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家附近的中学女篮训练营做采访，刚走到场边就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蹲在台阶上抹眼泪，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李缘海报，旁边教练跟我叹气：“这孩子叫小棠，今年13岁，球感是这批孩子里最好的，运球稳、传球准，练了两年投篮比很多练了四年的孩子还准，就是个子太矮，现在才1米58，测骨龄说最多长到1米72，往专业队走肯定没希望，我刚才劝她要不把篮球当爱好就好，她就哭了。”
那天我刷体育论坛，刚好看到首页飘着个热帖“2024现役中国女篮身高排名出炉，最矮的李缘仅1米70，是不是拖了全队后腿？”，看着台阶上哭的小棠，再看着帖子里一条条“身高不够就别进国家队”“女篮就是要越高越好”的评论，我突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我们总习惯把女篮身高排名当成衡量球员实力、甚至衡量一个女孩能不能打篮球的标准，可篮球这项运动，什么时候变成了只靠身高说话的“巨人游戏”？
先聊聊大家最关心的女篮身高排名，到底是什么水平？
先给大家捋一下目前大家讨论度最高的两份身高排名：一份是现役中国女篮主力阵容的身高榜,另一份是WCBA联赛各队的平均身高榜。
先看国家队层面，2024年最新一期集训名单里，身高排名第一的毫无疑问是韩旭，2米07的身高不仅是中国女篮第一，放在整个世界女子篮坛也是顶级内线的身高；排在第二的是李月汝，2米01的身高加上103公斤的体重，是当之无愧的“内线大闸”；接下来是锋线组的黄思静1米92、张茹1米86、李梦1米82，几乎都比同位置的亚洲球员高出3-5厘米；而排在倒数两位的就是球迷很熟悉的后卫组合：王思雨1米75，李缘1米70，把这些人的身高平均下来，中国女篮的平均身高达到了1米86，在去年女篮世界杯所有参赛队里排第三，仅次于美国和澳大利亚，这也是大家总说中国女篮有“身高红利”的原因。
再看WCBA联赛的俱乐部排名，2023-2024赛季平均身高最高的是内蒙古女篮，1米88的平均身高比很多男子青年队的平均身高都高，队里光1米9以上的球员就有7个；排在第二的是四川女篮，平均1米86，韩旭、李梦都在这支队伍里；而排在末尾的几支队伍比如浙江女篮、福建女篮，平均身高只有1米78左右，比前两名矮了快10厘米，我查了下近10年的WCBA身高数据，2014年的时候联赛平均身高才1米79，现在已经涨到了1米83，青训队的选材标准更是水涨船高，不少U16的队伍选材门槛直接卡到了1米75,预测身高不到1米8的孩子连试训的机会都没有。
说实话，我完全能理解大家对女篮身高排名的关注，身高确实是篮球运动里非常重要的优势，这点谁也不能否认，去年女篮世界杯半决赛打澳大利亚，最后3秒澳大利亚球员持球冲击篮筐，要是换个1米9的内线说不定真就被她打进了，可站在篮下的是2米07的韩旭，胳膊一抬就把球按在了篮板上，才有了后面王思雨的绝杀；总决赛打美国队，李月汝在内线一站，美国队三个后卫轮番冲击都没能打进，单场抢下11个篮板，要是没有身高体重的优势，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我之前现场看过WCBA内蒙古打山西的比赛，内蒙古内线比山西内线平均高了10厘米，全场篮板球赢了22个，光是二次进攻就拿了30分，最后赢了38分,身高优势的作用一目了然。
可问题是，我们是不是把身高排名的作用放得太大了？甚至把它当成了唯一的评判标准？
身高排名从来不是筛掉“小个子”的铁丝网
我之前做女篮专题的时候采访过李缘，这个只有1米70的小姑娘笑着跟我说，她从进省队开始就被质疑“太矮了打不了专业队”，进国家队的时候还有球迷上书教练“把这个小个子换掉，拖后腿”，去年世界杯出征之前，还有媒体做的球迷投票里，有42%的人觉得李缘不应该进12人大名单，理由就是“身高排名倒数第一，打国际赛肯定被针对”。
可最后世界杯的成绩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李缘场均送出4.8次助攻，是中国队的助攻王，失误率比很多1米8以上的后卫低一半；四分之一决赛打法国队，对方的后卫1米85，比李缘高了15厘米，可李缘全场12次突破，把对方晃得重心全失，送出了8次助攻，还有两个三分球进账，赛后法国队的主教练接受采访的时候专门说“你们那个1米7的小个子太厉害了，我们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不止是李缘，王思雨1米75，就是那个去年半决赛罚篮绝杀澳大利亚的后卫，她的抢断速度是全队最快的，场均2.1个抢断，身高1米9以上的后卫根本做不到她这么灵活；还有三人女篮的王丽丽，身高才1米76，去年亚运会拿了MVP，把比她高10厘米的日本球员防得全场只得5分，放眼世界篮坛，WNBA的传奇后卫苏·伯德才1米75，拿了4次奥运金牌、5次WNBA总冠军，是WNBA历史助攻王；还有“地表最强168”的劳埃德，身高只有1米68，里约奥运会场均拿21分，是美国队的得分王,比队里所有2米左右的内线得分都高。
我去年还见过一支特别有意思的民间女篮队伍，叫“济南辣妈女篮”，队里12个人，平均身高才1米63，最大的42岁，是个小学老师，最小的28岁，是个设计师，平时要上班要带孩子，只能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球，去年她们去打全国民间女篮联赛，对手全是平均身高1米75以上的年轻姑娘，好多人赛前就说“这群矮个子阿姨肯定一轮游”，结果她们一路打进了四强，还赢了平均身高比她们高12厘米的广东大学生队，她们的队长跟我说：“那些高个姑娘伸手就能摸到篮板，可我们传球速度比她们快一倍，她们弯腰都得费时间，我们球都传出去三秒了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队里最矮的小周才1米55，一场能抢8个篮板，她预判落点准啊，人家高个还在等球掉下来呢，她已经跳起来把球抱走了。”
你看，身高排名只能说明你站着的时候有多高，可篮球是要跑要跳要动脑子的运动啊，你跑得快不快、传球准不准、打球用不用脑子,这些哪是身高能决定的？
别让身高排名，困住爱篮球的普通女孩
我之前跟国青女篮的一个助理教练聊过天，他说现在青训选材的误区真的太大了：“好多地方队选苗子，第一眼看身高，第二眼看骨龄，预测长不到1米8的直接就打发走了，根本不看球感和协调性，前两年我们队筛掉了一个小姑娘，骨龄预测最多长到1米72，教练说太矮了没必要培养，结果人家去了清华女篮，拿了CUBA的MVP，现在进了三人女篮国家队，去年还拿了亚运会铜牌，你说可惜不可惜？”
更让我觉得无奈的是，现在不止专业队看身高，好多普通女孩打篮球也被身高排名绑架，我在野球场见过太多姑娘，刚上场就被人说“你这么矮打什么篮球”“你够得到篮筐吗”，甚至很多女生自己也觉得“我不到1米7，肯定打不好篮球”，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啊，我上周打野球就碰到个1米57的姑娘，三分球10投8中，运球能把我们一帮1米8的男的晃得摔跟头，打了一小时她一个人拿了32分，我们这边一群大老爷们被打得心服口服，她跟我说：“我才不管什么女篮身高排名呢，我又不打职业，我就是喜欢打球，投进一个球比什么都开心。”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女篮身高排名的过度关注，本质上是一种很偷懒的评判逻辑：身高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可你努不努力、球感好不好、打球用不用脑子，这些是需要花时间去看的，所以大家就习惯用身高这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人，可这样的标准,不知道掐灭了多少小棠这样爱篮球的小姑娘的希望。
你看现在中国女篮之所以强，从来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身高排名里靠前，而是因为我们有高个的内线，也有小个子的后卫，高低搭配才有快有慢，要是真的全按身高排名选队员，选12个2米的姑娘进国家队，跑都跑不起来，怎么打快攻？怎么抢断？怎么传球？
这周我再去那个中学训练营的时候，看到小棠已经在场上打比赛了，教练最后还是给她报了市青少年联赛的名单，那天她最后一秒投了个绝杀，下场的时候蹦得老高，举着李缘的海报跟我说：“姐姐你看，李缘1米70都能进国家队，我以后肯定也能打比赛！”
看着她笑得满脸是汗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身高排名，在热爱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身高只能决定你站着的时候伸手能够到多高，可你心里的热爱，能让你跳得比篮筐还高，女篮的赛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必须要达到的身高线”，只有愿意为了篮球拼尽全力的人，不管你是2米07的韩旭，还是1米70的李缘，或是1米58的小棠，只要你站在球场上，你就有资格打球。 （全文28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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