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在小区球场投篮，旁边蹲个刚中考完的小屁孩，攥着个作文本凑过来问我：“哥，我写体育观后感，想写‘接续奋斗’，这个‘续’字是不是还有别的读法啊？我看比赛的时候解说总说赓续传承，我搞不懂。” 我当时就笑了，先给他念了一遍拼音xù，转头又想，要是真放在体育这个圈子里聊，“续”可真不止是一个读音能概括的，它是普通人摔了跤咬着牙再迈一步的坚持，是几代运动员前赴后继把遗憾变成期待的传承，更是我们每个热爱体育的人，藏在日子里没说出口的守候，这个字的读法，从来都不在字典里,在每个和体育打过交道的人的生命里。
读xù：是普通人摸得到的“接续”，是跑不动的时候多迈的那一步
很多人觉得体育是冠军的事，是赛场上升国旗奏国歌的高光时刻，可在我看来，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属于普通人。“续”最朴素的读音xù里，藏的就是我们这些没拿过奖牌、甚至没上过正规赛场的人，最不服输的那点劲。 我发小阿凯是个马拉松爱好者，跑了5年，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全程3小时50分，在业余跑者里都算不得顶尖，去年郑州马拉松他抽了三年才中签名额，本来卯着劲想破3小时30分，结果跑到21公里半程分界点的时候，踩在路边的小水坑里滑了一下，脚腕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旁边的医疗志愿者跑过来扶他，医疗车的喇叭也对着他喊“受伤的选手请上车收容”，一起跑的朋友劝他“反正都跑过半马了，下次再来呗”，他摇着头把护踝拆下来缠了三层，咬着牙说“我前年跑半马发高烧退赛，去年没抽中签，这次说啥也得把全程的坑填上，续上之前没跑完的路”。 那天他后半程21公里走了3小时40分钟，到终点的时候计时器都快关了，值班的志愿者本来都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一瘸一拐挪过来，全围过来给他鼓掌，他的运动袜磨破了两个洞，脚底板的血泡粘在袜子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但是拿着完赛奖牌拍朋友圈的时候，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配文只有三个字“续上了”，底下几百个赞，好多认识他的跑友都在评论里说“换我我也撑下来”。 还有小区里62岁的张叔，我每天早上晨跑总能碰到他，张叔前几年是开出租车的，常年熬夜、饮食不规律，4年前心梗发作倒在拉客的路上，放了两个支架才捡回来一条命，出院的时候医生特意叮嘱“最多散散步，绝对不能剧烈运动”，一开始他走500米要歇三次，喘得像拉风箱，邻居都劝他“年纪大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别折腾”，他不听，每天雷打不动6点钟下楼，从500米走到1公里，再走到3公里，后来慢慢试着跑，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要蹲下来，现在已经能一口气绕着湖边跑3公里了，他胸前总别着个塑料牌子，上面写着“我是心脏支架患者，如有意外请帮我拨打120，家属电话xxxx”，上次我和他一起跑的时候问他为啥这么拼，他抹了一把汗说“我前半辈子拿命换钱，现在拿运动续我的命，也给我上初中的孙子做个榜样，遇到啥事别轻易说不行，能多走一步，就多续一步”。 我一直觉得，“续”这个字在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词汇，它就是你跑不动的时候多迈的那一步，是球打累了再多投一个的坚持，是摔了跤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走的倔强，我们不需要拿冠军，不需要破纪录，只要不随便放弃自己选的路，就已经把“续”字读得足够响亮了。
读gēng：是刻在职业运动员骨血里的“赓续”，是一代人接一代人的薪火
很多人看比赛总喜欢说“某个人撑起了一个项目”，可真正懂体育的人都知道，没有哪个项目是靠一个人扛起来的，所有的高光背后，都是几代人前赴后继的接力，你跑不动了我接棒，你没实现的梦我帮你圆，这个时候的“续”，读的是“赓续”的gēng，藏着整个项目的底气。 去年女篮世界杯决赛，我在公司和同事们挤在会议室里看，最后虽然输给了美国队拿了亚军，但是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在鼓掌，赛后郑薇指导接受采访的时候，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是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中国女篮拿银牌的合影，当年的郑薇还是队伍里的小队员，站在队伍的最边上，她对着镜头红着眼说：“我们当年拿银牌的时候，全队就盼着有一天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现在这批小孩的条件比我们好，比我们能拼，我没实现的梦，她们帮我续上。”今年女篮世联赛，李梦最后时刻投进反超三分的时候，我在酒吧里看球，全场的人都站起来喊，有个穿92年国家队复古球衣的老爷子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女篮精神，赓续传承”，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什么叫体育的传承，就是你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带着他们的遗憾和期待往前跑，你跑过的路，也是他们没走完的路。 还有苏炳添，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跑出9秒83打破亚洲纪录的时候，全网都在喊“苏神”，可他赛后采访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只是个铺路的，希望后面的小队员能把中国短跑的纪录续下去，比我跑得更快”，去年全国田径锦标赛，00后小将陈冠锋跑出10秒06的成绩，追平了苏炳添同龄时候的纪录，赛后采访的时候陈冠锋说“我从小就看苏炳添的比赛，他说中国短跑还能更快，我就是来续上这个目标的”，你看，从来都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所有的纪录背后，都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前面的人把路铺好，后面的人接着往前跑，这份“赓续”，才是一个项目能长盛不衰的根本。 我之前去短道速滑青训营采访，见过一个12岁的小队员，他穿的冰鞋是武大靖当年参加青训的时候穿的，鞋面上还贴着武大靖当年贴的奥运五环贴纸，是武大靖去年去青训营做活动的时候亲手送给他的，小孩滑得特别拼，膝盖摔破了也不哭，我问他长大想干嘛，他摸了摸鞋面上的贴纸说“我要拿奥运冠军，把短道速滑的冠军续下去”，你看，这份赓续从来都不用特意说，它藏在递出去的冰鞋里，藏在前辈的鼓励里，藏在每个小队员的梦想里，只要还有人愿意接着跑,这个项目就永远有希望。
读shǒu：是平凡日子里的“守候”，是我们和体育之间没说出口的约定
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竞技、是输赢，可实际上，体育最终落到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是一份跨越年月的守候，你愿意为一场球熬夜，愿意为一个喜欢的运动员等好几年，愿意把自己的热爱传给下一代，这个时候的“续”，读的是“守候”的shǒu，是我们和体育之间没说出口的约定。 我同事阿姐的老公刘哥，是山区小学的足球青训教练，在贵州的一个山村里待了12年，我之前跟着阿姐去山里探望过他，那个小学的操场是土操场，跑起来全是灰，球门是用木头搭的，小孩们穿的足球鞋全是社会各界捐的，有的鞋码大了好几号，就塞两双鞋垫穿，刘哥以前是省队的职业球员，后来因为受伤退役，本来可以在城里的俱乐部当教练，年薪是现在的十倍，但是12年前他来山里支教，看到小孩们光着脚在土操场上踢用布缝的足球，他就留了下来。“我这辈子没踢上国家队，没拿过国际比赛的冠军，但是这些小孩可以，我留下来，就是给他们的足球梦续个开头。”去年他们的少儿足球队拿了全国少儿足球邀请赛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小孩们抱着奖杯在土操场上跑，全村的人都站在操场边鼓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的“续”，不一定是要你亲自站在领奖台上，你愿意当那个铺路的人，愿意在山村里守12年，给小孩们一个追梦的机会，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续”。 我自己是中国女排的老球迷，从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始，只要有女排的比赛我一场都没落过，2016年里约奥运会决赛，我在大学宿舍里和室友挤在电脑前看，最后一分拿下的时候，我们整个宿舍都在喊，楼下的男生宿舍甚至有人放起了国歌，去年东京奥运会女排成绩不好，网上好多人骂，我身边的朋友都问我“你还看女排吗”，我没说话，还是每场比赛都守着看，今年世联赛女排拿冠军的时候，我坐在电视机前哭，我老婆给我递纸的时候说“你至于吗”，我说是啊，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想看着她们把女排精神续下去，不管赢还是输，我陪着就是了，这份守候，就是我作为一个普通球迷，给“续”字的读法。 上个月世界杯决赛，我在楼下烧烤摊碰到个70多岁的老爷子，带着自己10岁的小孙子看球，梅西夺冠的时候，老爷子喝了一口啤酒，摸着孙子的头说“爷爷年轻的时候就看球，现在带你看，以后爷爷看不动了，你接着看，咱们家对足球的热爱，就得这么一辈辈续下去”，你看，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输赢，是这份跨越几代人的热爱，是你把自己的喜欢传给下一辈的守候，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人热爱，这份“续”就永远有温度。
之前有人问我，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吗？是，也不全是，在我看来，体育精神最底层的逻辑，就是这个“续”字，你不可能永远赢，不可能永远站在顶峰，但是你可以永远接着走，接着拼，接着把手里的棒传给下一个人。 回到最开头那个小屁孩的问题，续怎么读？它读xù，是我们普通人摔了之后爬起来再走一步的接续；它读gēng，是一代代运动员薪火相传的赓续；它读shǒu，是每个热爱体育的人藏在日子里的守候，它从来都不是字典里一个冰冷的拼音，是每个和体育打过交道的人，刻在生命里的注脚。 后来那个小屁孩的作文拿了学校的一等奖，他特意跑来找我给我看，作文最后一句写：“我以后要当足球运动员，把中国足球的梦续下去。”你看，一个“续”字，早就已经在下一代人的心里，扎下了根，只要我们还愿意为了热爱多走一步，只要我们还愿意把手里的接力棒递出去，这个字的读法，就永远鲜活,永远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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