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鞋柜里永远留着两双磨损程度不一的跑鞋,手机里常年存着家附近3条不同长度的跑步路线,微信置顶里除了工作群家人群,还有个叫“夜跑搭子凑数群”的小群,身边朋友总笑我,说我对运动的执念比上班还深,我每次都说是啊,毕竟这份爱好,已经帮我扛过了人生里三次最难熬的坎,说是我的“救命稻草”都不为过。
28岁那年的冬夜,是跑步把我从情绪泥潭里拽了出来
2019年冬天,我28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本来以为年底能拿到年终奖升主管,结果先等来的是裁员通知书,我名字排在第三个,那时候我刚交完新房的首付,房贷每个月要还8200,谈了3年的女朋友当天晚上跟我提了分手,说她等不起我东山再起,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窗帘没拉开过,手机除了外卖电话一概不接,饿了就吃泡面,困了就睡,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脑子都是“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样了”。
第三天晚上有人砸门,我开门一看是住在我对门的张哥,他是个开五金店的老板,之前夏天我夜跑遇到过他几次,聊过两句,他手里拎着一双八成新的亚瑟士跑鞋,还有两罐冰啤酒,往我屋里一放说“我看你三天没出门了,大男人哪有过不去的坎,换鞋,下楼跟我跑两圈,跑不动走也行,我陪你。”
我那时候浑身发软,本来不想动,但是看着张哥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是换了鞋跟他下了楼,北方冬天的晚上零下七八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刚跑了两百米就喘得直咳嗽,蹲在路边干呕,张哥也不催我,蹲下来给我递水,说“没事,第一次跑都这样,咱们慢慢走,走够半小时也行。”
那天我们沿着河边走了快一个小时,张哥没问我为什么失业,也没劝我振作,就跟我聊他年轻的时候创业失败,欠了二十多万,每天晚上沿着这条河跑,跑了半年把债还清了,他说“你别觉得跑步没用,人在情绪不好的时候,脑子是转不动的,你动起来,血液循环开了,很多事儿自然而然就想通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八点准时跟张哥在楼下集合,从一开始走三公里,到慢慢能跑三公里,五公里,后来能跑十公里,那段时间我不用想简历怎么改,不用想房贷怎么还,不用想为什么谈了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我满脑子只有“再跑一百米就到下个路灯了”“调整呼吸,别岔气”,跑完出一身汗,回去冲个澡倒头就睡,连失眠都好了。
两个月后我拿到了新公司的offer,薪资比之前还高两千,我拿到offer那天,特意在河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可乐,等张哥跑完递给他,我们俩蹲在路边喝可乐,看着河对面的霓虹灯,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好像天也没塌,日子还能接着过。
我的个人观点是:我之前总觉得,运动是那些自律的人才会做的事,是用来晒马甲线、晒配速、晒奖牌的“装逼工具”,直到那年我才明白,运动对普通人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什么“自律人设”,它是你最低成本的情绪出口,你不用花多少钱,不用找什么特定的场地,只要换双鞋出了门,动起来的那几十分钟,你完全属于你自己,没有KPI,没有别人的期待,没有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你只需要关注你的呼吸、你的脚步,这种纯粹的放松,是你喝再多酒、唱再多歌、跟朋友吐槽多久都换不来的。
我依赖的从来不是运动本身,是它给我的独一份“确定感”
去年春天我妈查出来子宫肌瘤,要做切除手术,我爸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那段时间我简直是连轴转:早上六点起床熬粥,七点送到医院给我妈,八点赶去公司上班,中午午休一个小时,我要跑20分钟到医院给我妈送午饭,陪她聊二十分钟天,再跑回公司上班,晚上下班先去医院陪床到十点,再回家改方案改到十二点。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拉断的橡皮筋,连同事都说我脸色差得像几天没睡觉,我不敢哭,不敢垮,我怕我一垮我妈更害怕,那时候我唯一留给自己的时间,就是每天早上送完饭,在医院楼下的小操场跑三圈,哪怕只有二十分钟,出一身汗,吹两分钟风,我就觉得我又能扛住一天。
那段时间我在操场认识了一个姓刘的大哥,他爸是肺癌晚期,在医院住了快半年了,他每天早上也会在操场走圈,我们俩从来不聊家里的病情,每次遇到了就点个头,有时候跑完了蹲在路边抽根烟,聊聊昨天晚上的中超比赛,聊聊最近的跑步鞋又出了什么新款,聊聊今天的配速比昨天快了几秒。
有一次刘哥跟我说“我之前总觉得跑步没用,直到我爸住院,我每天绷得快疯了,就下来走两圈,走半个小时,就觉得心里的石头轻一点,你说这人啊,日子再难,总得有点什么事是你能自己说了算的对吧?”
我那时候特别认同他这句话,你看啊,生活里太多事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你不知道公司什么时候会裁员,不知道亲人什么时候会生病,不知道一段感情什么时候会走到头,你付出了很多努力的项目可能说黄就黄,你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可能说走就走。
但是运动不一样啊,它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绝对公平的事:你跑一步就有一步的热量消耗,你练一次力量就有一次的肌肉记忆,你今天多跑一百米,下次跑五公里的时候就会轻松一点,你坚持运动一个月,体检报告上的指标都会好看一点,它不会骗你,不会辜负你,你付出多少,就能拿到多少正反馈,这种踏踏实实的确定感,是工作、感情、很多人际关系都给不了你的,这才是我最依赖它的地方。
别把运动当任务,它是你随时可以躲进去的“安全区”
我身边有个98年的小姑娘叫杉杉,之前做电商运营,压力大到得了中度抑郁症,医生让她多运动,调节情绪,她一开始花了两万多报了私教课,结果练了半个月就不去了,说教练天天催她冲重量,逼她控碳,说她这个体重一个月不瘦十斤就是偷懒,她本来压力就大,被教练催得更焦虑了,在家哭了好几天,说自己连运动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
后来我让她跟着我们的夜跑团玩,我跟她说,不用追求配速,不用非得跑够几公里,跑不动了就走,走累了就歇,没人会说你,我们那个跑团也特别有意思,大家都是普通人,有刚上大学的学生,有退休的王阿姨,有开网约车的李师傅,没人比配速,没人比跑量,每次跑完大家都凑到路边的小摊吃烤串,喝冰粉,聊最近遇到的有意思的事。
杉杉一开始就跟着我们走,走半公里歇五分钟,慢慢的能跑一公里,三公里,现在她已经坚持了一年多了,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她状态好多了,药量都减了一半,她上次跟我一起跑的时候说“姐,我之前总觉得运动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要瘦要美要符合别人的期待,现在才知道,运动根本不需要那么累,我哪怕下楼跳十分钟绳,扔半小时飞盘,甚至跟小区的大爷大妈打半小时太极,只要我觉得舒服,就有用。”
我的个人观点是:我特别烦现在网上刮的那种“运动焦虑”风:什么“不跑十公里不算运动”“不练出马甲线等于白练”“你连自己的体重都控制不了怎么控制人生”,全是扯淡,运动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的礼物,你不需要成为专业运动员,不需要拿什么奖牌,不需要跟别人比谁跑得快谁练得好,它就是你生活里的一个安全区,你累了、烦了、撑不住了,随时可以躲进去,喘口气,歇一会,等你缓过来了,再出来跟生活对线,这就够了。
现在我已经坚持跑步快6年了,最开始的那双旧跑鞋底都磨平了,我也舍不得扔,放在鞋柜的最上面,每次看到它,我都能想起28岁那个冬天,张哥拽着我跑过的那些路灯下的路,想起我们蹲在路边喝冰可乐的样子。
我之前总觉得“依赖”是个贬义词,是不够独立、不够强大的表现,但是现在我觉得,对运动的这份依赖,反而让我变成了更强大的人,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我还有地方可以去,还有事情可以做,我不会被轻易打垮,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能先换双鞋出去跑两圈,缓过来再想办法撑住。
其实很多人总说要找情绪价值,要找安全感,要找什么精神寄托,其实根本不用找别人要,你下楼跑两圈,打半小时羽毛球,跳十分钟绳,甚至只是围着小区走两圈,吹吹风,出一身汗,那种浑身通透的爽快感,那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就是最好的情绪价值,就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底气。
我也想跟所有现在正在熬难关的朋友说,如果你现在觉得日子难撑,觉得喘不过气,不如试着动一动,不用逼自己一定要怎么样,就走两步,跑两步,你会发现,很多你以为过不去的坎,走着走着,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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