纪录还快了0.3秒。
体育老师当天就跟着她回了家,跟她爸妈说“这孩子是吃田径这碗饭的料,得送她去体校练”,那时候廖梦雪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奶奶舍不得孙女离家,拉着老师的手说“姑娘家跑那么辛苦干嘛,以后考个师范当老师不好吗”,但廖梦雪自己抱着奶奶的胳膊晃:“奶奶,我喜欢跑,跑起来的时候我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
刚进体校的第一个月,她哭了三次,第一次是穿钉鞋不习惯,脚腕磨得全是血泡,脱袜子的时候连皮带肉撕下来,疼得她直掉眼泪;第二次是中秋节,队友都被家长接回家了,她一个人在宿舍吃泡面,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爸妈;第三次是摸底测试没跑好,教练罚她绕着操场跑十圈,她边跑边哭,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这块料,但哭完了她还是会把钉鞋擦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头,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准时出现在操场,她那时候在日记本里写:“我是自己要来的,就算爬,也要爬完选的路。”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赋”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而是你愿意为了一件事拼尽全力的执念,廖梦雪的起点和很多小镇姑娘没什么两样,她没有优渥的训练条件,没有从小就量身定制的培养方案,她有的只是“我想跑”的那股劲儿,而就是这股劲儿,推着她从乡镇的土路,跑到了市体校、省队,再跑到了全国比赛的领奖台。
低谷里的暗路:被误解的日子,我把质疑声当成起跑的发令枪
2020年全国田径锦标赛,廖梦雪拿到了女子100米亚军,冲线的时候她攥着拳头大喊,满心都是终于熬出头的喜悦,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不是掌声,而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因为留着短发、肌肉线条明显、长相偏中性,社交平台上突然出现了大量质疑她性别的评论:“这看起来根本就是男的吧?女的能跑这么快?”“是不是性别卡得不严才让她参赛的?”甚至有人专门找到她的私人账号,发私信骂她“不男不女”,她那时候刚练完力量回到宿舍,刷到评论的时候手都在抖,把手机扔在床上蒙着被子哭了快一个小时,教练敲门进来的时候,她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还攥着刚发的参赛证。
“我那时候真的想不通,我练了这么多年,跑的每一秒都是计时器记的,我流过的汗比那些敲键盘的人喝的水都多,为什么他们只看我的长相,就否定我所有的努力?”后来在采访里提起这段经历,廖梦雪的语气已经很平静,但我还是能听出她当时的委屈,那段时间她比之前更拼了,每天比队友早40分钟到场地练起跑反应,别人练3组起跑她练6组,晚上的核心训练比别人多做三组,腰腹疼得连躺下都费劲,她就趴在床上给教练写训练心得,教练劝她别逼自己太狠,她蹲在起跑器前面摇了摇头:“我要是因为这个就停下,才是遂了那些人的意,我跑得越快,那些质疑的声音就越追不上我。”
2023年全国田径冠军赛女子100米决赛,廖梦雪以11秒17的成绩刷新个人最好成绩夺冠,冲线之后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心,看台上有个初中模样的小姑娘举着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廖梦雪姐姐你超棒!我也要像你一样当飞人”,她看到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那天的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她怎么看待之前的性别争议,她笑着说:“什么是女生该有的样子?是留长发穿裙子吗?我觉得只要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在为了目标努力,你是什么样子,什么就是女生该有的样子。”
我特别认同她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女性套上各种各样的枷锁:要温柔、要文静、要符合大众审美的“女性特质”,可从来没有人规定,女生不能留短发、不能有肌肉、不能跑得比男生快,那些对着女运动员的外貌品头论足的人,本质上就是不相信女性可以在竞技体育里突破极限,可廖梦雪用她的成绩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她的短发是为了训练方便剪的,她的肌肉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她的成绩是一步一步跑出来的,这些从来不是“不像女生”的证据,而是她作为女性突破自我的勋章。
跑道之外的温柔:我不是只会跑的“女飞人”,我也是爱撸猫的普通姑娘
很多人对廖梦雪的印象都是赛场上那个风风火火的“女飞人”,但生活里的她,其实是个软乎乎的撸猫爱好者,还烤得一手好曲奇。
去年冬天她训练完回出租屋,在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捡到了两只冻得发抖的小橘猫,她把揣在怀里的暖宝宝掏出来给小猫裹上,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之后就把两只猫留在了身边,还给它们起了个很有田径特色的名字:一只叫“起跑”,一只叫“冲线”,现在两只猫已经长到十斤重了,每次她训练完回家,刚掏出钥匙就能听到两只猫在门后面叫,她会提前买好鸡胸肉,煮的时候分一半给自己,一半给猫,休息日的时候她就窝在家里烤曲奇,烤好了打包带去队里给队友分,队友都说她烤的蔓越莓曲奇比外面蛋糕店卖的还好吃。
她有个封面印着小猫的笔记本,上面不仅记着每次比赛的成绩、要改进的技术动作,还画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小表情:跑好了就画个星星,跑不好就画个哭脸,后面再写上“下次起跑反应再快0.01秒就好了”“今天核心训练没偷懒,奖励自己吃一块蛋糕”,去年她回自己的乡镇母校,给学校的孩子们捐了一批跑步鞋和体育器材,还把自己穿了三年的旧钉鞋送给了一个喜欢跑步的小男生,那个小男孩接过钉鞋的时候仰着头说:“姐姐我以后要跑得比你还快!”她笑着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好啊,我在国家队等你。”
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贴标签,好像他们的人生就只有“冠军”“赛场”这几个关键词,可实际上,每个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首先都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廖梦雪会因为猫打碎了杯子生气,会因为烤糊了曲奇郁闷,会在看到好看的发夹的时候忍不住买下来,虽然她头发短戴不上,但还是会收藏在抽屉里,这些烟火气的小细节,从来不会削弱她在赛场上的勇猛,反而让她的形象更真实、更有力量:她不是没有弱点的超人,她只是一个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普通姑娘,而这样的她,才更值得我们喜欢。
写给未来的自己:跑下去,天总会亮的
今年年初的全国室内田径邀请赛,廖梦雪以7秒19的成绩拿到了女子60米冠军,这个成绩是今年亚洲女子60米的最好成绩之一,比完赛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继续往前”,配图是两只猫趴在她的钉鞋上睡觉的照片。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先跑进11秒大关,然后代表中国站在世界大赛的跑道上,让更多人看到中国女子短跑的力量,有人问她会不会怕再次遇到质疑,她笑着说:“以前会怕,现在不怕了,我跑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别人的嘴我管不住,我能管住的只有我自己的腿,我能跑多快,我自己说了才算。”
我想起之前看过苏炳添的采访,他说“短跑这条路是很孤独的,你只能一直往前跑,不能回头”,廖梦雪的路,比很多短跑运动员走得更难一点,她不仅要和时间赛跑,还要和那些毫无来由的偏见赛跑,但她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从乡镇土路跑到全国赛场,从被人质疑跑到被人崇拜,她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把所有的偏见都踩成了垫脚石。
其实廖梦雪的故事,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缩影,我们都曾遇到过不被理解的时刻,都曾被人贴过莫名其妙的标签,都曾在暗夜里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但廖梦雪用她的经历告诉我们: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只需要活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只要你敢跑,偏见追不上你,风也追不上你。
就像她自己说的:“跑下去,天总会亮的。”而那些你跑过的路、流过的汗、熬过的夜,最终都会变成你身上的光,照亮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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