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羽生结弦挑战4A摔倒的画面戳中了无数人的泪点,当时很多媒体用“亚洲人首次挑战冬奥4A”来形容这次尝试的分量,但很少有人记得,早在34年前,就有一个亚洲女孩用一次惊世跳跃,打碎了“花滑是欧美人专属项目”的偏见,她就是伊藤绿——世界上第一个在国际大赛中完成三周阿克塞尔跳的女选手,亚洲第一位花滑女单世界冠军,也是整个亚洲花滑界的“隐形铺路石”。
10岁摔断手腕的冬天,她听够了“你不行”
伊藤绿的人生剧本,从一开始就拿的是“hard模式”。 1969年她出生在名古屋一个普通的鱼贩家庭,父母每天起早贪黑打理鱼摊,勉强能养活一家四口,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供她学“贵族运动”花滑,她第一次上冰穿的是姐姐穿小了3码的旧冰鞋,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每次训练完脱鞋,创可贴都粘在伤口上撕得钻心疼,她咬着牙哭两声,第二天还是照常贴上新的创可贴往冰场跑。 那时候她每天的时间安排得像上了发条:早上4点半起床帮父母杀鱼、收拾摊位,7点去上学,下午放学先写作业,再帮家里看两个小时摊,晚上8点到10点才能去冰场训练——因为这个时间段冰场收费打对折,家里只能承担得起两个小时的费用,别的孩子练10分钟就下场休息喝热可可,她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掰成两半用,连续滑一个小时才敢停下来喝一口自带的凉白开。 10岁那年冬天,她为了练三周跳狠狠摔在冰面上,手腕当场肿成了馒头,去医院检查是粉碎性骨折,医生当场就劝她:“花滑这个项目对爆发力和平衡性要求太高,本来就不是亚洲人擅长的,你家里条件也一般,别练了,好好读书将来找个稳定工作更实在。”连她的启蒙教练也劝她放弃:“你练了3年连三周跳的边都摸不到,再练也是浪费时间。” 那段时间她手腕打着石膏不能上冰,就每天蹲在冰场边看别人训练,把每个动作的要领记在小本子上,石膏刚拆就迫不及待地往冰上跑,第一次跳就又摔了,旧伤复发疼得她站不起来,她趴在冰面上哭了10分钟,爬起来接着跳,后来她在自传里算过,光是练第一个三周跳,她就摔了将近2万次,冰场的护栏边上,全是她摔得震到反胃、扶着栏杆吐的痕迹,吐完擦个嘴又接着滑。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网上流行的“选择大于努力”的说法,这句话本身没错,但对伊藤绿这样连“选择资格”都没有的普通孩子来说,你根本没得选:你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没有量身定制的训练资源,甚至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这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闷头往前冲,把别人眼里的死路,硬生生踩出一条活路来,你多摔一次,离这条路通的那天,就近了一步。
1989年那一跳,她打了所有偏见者的脸
1989年的巴黎花滑世锦赛,是伊藤绿第一次让全世界记住她的名字。 赛前一周的适应性训练上,她练三周阿克塞尔跳的时候重重摔在冰面上,左膝盖当场肿得像个小西瓜,队医给出的结论是“必须退赛,不然会留下永久性伤患,以后可能再也滑不了冰”,那时候她已经练了10年花滑,等这个站上世界舞台的机会等了太久,她瞒着教练偷偷打了封闭,站到了赛场上。 自由滑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她练了上万次的三周阿克塞尔跳——这个动作要向前起跳,在空中转3周半,比普通的三周跳难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当时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女选手敢在国际大赛上挑战这个动作,当她腾空、转体、稳稳落地的那一刻,全场观众集体站起来鼓掌,评委席的欧美裁判们集体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打分,最后她以超出第二名1.5分的绝对优势拿下冠军,成为亚洲历史上第一个花滑女单世界冠军。 领奖台上升起日本国旗的时候,她站在最高处哭的妆都花了,没人知道为了这1.5秒的跳跃,她在过去的一年里摔了12000多次,磨坏了7双冰鞋,膝盖上的旧伤摞新伤,阴雨天连楼梯都爬不动,更解气的是,之前有个欧美花滑名宿公开说“亚洲人身体爆发力不够,再过100年也不可能跳出三周阿克塞尔”,伊藤绿拿冠军之后,记者采访问她对这句话的看法,她笑着说:“我今年20岁,好像没用到100年。” 1992年阿尔贝维尔冬奥会,她又拿到了花滑女单银牌,这是亚洲历史上第一枚花滑奥运奖牌,赛后有记者问她:“大家都说你是亚洲花滑的奇迹,你觉得自己靠的是天赋吗?”她摇摇头,把自己的手掌摊开给记者看:掌心全是老茧,指关节变形,还有很多旧伤疤,“我没有天赋,我只是比别人摔得多而已,我算了算,从学滑冰到现在,我至少摔了10万次,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人种天花板”“项目壁垒”,本质上都是既得利益者编出来忽悠后来人的谎言:他们占了先发优势,就想把路堵死,告诉后面的人“你不可能过来”,但总有人不信这个邪,拿着锤子往墙上砸,砸一次墙不动,砸十次墙不动,砸一万次,墙塌了,她就成了后面所有人的门,伊藤绿就是那个砸墙的人,她不仅砸开了欧美人垄断的花滑领奖台,还告诉所有亚洲的花滑选手:别信他们说的“你不行”,我做到了,你们也可以。
我见过她一次,她比我想象的普通100倍
2019年我去日本采访花滑世锦赛,在后台的休息区偶遇过伊藤绿一次。 那天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优衣库灰色运动服,背着个边角磨破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坐在角落给年轻选手记动作,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没人认出来,这个看起来像菜市场买菜阿姨的女人,是曾经的世界冠军,我上去和她打招呼,她特别热情地从包里掏出个橘子塞给我,说“刚从赛场外面的超市买的,特别甜,你尝尝”。 那天我们聊了半个多小时,她和我说,退役之后她拒绝了日本花滑协会的高薪职位,也拒绝了很多综艺和代言的邀请,回名古屋开了个小小的花滑俱乐部,专门收普通人家的小孩学滑冰,学费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遇到家里实在困难的孩子,她直接免学费,前几年冰场涨租金,她差点交不起钱关门,还是以前的老粉丝凑钱帮她交了租金,她就给所有凑钱的粉丝家的孩子免费教了一年滑冰。 她的俱乐部里还有个先天腿部肌肉萎缩的小孩,父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孩子送过来,别人都劝她别收,万一摔了担责任,她偏要收,每周单独给孩子上三次课,教了3年,那个小孩终于能自己在冰上滑一圈,孩子妈妈当场给她跪下感谢,她赶紧扶起来,说“我不是什么世界冠军,我就是个教滑冰的阿姨而已,孩子喜欢滑,我就教”。 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她作为日本队的随队顾问去了现场,看到羽生结弦挑战4A摔倒的时候,她坐在场边哭了很久,后来记者采访她,她说:“我看到他摔的时候,就想起我当年练3A的样子,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停,但我想告诉现在的年轻选手,金牌从来不是体育的全部,你首先是个会疼的普通人,然后才是运动员。” 现在很多运动员退役之后,都抱着“冠军”的身份吃一辈子红利,上综艺、带货、卖情怀捞钱,生怕别人忘了自己曾经的荣誉,但伊藤绿最难得的地方就在这里:她见过最高的山,拿过最耀眼的奖杯,却愿意主动走下神坛,蹲下来给普通人家的小孩系冰鞋带,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金牌,站过多高的领奖台,而是你拿到过光,就愿意把这束光分给更多走在暗处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她的名字,是所有亚洲花滑选手的“隐形底气”
现在说起亚洲花滑,大家会想到羽生结弦、浅田真央、金妍儿、陈露这些名字,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人都是看着伊藤绿的比赛长大的。 中国第一位花滑世界冠军陈露曾经在采访里说,她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教练给她看的第一个比赛录像,就是伊藤绿1989年世锦赛的那套自由滑,教练和她说:“你看,亚洲人也能跳出3A,也能拿世界冠军,别信别人说的我们不行。”浅田真央的妈妈也说过,浅田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伊藤绿的比赛,就指着电视说“我将来也要像这个姐姐一样滑冰”,后来浅田真央成为了第二个在国际大赛上完成3A的女选手,夺冠之后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伊藤绿。 2018年平昌冬奥会,伊藤绿作为最后一棒火炬手点燃了主火炬,镜头扫到观众席的时候,已经退役的浅田真央坐在台下,一边哭一边使劲鼓掌,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30年前伊藤绿一个人打破偏见铺路,30年后她亲手点燃的火炬,照亮了后面一代又一代亚洲花滑选手的路。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经常被人问“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每次我都会想到伊藤绿的故事,体育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专属游戏,也不是聚光灯下的完美人设,它是普通鱼贩家的小女孩穿着旧冰鞋摔了10万次的坚持,是所有人都说你不行的时候你偏要证明自己的倔强,是你站到世界之巅之后,还愿意俯身给后面的人铺路的温柔。 现在的我们太喜欢造神了,总把运动员包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完美偶像,动不动就用“天才”“神”来形容他们,但我反而更喜欢伊藤绿这样的“普通人”:她会疼,会哭,会因为交不起冰场租金发愁,会给第一次见面的记者塞橘子,会把自己的世界冠军奖杯放在仓库里,转身去给小孩系鞋带。 她的故事也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平凡,哪怕你被所有人否定,哪怕你走的路比别人难100倍,只要你敢不认命,敢摔10万次还能站起来,你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也能给别人照亮一条路,这才是我们喜欢体育的原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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