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22年北京冬奥会上,那个留着寸头、中文说得有点蹩脚,每次中国队拿了奖就躲在镜头后面抿嘴笑的韩籍技术教练安贤洙?那时候全网都在感慨他的传奇人生:2006年都灵冬奥会为韩国拿下3枚短道速滑金牌,却因为冰协内斗被排挤、受伤无人管,2011年入籍俄罗斯后又在索契冬奥会拿下3金,成为史上第一个短道速滑冬奥六金王,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每次安贤洙出现在赛场边,看台上总有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生,举着相机认认真真给他拍照,她就是安贤洙的妻子禹娜利,也是今天我们要聊的主角——一个完全打破了大众对“韩国儿子的妻子”刻板印象的女性。 创作快7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家属把自己活成了“背景板”,她们的名字永远和另一半绑定,人生轨迹完全围着赛场和家庭转,但禹娜利不一样,她是安贤洙人生低谷里的光,是他异乡漂泊时的战友,更是永远把自己的人生优先级放在第一位的独立女性。
没人知道,我嫁给了一个“被整个韩国抛弃”的英雄
很多韩国网友后来骂禹娜利“贪慕虚荣才跟着安贤洙叛逃”,但他们不知道,两个人相识的时候,安贤洙是韩国冰坛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子”。 2008年,刚在都灵冬奥会拿下三金的安贤洙,因为不肯加入冰协某派系,被刻意安排到器材落后的场地训练,一次高速滑行中撞上护栏,膝盖十字韧带撕裂,冰协不仅不肯承担他的康复费用,甚至连国家队的名额都直接把他除名,那时候安贤洙住在首尔郊区的小出租屋里,连去医院做康复的打车钱都要省,身边的朋友都怕被冰协牵连,没人敢和他来往。 禹娜利就是那时候遇到他的,当时她是首尔一家设计公司的普通职员,上学时就是短道速滑迷,去医院看朋友的时候,刚好碰到拄着拐杖、连缴费都要翻半天口袋的安贤洙,她犹豫了十分钟才敢上前打招呼,原本以为奥运冠军身边会有很多人照顾,聊了才知道他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之后的半年里,禹娜利每天下班都会绕路去医院给安贤洙送海带汤,周末陪他做康复训练,安贤洙怕耽误她,好几次故意冷着脸赶她走,她就把汤放在病房门口就走,第二天再来,直到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安贤洙看着电视里韩国短道速滑队领奖的画面,闷着头喝了三瓶烧酒,哭着对禹娜利说“我可能再也滑不了冰了”,禹娜利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说“滑不了就不滑,大不了我养你”。 也就是那一年,俄罗斯冰协向安贤洙发出了归化邀请,给出了最好的训练资源和康复团队,但代价是要放弃韩国国籍,以后可能再也不能随便回韩国,安贤洙纠结了整整一个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他怕父母不同意,怕被韩国人骂叛徒,更怕耽误禹娜利的人生,没想到禹娜利先开口了:“我查过俄罗斯的冬天比首尔冷一点,但有暖气,大不了我们多买几件羽绒服,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俄语我们可以一起学。” 我当时翻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感慨,韩国社会对“儿子的妻子”的要求有多苛刻,去过韩国或者了解韩国家庭文化的人应该都知道:要贤惠懂事,要伺候公婆,要稳定体面,最好不要跟着丈夫乱跑折腾,当时禹娜利的父母也极力反对这门婚事,觉得嫁给一个“被国家队开除的运动员”就算了,还要跟着去遥远的俄罗斯,简直是疯了,但禹娜利顶着压力和安贤洙领了证,甚至连婚礼都没办,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就跟着他去了莫斯科。 我一直觉得,好的婚姻从来不是“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而是你要跳崖的时候,我愿意陪着你一起找降落伞,很多人说禹娜利赌赢了,后来安贤洙成了六金王,但我知道她从来不是赌,她只是从一开始就明白,她嫁的不是“韩国奥运冠军”这个头衔,是那个哪怕摔断了腿,提到短道速滑眼睛还会发光的男孩。
在俄罗斯的10年,我既是妻子,也是他的翻译、助理、心理医生
刚到俄罗斯的日子,比他们想象的难100倍。 两个人一句俄语都不会,去超市买个盐都要对着翻译软件比划半天,安贤洙每天要训练10个小时,禹娜利就窝在训练场的休息室里背俄语单词,三个月的时间,她从只会说“你好”“谢谢”,到能流畅地和俄罗斯教练沟通训练计划,甚至连短道速滑相关的专业术语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一次安贤洙训练时摔伤了腿,需要做手术,医生说什么安贤洙都听不懂,禹娜利拿着词典查了两个小时的医学术语,连比划带猜和医生沟通了手术方案,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却没当着安贤洙的面掉一滴眼泪,那段时间安贤洙卧床不能动,禹娜利每天早上5点起来给他熬海带汤,俄罗斯本地不卖新鲜海带,她要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去唐人街买,冬天莫斯科的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她每次去买海带耳朵都冻得通红,回来还笑着说“今天唐人街的老板给我多送了一把白菜”。 2014年索契冬奥会,安贤洙代表俄罗斯拿下3枚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俄罗斯国旗升起的时候,镜头扫过看台,禹娜利捂着脸哭的肩膀都在抖,那天晚上韩国的社交平台炸了,所有人都在骂安贤洙是“叛国贼”,连带着骂禹娜利“为了钱脸都不要了”,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父母的住址,寄恐吓信过去,禹娜利把所有的恶意评论都删了,手机调成静音,没告诉安贤洙半句,怕影响他后面的比赛,直到所有比赛都结束,安贤洙抱着奖牌回到酒店,才看到她手机里几百条谩骂的私信。 也就是在索契冬奥会结束后,他们的女儿出生了,生女儿的时候安贤洙在外地参加比赛,禹娜利自己拎着待产包去的医院,生完第二天就给安贤洙发消息说“我和女儿都很好,你好好比赛,不用急着回来”,后来安贤洙在采访里说,他这一辈子拿过6枚奥运金牌,所有的荣誉加起来,都不如禹娜利抱着女儿站在机场等他回家的那一刻重要。 我特别不喜欢“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这句话,听起来就像这个女人的所有价值都是依附于男人的,但禹娜利不是,她是安贤洙的战友,是和他一起扛过所有难走的路的伙伴,如果没有她,安贤洙可能早就放弃短道速滑了,更不会有后来的冬奥六金王,她的付出从来不是“贤内助”的付出,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了共同的未来并肩作战的付出。
陪他回中国当教练,被网暴的时候,我站在他前面挡着
2022年北京冬奥会,安贤洙接受邀请成为中国短道速滑队的技术教练,禹娜利带着女儿跟着他一起来了中国。 当时韩国短道速滑队因为多次被判犯规,成绩不理想,韩国网友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安贤洙身上,说他“帮着中国队对付自己国家的人”,不仅去他的社交账号下面刷恶评,还扒出了禹娜利和女儿的私人信息,甚至有人给他们住的酒店寄恐吓信,说要“让他们一家三口付出代价”。 那段时间安贤洙压力特别大,每天熬夜看比赛录像到两三点,话也变得特别少,甚至萌生了辞职回韩国的想法,是禹娜利站了出来,她在自己的ins上发了长文:“我的丈夫只是在做他热爱的工作,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短道速滑,他教给队员的都是公平竞争的体育精神,如果你们有不满,冲我来,不要骚扰我的家人和孩子。” 她还晒出了中国网友寄给她的雪花酥和螺蛳粉,拍了视频用中文说“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们在中国过得很好,女儿特别喜欢吃雪花酥”,直接硬刚韩国网友的网暴,那段时间我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她每天都会更新日常:早上给安贤洙做他爱吃的辣白菜炒饭,中午带着女儿去逛北京的胡同,晚上去训练场接安贤洙下班,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完全没把那些恶意放在眼里。 后来安贤洙在采访里说,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禹娜利,因为他的原因,她被骂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过过安稳日子,但禹娜利却说:“我从来没觉得委屈,我选的是我自己的人生,不是别人眼里的人生,别人说什么和我没关系。” 我那时候就觉得,大家对韩国女性的刻板印象真的太深了,总觉得她们温柔隐忍,凡事都以丈夫为先,但禹娜利的温柔从来不是软弱,她的温柔只给家人,面对恶意的时候,她比谁都刚,作为“韩国儿子的妻子”,她从来没有被“贤妻良母”的标签捆住,反而活成了全家的盔甲。
撕掉标签,她首先是禹娜利,才是谁的妻子谁的妈妈
现在安贤洙已经结束了中国国家队的教练工作,带着家人回了韩国,开了自己的短道速滑青训营,很多人以为禹娜利会像其他韩国主妇一样,专心在家照顾老公和孩子,但她没有。 她开了自己的瑜伽工作室,之前在俄罗斯的时候她就考了瑜伽教练证,现在每天下午都去工作室上课,周末的时候会和朋友去爬山、跑马拉松,去年她参加了首尔的半程马拉松比赛,拿了30-35岁年龄组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安贤洙带着女儿站在台下给她拍照,她举着奖牌笑的特别开心,发ins说“这是我自己拿到的第一枚奖牌,比我老公的6枚冬奥金牌还让我骄傲”。 她很少在社交平台晒安贤洙的成绩,反而晒的更多的是自己的生活:今天学会了做新的蛋糕,明天和朋友去看了展览,后天女儿考试考了满分,偶尔会晒和安贤洙的合照,配文都是“今天和我的老队友约会了”。 我有时候翻她的社交账号都会觉得特别舒服,你能从她的字里行间看出来,她的人生从来不是围着老公孩子转的,她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朋友圈子,很多人说韩国儿媳不好当,要伺候公婆,要操持家务,要把丈夫和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但禹娜利和公婆相处的特别好,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孩子去看公婆,公婆也特别支持她的工作,甚至会主动帮她带孩子,让她去上瑜伽课。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运动员家属把自己活成了“某某的老婆”“某某的妈妈”,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但禹娜利从来没有,她永远记得自己首先是禹娜利,其次才是安贤洙的妻子,是孩子的妈妈。 我特别喜欢她说过的一句话:“好的婚姻不是1+1=2,是0.5+0.5=1,我们都要去掉自己的一半个性,去包容对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丢掉全部的自己,去成为他的附属品。” 其实不管是韩国的妻子,还是中国的妻子,我们都不应该被“妻子”“妈妈”“儿媳”这些标签捆住,你首先是你自己,你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用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人生。 禹娜利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从来不是因为她是冬奥六金王的妻子,而是因为她哪怕身处低谷,哪怕被全世界谩骂,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她把一手别人眼里的烂牌,硬生生打成了王炸,活成了自己人生的主角,这才是最棒的体育精神,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是英雄,那些认真生活、永远不放弃自己的人,也是自己人生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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