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留着姥爷2008年给我做的那架木滑雪橇:半米多长的榆木方子磨得圆溜溜的,底部钉着两根磨得发亮的八号铁丝,把手处缠了三层旧毛线,边缘还留着我小时候啃出来的牙印,前几年收拾老房子我妈要把它当劈柴烧,我跟她抢了半天才保住,现在搁在我北京出租屋的阳台上,每次看见它,都能想起东北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里,我坐在雪橇上从大坡往下冲,雪粒子灌进脖子里,凉得一缩脖子却笑得停不下来的日子。
在我眼里,滑雪橇从来不是什么网红打卡项目,也不是小孩子的过家家玩具,它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冬日记忆,是不用花什么钱就能拿到的快乐入场券,更是最朴素也最动人的体育精神的缩影。
每个东北小孩的童年,都有一架载满雪粒和笑声的滑雪橇
我小时候家在黑龙江一个小林场,出门走三百米就是一个落差十多米的大坡,一到冬天那就是全林场小孩的“游乐场”,没有哪个小孩没在那坡上摔过跤,也没有哪个小孩没有自己的专属滑雪橇。 我那架是姥爷赶在我七岁生日前做的,那时候他刚做完股骨头手术,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蹲在院子里刨了三天木头,我现在还记得他坐在小矮凳上的样子:手上的老茧夹着木刨子,卷出来的刨花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奶白色的小花,钉完铁丝之后他反复用砂纸磨了十几遍,就怕凸起的地方划到我的棉裤。“我孙女的雪橇,得是全林场最快的”,姥爷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胡子上还沾着冰碴。 那架雪橇确实给我挣足了面子:全林场二十多个小孩比谁滑得远,我每次都能比第二名多滑出两米多,赢来的冻梨、糖块我都会揣回家给姥爷吃,印象最深的是小学三年级的冬天,我偷摸把家里80多斤的大金毛抱上雪橇一起往下冲,狗比我还兴奋,半路直接从雪橇上跳下来往前跑,拽得雪橇直接偏了方向,我一头扎进路边齐腰深的雪堆里,棉裤、棉袄里全是雪,耳朵冻得通红也不哭,从雪堆里爬出来第一反应是找我的雪橇有没有摔裂,最后是姥爷提着我的后领把我拎回家的,他一边给我烤棉裤一边骂我“野丫头”,转头就给我端了一碗刚煮好的姜汁可乐,旁边还放着个烤得软乎乎的冻梨。 现在每年过年回家,我还能看见小区里的小孩玩雪橇,大多是买的那种彩色塑料板,有的还带卡通图案,比我当年的木雪橇精致多了,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前阵子我跟我小学同学聊起这事,她一句话点醒了我:“那时候的雪橇是家里长辈给做的,滑出去的每一米都带着心意,现在的雪橇是淘宝下单来的,当然不一样。” 我始终觉得,童年时代的快乐,从来不是靠钱堆出来的,你花几百块买的进口雪橇,未必比姥爷亲手钉的木雪橇滑得开心;你在网红滑雪场拍的九宫格照片,未必比当年跟小伙伴摔进雪堆里的记忆更深刻,滑雪橇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滑”这个动作本身,是跟着你一起疯的小伙伴,是在坡底等你回家的长辈,是那种啥也不用想、只需要享受风灌进领口的纯粹。
当成年人坐上滑雪橇,才发现这是最便宜的“情绪急救包”
我之前一直以为,滑雪橇只是属于小孩子的快乐,直到去年冬天我被公司优化,又跟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整个人快被压垮的时候,闺蜜拽我去崇礼玩了一次高山雪橇,我才发现:成年人的世界里,滑雪橇就是最有效的情绪解药。 那时候我已经连着两个多月每天凌晨三点才能睡着,手机里装了8个招聘APP,简历改了十几版还是石沉大海,脸上爆了一片痘,连饭都吃不下,闺蜜拽我去崇礼的时候,我还揣着电脑,准备在酒店随时改简历,到了地方她根本不给我碰电脑的机会,直接把我拉到了景区的高山雪橇道:“今天啥也不许想,就给我玩,玩到爽为止。” 我坐的是那种硬塑料的单人雪橇,顺着几公里长的雪道往下滑的时候,风刮得我脸疼,雪粒子往脖子、往嘴里钻,我吓得下意识尖叫,叫着叫着就哭了,不是吓的,是爽的,那几十秒里,我根本想不起裁员的糟心事,想不起分手的难过,脑子里只有眼前的雪道,耳边只有风声,压了几个月的情绪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散了,我连着滑了6次,最后嗓子喊哑了,手冻得通红,蹲在雪道终点笑得停不下来,闺蜜给我递了杯热奶茶,我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杯子里,那是我那段时间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我还能这么开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一口气睡了12个小时,是我半年来睡得最香的一次,第二天我就把手机里的招聘APP全关了,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每天要么去玩雪橇,要么蹲在雪地里跟小朋友堆雪人,等我回到北京的时候,状态已经完全调整过来了,不到一周就拿到了满意的offer。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冬日快乐成本太高”:要上万元的滑雪服,要好几千的雪板,要几百块的雪票,好像没有这些你就不配享受冬天的快乐,但我始终觉得,快乐从来都不跟价格挂钩,你花几万块买齐装备去高级道滑雪,获得的快乐未必比几十块钱一次的滑雪橇多,成年人的快乐其实特别简单,你不需要有多好的装备,不需要有多高的技巧,只要你愿意坐上去,敢往下冲,就能收获最直接、最纯粹的快乐,滑雪橇就像一个情绪出口,你冲下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焦虑、压力、烦恼,都被风刮走了,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开心。
别小看滑雪橇,它可不是“小孩玩意”,是正经的极限运动项目
很多人对滑雪橇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孩玩的东西”,但作为体育行业的从业者,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滑雪橇是正经的奥运比赛项目,而且是最刺激、对选手要求最高的极限运动之一。 去年我去哈尔滨采访过一支省队的雪橇队,队里有个00后的小队员叫刘宇,他走上专业雪橇这条路的起因,就是小时候在老家玩自制雪橇玩上了瘾,他跟我说,小时候他爷爷给他做了个木雪橇,他每天放学都要去村头的坡上滑几个小时,滑了三年,当地的体校教练去村里选苗,一眼就看中了他——敢冲,对速度的感知力比同龄人强太多。 进了专业队他才知道,原来小时候玩的滑雪橇,和专业的无舵雪橇完全是两回事:专业赛道的落差能到100多米,最高速度能到140公里每小时,相当于在高速上开快车,运动员全程躺在雪橇上,只靠身体的重心调整方向,稍微有一点失误就会摔出赛道,受重伤都是常事,刘宇刚进队的时候,第一次上专业赛道,下来之后脸被冰粒打得到处是小伤口,手套磨破了,手心全是血,他说那时候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但是一想起小时候坐爷爷的雪橇往下冲的感觉,又觉得舍不得走。 他练了4年,去年拿了全国无舵雪橇锦标赛的季军,采访的时候他给我看他的手,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他笑着说:“别人都觉得我们练这个太苦,但我觉得跟小时候玩雪橇没什么区别,都是冲坡,只是坡更长、速度更快而已,那种风在耳边吹的感觉,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一直很反感很多人把体育项目分成“高端”和“低端”,觉得滑雪是高端运动,玩自制雪橇就是“小孩玩意”,但其实所有的专业体育项目,最初的起源都是普通人的日常玩乐:奥运会的雪橇项目,最早就是北欧的村民冬天出门的代步工具,后来慢慢演变成了竞技项目,我们没必要把体育搞得高高在上,你小时候坐着自制雪橇冲坡的快乐,和奥运选手站在领奖台上的快乐,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对速度的渴望,对自然的挑战,对自我极限的突破,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快乐。
玩了十几年滑雪橇,我总结了这些普通人能用上的快乐指南
很多人跟我说“我也想玩雪橇,但不知道怎么入手”,玩了十几年滑雪橇,我总结了几个普通人能用上的小技巧,不用花太多钱,也能把滑雪橇的快乐拉满: 首先是选装备,如果你只是在城市公园的小坡上玩,完全不用买太贵的,几十块钱的加厚充气雪橇就足够,摔了也不疼,还方便携带;如果想玩点刺激的,去景区的专业雪橇道,硬塑料的雪橇速度更快,体验感更好,要是你实在不想花钱,找个硬点的纸壳子、旧的塑料菜板,照样能滑,我去年冬天就在公园见过一个大爷,用旧菜板做了个雪橇,滑得比小孩的塑料板还快。 然后是安全问题,玩雪橇之前一定要先看看坡底有没有行人,不要在人多的地方滑,最好穿防水的裤子和手套,不然摔几次衣服湿了特别容易冻感冒,带小朋友玩的话一定要给孩子戴头盔,不要让小朋友单独滑坡度太陡的坡,要是滑行的时候失去平衡,直接往侧面倒,别用手撑地,很容易骨折。 最后是怎么把快乐拉满,我每次玩雪橇都会约三五个朋友,买那种可以连在一起的多人雪橇,大家串成一串往下滑,喊得整座山都能听见,比单独玩有意思多了;玩完之后可以带个保温壶,装一壶热奶茶或者热红酒,在雪地里喝一口,比在咖啡馆里喝几十块一杯的饮品香一百倍;你甚至可以自己改造雪橇,我去年给我的塑料雪橇贴了满版的哆啦A梦贴纸,还在边缘粘了一圈小彩灯,晚上滑的时候亮闪闪的,整个滑雪场的小孩都追着我跑,问我在哪买的。 很多人总说“我不会玩,找不到快乐”,但我觉得,快乐从来都是自己创造的,不用跟风去玩那些看起来高大上的项目,不用为了拍朋友圈硬着头皮去学自己不喜欢的滑雪,不用为了所谓的“仪式感”花很多冤枉钱,哪怕是最普通的滑雪橇,你花点小心思,照样能玩出独属于自己的快乐。
前几天我把阳台上那架老木雪橇擦了一遍,准备过年回家的时候带回去,再跟我姥爷一起去当年的那个大坡上滑一次,姥爷今年已经82岁了,走路更慢了,但我跟他说要回去滑雪橇的时候,他笑得特别开心,说“我早就把坡上的雪扫干净了,就等你回来呢”。 你看,滑雪橇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它能让80多岁的老人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能让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成年人找回童年的快乐,能让素不相识的人在雪坡上因为摔了一跤一起哈哈大笑,我们总说冬天太冷,生活太苦,其实只要你愿意走出门,找个坡,坐上个雪橇往下冲一次,你就会发现:原来快乐从来都没有那么难,风是免费的,雪是免费的,最简单的快乐,也从来都是免费的。 滑雪橇滑的从来不是雪,是我们藏了很久的童心,是不用顾忌旁人眼光的放松,是我们跟这个冬天最浪漫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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