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后台收到好多朋友问“山和支念什么”，今天干脆把答案揉进我去年碰到的一段真实故事里讲给你听：山和支拼起来是“岐”，读音qí，第二声，它既是封神故事里周文王起家的“西岐”地名，也是岔路、不同方向的意思，而我真正读懂这个字的分量，是去年夏天在陕西岐山县的一个露天乡村篮球场上。
第一次读懂“岐”的重量，是在岐山的乡村球场上
去年7月我去宝鸡做乡村体育调研,下旬的天热得像个蒸笼，下午六点多太阳刚往秦岭山后面落，我跟着当地宣传部的朋友往祝家庄村走，离老远就听见咚咚的拍球声和欢呼声，走近了才看见，村委会门口的土场地上支着两个掉了漆的篮球架，四根木杆子扯着LED串灯，周围坐得满满当当都是人：有穿跨栏背心摇蒲扇的老大爷，有抱着娃啃煮玉米的妇女，还有蹲在台阶上吸冰峰的半大孩子，场地边上摆着三四个小推车，卖擀面皮的、卖卤菜的、卖自制冰棍的，比赶庙会还热闹。
那天打的是祝家庄队和隔壁京当镇队的友谊赛,上场的全是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球衣穿得五花八门：有印着村名的统一款，有洗得发白的NBA球星旧球衣，还有的娃干脆就穿普通的短袖T恤，我一眼就注意到祝家庄队的4号，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穿的库里30号球衣领口都磨破了，脚上的安踏球鞋鞋边开了胶，跑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还贴了个卷边的创可贴，应该是之前训练摔的。
比赛最后30秒比分打平,4号拿球突破的时候被防守的娃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出去滑了半米，膝盖蹭破的地方血直接渗过了短裤，场边的大爷都扯着嗓子喊“娃不行就下啊，别硬撑！”结果他爬起来摆了摆手，冲队友要了个球，边线发球之后他绕着底线跑了半圈，甩开防守人接到传球直接在三分线外起跳，哨响的同时球“唰”地砸进篮筐，压哨绝杀，全场直接炸了，我旁边一个大婶手里刚买的擀面皮都撒了半盒，还蹦着喊“浩浩好样的！婶子给你免费加辣！”
散场之后我找他们的教练聊天,是个快60岁的老头姓王，以前是镇上中学的体育老师，退休之后回村里带娃打球，这一带就是12年，王教练说浩浩爸妈都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以前性格特别内向，见了人都躲着走，10岁的时候晃到球场玩，捡了别人丢的旧球拍了两下就爱上了，现在是队里的绝对主力，学习成绩也从以前的中下游追到了全班前15，“打球练出来的耐性，用到学习上也管用，这娃现在目标是考西安体育学院，以后回岐山当体育老师，带更多山里的娃打球。” 王教练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给我看，十几年前的球场还是纯土场子，一下雨就泥得没法下脚，篮筐是他自己找镇上的焊工用钢筋焊的，篮球都是他掏退休工资买的，打坏了就用橡皮膏补补接着打，“以前村里人都不理解我，说我闲的没事干，带一帮娃打球耽误学习，是不务正业，现在好了，这两年村BA火了，咱们岐山也办了乡村篮球联赛，去年我们队去宝鸡市打比赛拿了亚军，现在村里谁见了我都竖大拇指，娃们打球也更有底气了。”
“岐”是岔路，体育本就是普通人的另一种人生选择
我以前总觉得,“岐”这个字带着点“不走正路”的贬义，毕竟我们从小听的最多的叮嘱就是“别走歧途”，好像只有跟着大多数人走的路才是对的：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过完一辈子，而打球、搞体育，在很多长辈眼里就是“不务正业”的歧路。 但在岐山待的那三天，我彻底改了这个想法，王教练带过的2015届学生里有个叫大强的娃，小时候有多动症，上课坐不住，考试次次垫底，老师家长都觉得这娃以后没出息，后来跟着王教练打球，训练特别能吃苦，初中毕业就去了市体校，后来没打上职业联赛，毕业之后回县城开了个健身工作室，专门给留守儿童开免费的体育兴趣班，现在还组织了一支农民篮球队，农闲的时候就带着周边村子的农民打比赛，去年还上了陕西当地的新闻。 我在县城见了大强一次，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说：“以前别人都觉得我走了歧路，说打球养不活自己，我现在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带着村里的娃、村里的大人一起运动，好多以前腰不好的叔伯跟着打了半年球，腰不疼了药都停了，我觉得我这条路走得比谁都正。”
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走歧路”的受益者？我高中的时候成绩偏科严重，总被老师说“努努力也就上个大专”，那时候我爸怕我抑郁，给我报了个篮球兴趣班，每天放学打两个小时球，什么烦心事都忘了：打球的时候你根本没时间想考试考了多少分、老师怎么批评你，你满脑子只有怎么跑位、怎么传球、怎么把球投进篮筐，后来我虽然没走体育这条路，但是打球练出来的抗挫能力帮了我大忙：刚工作那阵我天天加班到凌晨，被客户骂、被领导批，好几次都想裸辞，每次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我就去家附近的野球场打俩小时球，出一身汗吹吹晚风，就觉得啥坎都能过去。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的误解太深了，很多人觉得体育就是特长生的路，是要拿金牌、赚千万年薪的人才需要搞的，普通人搞体育就是浪费时间，但实际上，体育从来都是给普通人多一个选择，是你在按部就班的人生之外，另一条能让你找到自信、找到快乐的路，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你打得多专业，只要你站在球场上，跑起来跳起来，你就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快乐，就像“岐”这个字，它从来不是什么歧途，只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路而已，只要走的人开心、走的人觉得有意义，那就是对的路。
山支为岐，山里的体育梦，从来都不该被埋没
把“岐”字拆开来，左边是山，右边是支：山是这些农村孩子出身的环境，是以前资源匮乏的困境，是别人的质疑和不理解；而右边的支，就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那份热爱，是王教练12年的坚持，是浩浩想要当体育老师的梦想，是大强想要让更多人爱上体育的初心。 以前我们的体育资源大多都集中在大城市、集中在专业队里，山里的孩子想要打球，连个像样的篮球架都没有，想要练体育，连个专业的教练都找不到，但这两年不一样了，村BA火了、村超火了，越来越多人看到了乡村体育的魅力，也有越来越多的资源流向了乡村，我上个月跟王教练通电话，他说现在祝家庄的球场已经修成塑胶的了，市体育局给捐了新的可调节篮球架，还有本地的食品企业给他们赞助了球衣和球鞋，现在每个周末都有比赛，周边十几个村子的人都开车过来观战，比以前赶年集还热闹。 王教练还说，队里现在还有个13岁的女娃叫丫丫，以前特别内向，爸妈在深圳打工，她跟着奶奶过，平时连门都很少出，去年看男生打球觉得有意思，就偷偷站在边上学，后来王教练主动喊她一起打，现在成了队里的控球后卫，今年春天还去县里参加中小学生运动会，拿了100米短跑的亚军，她爸妈以前觉得女娃打球疯疯癫癫的，没个女孩子样，现在每次丫丫打比赛，他们都特意从外地赶回来观战，逢人就夸自己女儿厉害。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顶端就是奥运赛场的金牌，就是职业联赛的千万年薪，但在岐山碰到的这些人让我明白，那些藏在山野里的热爱，那些普通人为了体育付出的努力，其实比冠军奖杯更动人，山里的孩子也有体育梦，他们不需要都去打职业、都去拿金牌，只要体育能让他们变得更自信、更开朗，能让他们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那就够了。
现在再有人问我“山和支念什么”，我还是会告诉他念“qí”，但我会多给他讲一句，这个字里藏着最朴素的体育精神：哪怕你出身在山里，哪怕你走的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路，只要你有那份热爱支撑着你，你就能走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前几天我刷到浩浩的朋友圈，他穿着新的队服，站在新修的塑胶球场上比着耶，配文是“明年要考上西体，回来带更多娃打球”，王教练的朋友圈最近也更新了，他带着队去宝鸡市打乡村联赛拿了冠军，照片里的老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身后的娃们举着奖杯蹦得老高。 我们总在聊体育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的奥运口号吗？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的荣耀吗？是，也不全是，更多的时候，体育是岐山球场上摔破膝盖还要爬起来投三分的少年，是退休12年坚持带娃打球的老教练，是下班之后在野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上班族，是每天早上在公园跳广场舞的大妈，是每年马拉松赛场上那些头发花白的跑者，它不需要你有多专业，不需要你取得多大的成就，只要你能从中感受到快乐，找到生活的底气，那就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山和支为岐，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困境：可能是出身的差距，可能是生活的压力，可能是别人的质疑；而支就是藏在我们每个人心里的那份热爱，只要你愿意跟着那份热爱走，哪怕走的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岔路，也能走到属于自己的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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