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运动包的时候,翻出了两张半程马拉松的号码布,一张是2022年冬天的,边缘磨得起了毛,背面我当时用马克笔写了“我真没用”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另一张是2023年春天的,背面写着“我做到了”,盯着这两张号码布看了半天,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还有一次机会,是啊,要是去年没有那次补赛的机会,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觉得自己能跑进2小时的半马大关,也不会知道,原来“再试一次”这四个字,有这么大的力量。
你以为的“最后一次”,往往藏着没说出口的“还有一次”
我永远记得2022年冬天那场半马的遭遇,为了那次比赛我准备了整整半年,每周三次5公里间歇跑,周末雷打不动拉15公里长距离,连最喜欢的火锅都戒了两个多月,就盼着能第一次跑半马就跑进2小时,结果比赛当天刮起了6级北风,跑到18公里的拐点时,我脚底下一滑崴了左脚,当时疼得我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脚踝两分钟就肿成了馒头,收容车开过来的时候,司机探出头喊我“姑娘上来吧,还有两公里犯不上硬扛”,我咬着牙把号码布摘下来塞到包里,上车的时候眼泪砸在冻硬的路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当时我觉得,这就是我马拉松生涯的最后一次了,我根本不是跑马的料,以后再也不遭这个罪了。
结果过完年刚上班,我就收到了组委会的短信,说因为比赛当天极端天气,有接近30%的跑友未完赛,组委会特意加开了春季半马专场,所有去年未完赛的跑友都可以免费报名,保留原有参赛号,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翻出了那张写着“我真没用”的号码布,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这次不怂。
后来的三个月我成了健身房的常客,每周三次脚踝力量训练,单脚站平衡垫一站就是10分钟,练到小腿发抖站不稳摔下来,爬起来接着练;长距离拉练每次都特意跑到18公里的那个拐点,停下来站30秒再接着跑,就为了克服自己的心理阴影,春季比赛那天天气特别好,风轻云淡,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甚至还提了点速,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1小时57分,我蹲在终点线旁边哭了半天,不是疼的,是高兴——原来我以为的“最后一次”,不过是老天爷想让我多准备准备,更好的机会还在后面等着呢。
其实不止我这样的普通人,职业运动员的人生里,“还有一次机会”更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最大底气,我前阵子重看徐梦桃的纪录片,2018年平昌冬奥会那场比赛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第二跳落地的时候重重摔在雪道上,左膝前交叉韧带直接断裂,坐在雪地里对着镜头摆手,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掉,那时候她已经27岁了,对于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这个项目来说,27岁已经算高龄,再加上这么重的伤,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会退役,她自己在病床上躺了三个月,连手机里滑雪相关的推送都不敢点开,直到看到北京冬奥会的宣传片,镜头里滑雪运动员从空中落下来,身后飘着五星红旗,她当时就哭着给教练打电话:“我还想再拼一次,还有一次机会,我不想留遗憾。”
之后的四年她做了两次大手术,膝盖里留着三枚钢钉就上了训练场,每天第一个到雪场最后一个走,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她最后一跳拿到108.61的高分,夺冠之后她抱着教练反复喊“我是第一吗?我真的是第一吗?”,那个场景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她为这个冠军等了四届冬奥会,16年的时间,要是当初她觉得平昌就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我们根本看不到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咬着金牌哭的徐梦桃。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浪漫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从来不会一上来就给你判死刑,你这次摔了、输了、没发挥好,没关系,只要你还想跑、还想跳、还想站在赛场上,永远有下一次机会在等着你,你以为的山穷水尽,转个弯说不定就是柳暗花明。
“还有一次机会”不是躺平的借口,是给咬牙坚持的人的预留门票
当然我也知道,很多人听到“还有一次机会”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反正还有下次,这次就算了”,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上学的时候体测800米跑不及格,老师说下周还有一次补测的机会,我当时觉得反正还有时间,就天天窝在宿舍里躺着,结果补测的时候还是没及格,最后差点影响毕业。
我身边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跑团的小王去年和我一起参加了冬天那场半马,他也是跑到15公里的时候岔气上了收容车,拿到补赛资格的时候他比我还高兴,拍着胸脯说这次肯定要完赛,结果转头就天天约朋友吃火锅喝啤酒,别人喊他出来训练他就说“反正还有三个月呢,急什么”,等到离比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他才想起要练,跑了一次10公里累得三天没下床,最后补赛的时候跑到15公里又岔气了,还是上了收容车,赛后他跟我喝酒的时候叹着气说:“早知道我就好好练了,现在机会给我了我没抓住,真后悔。”
你看,“还有一次机会”从来不是给你躺平的借口,它是给那些已经在暗暗使劲的人留的预留门票,你得伸手够,够不着就踮脚,踮脚够不着就跑两步跳起来,不然就算机会砸到你头上,你也接不住。
就像朱婷,去年她因为手腕旧伤复发去国外做手术,很多人都说她巅峰已经过了,再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甚至有人说她肯定赶不上巴黎奥运会,可朱婷从来没说过放弃,手术之后她每天都在康复训练,从最基础的握力练习开始,到慢慢恢复扣球,今年世联赛复出的时候,她的扣球高度还是能达到3米27,关键时刻的下球率还是队伍里最高的,赛后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我还有一次机会站在奥运赛场上,我想再拿一次奖牌。”
还有大家都熟悉的丘索维金娜,为了给儿子治病参加了八届奥运会,每次比完赛都有人说她该退役了,她每次都摇摇头说“我还有一次机会,还能再拼一次”,今年她已经48岁了,还在为巴黎奥运会的资格努力,前段时间的体操世界杯上她还拿到了跳马项目的铜牌,有人问她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拼,她说:“我不是为了拿奖牌,就是想告诉那些遇到挫折的人,只要你不放弃,永远都有还有一次机会,年龄、伤病、困难,都不是你停下来的理由。”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明明有机会却因为自己偷懒错过的人,也见过很多人咬着牙抓住了最后一次机会逆风翻盘,我一直坚信,体育世界是最公平的,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机会来的时候你就能拿到多少回报,那些总说“反正还有下次”的人,就算有一百次机会,最后也还是会一事无成。
就算只有“还有一次机会”的念想,也够我们撑过最难的那段路
其实很多时候,“还有一次机会”不一定能让你拿到冠军、拿到奖牌,它甚至不一定能让你达成目标,但只要你心里存着这么个念想,就够你撑过最难走的那段路。
我家小区有个张叔,今年59岁,去年年初查出来高血压,最高的时候收缩压能到180,医生跟他说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脑梗,当时他170的个子,180斤,走路都喘,吓得他回家就把抽了30年的烟扔了,第二天早上就穿着拖鞋出来跑步,结果跑了500米就蹲在路边吐,缓了半天才起来,我当时晨跑碰到他,给他递了瓶水,他喘着气问我:“姑娘,你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跑半马不?我想60岁生日的时候跑个半马,给我孙子做个榜样。”我当时跟他说:“只要你坚持,肯定能。”
从那之后张叔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会再跑,跑团组织活动他每次都参加,别人跑5公里他跑3公里,别人跑10公里他跑6公里,慢慢的他的体重从180斤降到了150斤,血压也稳定在了120/80,上个月跑团组织10公里测试,他跑了58分钟,跑完脸不红气不喘的,拿着成绩单向我炫耀:“你看,我还有一年时间,还有一次机会,60岁生日那天肯定能跑完半马。”他孙子今年10岁,每次张叔跑步的时候他都在旁边举着小旗子加油,说“爷爷最棒”,你看,这“还有一次机会”的念想,不仅让张叔身体好了,还给孩子做了最好的榜样。
我去年采访过一个北京冬奥会的志愿者小杨,她以前是省队的花滑运动员,17岁的时候因为训练摔断了脚踝,不得不退役,当时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和花滑没关系了,把所有的比赛服、冰刀都锁在了柜子里,再也没去过冰场,后来北京冬奥会招志愿者,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成功选上了花样滑冰场馆的服务志愿者,比赛结束之后有个公益表演赛,邀请志愿者上台体验,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报了名,穿上冰鞋站在冰场上的那一刻她就哭了,滑了一段自己以前比省赛的时候用的《梁祝》,台下的观众都给她鼓掌,她后来跟我说:“我本来以为我的花滑生涯早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一次机会站在这么大的冰场上,哪怕不是比赛,也够我记一辈子了,那段时间我刚辞职,情绪特别差,就是想着还有这么一次机会能上冰,才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你看,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和体育赛场又有什么区别呢?上学的时候考试没考好,还有一次补考的机会;工作的时候项目搞砸了,还有一次弥补的机会;和家人朋友吵架了,还有一次道歉的机会,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其实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判了死刑,只要你心里还想着“还有一次机会”,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现在每次遇到难事的时候,都会翻出那张写着“我做到了”的号码布看看,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大不了多试几次,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只有赢,而是它永远会给不服输的人留一扇门,门上就写着“还有一次机会”,你要做的就是别放弃,走到那扇门跟前,推开它走进去,就算最后结果不如你意,你走的这一段路,也早就比站在原地抱怨的人强太多了,毕竟,能站在赛场上再拼一次的人,本身就已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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