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书桌的时候,我又摸到了那枚挂在抽屉最外面的半马奖牌,金属牌面已经被我摸得有点发亮,绶带上的赛事logo都洗得发浅了,距离我跑完那场扬州半马已经过去快半年,每次摸到它,我还是能想起冲线那天风灌进领口的爽感,还有志愿者把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抱着人家哭到停不下来的傻样子,说出来可能没人信,32岁之前,我是个连800米补考都要哭三次的体育废柴。
32岁之前,我是体育老师眼里的“老大难”
我对体育的阴影,从初中就埋下了,那时候中考要考800米,满分线是3分40秒,我第一次测试跑了5分27秒,冲过终点线直接瘫在操场边吐,体育老师蹲在旁边拍我的背叹气,说我是他带过的学生里体力最差的,后来补考两次,第二次还是老师放水,跟在我后面跑了一路、催了一路,才卡着4分50秒的及格线勉强过了,那时候我就给自己牢牢贴了个标签:我天生就不是运动的料,体育是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尖子生的事,和我这种普通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上班之后我更“懒”了,做互联网运营,天天996是常态,最长的一次连续三周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去年春天腰椎疼到站不起来,去医院拍片子,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2毫米,再久坐不动,再过两年就得手术,还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每天至少运动半小时,哪怕下楼走半个小时都行,不然下次来就得躺病床了。”
那时候刚好同部门的小姐妹拉我去家附近的夜跑团,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了,第一次去特别尴尬,大家都穿专业的压缩裤、碳板鞋,我穿了双洗得发白的小白鞋,连速干衣都没买,跑了1公里不到就喘得直咳嗽,蹲在路边半天站不起来,我当时特别不好意思,觉得给大家拖后腿,说要不你们先跑吧,我慢慢走回去,结果跑团的张姐蹲下来给我递水,说她最开始跑的时候连800米都走不完,现在60岁了,都跑了5个全马了,“没人天生会跑,慢慢来就行,谁也不会笑话你。”
从1公里到21公里,我花了10个月,没人信我能完赛
最开始的训练堪称“惨不忍睹”,每次跑1公里就要走2公里,练了整整一个月才能不间断跑完3公里,我当时兴冲冲发了个朋友圈,我老公还在下面评论:“哟,居然能跑3公里了,不容易啊。”话里话外全是调侃,我爸妈也劝我别折腾,说年纪大了别摔着碰着。
中间我也动过放弃的念头,去年夏天跑量加得太急,得了髂胫束综合征,疼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去医院做理疗,医生说至少要歇半个月,那时候我特别沮丧,觉得自己果然不是这块料,干脆别浪费时间了,张姐知道了专门给我送了护膝,还有她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泡沫轴,每天晚上微信提醒我滚腿,还给我发她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她200斤,高血压高血脂,吃药都控制不住,跑步跑了10年,现在所有指标都正常,“哪有人跑步不受伤的啊,歇好了再跑就是了,总不能摔一次就再也不走路了吧?”
就这样断断续续练了10个月,去年年底的时候,我试着跑了一次15公里,虽然跑了1小时50分钟,但是跑下来之后居然没觉得特别累,那时候我就动了报半马的心思,我报了今年春天的扬州半马,报完名跟家里人说,我妈第一反应是“你可别瞎折腾,半路累晕了怎么办”,我老公更直接,跟我打赌:“你要是能完赛拿奖牌,我给你洗一年的碗,手洗的那种。”
我那时候也没反驳,就憋着一股劲练,最冷的冬天我都早上6点起来绕着小区跑,耳朵冻得发红,手揣在兜里都冻僵了,也没停下,有时候加班到晚上10点,我也会换了衣服去楼下跑两圈,跑得出一身汗,反而觉得白天的压力都散了。
冲线时我抱着志愿者哭了,这奖牌比我所有的优秀员工奖都重
比赛当天是3月中旬,扬州还凉飕飕的,我早上5点就爬起来了,穿了提前准备了半个月的速干衣,别上号码布,老公开车送我去起点,还在旁边碎碎念:“不行就别硬撑,到10公里处有收容车,你直接上车哈,我在终点等你。”我白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起点区。
前10公里跑得特别顺,路边全是来加油的市民,有给递盐水的,有给递小面包的,还有幼儿园的小朋友举着小旗子喊“阿姨加油”,我跑得特别开心,还停下来跟小朋友击了个掌,到15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了,右边的肚子疼得直抽抽,我蹲在路边缓了半天,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当时真的想放弃了,反正也没人指望我能完赛,这时候旁边跑过来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初中的样子,腿上还贴着肌肉贴,递了个能量胶给我:“阿姨你没事吧?我也是第一次跑半马,我妈说只要能在关门前完赛,就给我买最新的游戏机,咱们一起慢慢跑呗?”
我接过能量胶咬开,撑着地面站起来,跟他一起慢慢往前挪,跑不动了就走两步,缓过来了再慢慢跑,到18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路边有人喊我的名字,抬头一看是跑团的几个朋友,专门在路边等我,举着写了我名字的牌子,给我递冰可乐,喊我“加油啊,还有3公里就到了!”那时候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感动的,咬着牙就往前冲。
最后冲线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2小时47分,距离半马3小时的关门时间,还有整整13分钟,志愿者小姐姐把亮闪闪的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抱着人家哇的一声就哭了,哭的旁边的大叔大妈都过来拍我肩膀说“小姑娘真棒”,我拿着奖牌走到路边找我老公,他举着手机在那录视频,眼睛也红红的,过来给我披外套,说“我都准备去收容车那接你了,你居然真的跑完了”,那天晚上他回家就乖乖去洗了碗,之后的半年也真的没让我碰过碗。
体育从来不是尖子生的专利,每个普通人都能拿属于自己的奖牌
我现在把那枚奖牌挂在我办公桌的笔筒上,每次加班加到烦躁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就觉得有动力了,之前我总陷入严重的精神内耗:觉得KPI拼不过部门的年轻人,孩子学习不如别人家的,连做饭都做的没我妈好吃,总觉得自己干啥都不行,但是自从拿了这枚奖牌之后我就想开了:我连21公里都能跑下来,还有啥过不去的坎?
现在我不仅自己跑,还拉着我老公、部门的同事一起跑,我们部门现在每周五下班都要绕着公园跑3公里,上周还组织了公司的5公里健康跑,给前三名发了奶茶和零食,大家跑的满头大汗,都特别开心,之前我们部门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总失眠,情绪低落,跟着我们跑了两个月,现在睡眠好了,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上周还主动报了 city walk 的活动。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刷贵州的村超和村BA,看着那些卖鱼的、开挖掘机的、当乡村老师的普通人,在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奖品是黄牛、是香米、是当地的土特产,没有专业的场地,没有高额的奖金,但是大家都笑得特别开心,屏幕前的观众也看得热血沸腾,还有之前看残奥会的时候,那些只有一只手的游泳运动员,腿有残疾的跑步运动员,他们跑得可能比普通人还慢,但是全场的观众都在为他们鼓掌,没人在乎他们有没有拿金牌。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就是拿金牌,就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是苏炳添、是谷爱凌那些天赋异禀的运动员的事,和我们这些每天要上班、要带娃、要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没关系,但是现在我才懂,体育的内核从来不是赢,不是拿第一,而是你愿意踏出第一步,愿意挑战那个你以为不可能的自己,愿意为了一个目标拼尽全力。
你不需要跑的有多快,不需要跳的有多高,哪怕你只是每天下班绕着小区走两圈,哪怕你打羽毛球连发球都发不准,哪怕你跳广场舞跟不上节奏,那又怎么样呢?你已经在运动里获得了快乐,获得了健康,获得了面对生活的勇气,你就已经“拿了”属于自己的那枚最珍贵的奖牌。
我现在已经报了明年的全马,目标不是拿名次,只要能在关门前完赛就行,我还准备等我家孩子上小学了,就带他一起跑亲子跑,我要告诉他,妈妈上学的时候是个体育废柴,但是只要你愿意慢慢来,愿意坚持,你就可以做到你以为做不到的事,这就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哦对了,上个月我初中的体育老师刷到了我跑半马的朋友圈,专门给我点了个赞,评论说“没想到当年的体育老大难,现在都能跑半马了,真棒”,我看着那条评论笑了半天,是啊,当年我连800米都跑不下来,现在我拿了半马的奖牌,以后我还要拿全马的奖牌,拿更多属于我自己的奖牌,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是属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永远都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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