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13号球衣的后卫站在罚球线前，额头上的汗混着碎发滴在地板上，全场的喊声快把球馆顶掀翻——只要罚进这颗球，他带队的县中就能拿到市赛门票，这是他们这群连专业训练服都凑不齐的孩子，拼了一整个夏天才摸到的门槛，他深呼吸、出手，篮球在筐上转了三圈，涮了出来，终场哨响的瞬间，他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厉害，队友过来拉他,他攥着队友的手腕半天站不起来。
评论区有句高赞留言戳中了我：“你以后还会投丢很多关键球，会错过很多重要的机会，但是你永远会记得17岁这天，你站在全场注视下敢出手的勇气。”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久，突然想起我发小阿凯压在衣柜最底层的那件印着“七中”字样的12号球衣——那也是他穿了整个青春期,最后无果而终的篮球梦。
我那烂尾的高中篮球联赛生涯
阿凯是我初中同班同学，13岁那年个子窜到183，站在人群里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班主任直接把他塞到了校篮球队，那时候的他几乎长在篮球场上，放学铃一响就抱着球往操场跑，天黑了就借着路灯的光练运球，帆布鞋的鞋尖一个月就能磨出洞，我妈那时候总拿他当反面教材说我“你要是有阿凯打球一半的劲，数学也不至于考不及格”。
高二那年他当上了校队队长，目标很明确：拿市中学生篮球联赛的前两名，冲省赛，走高水平运动员招考，考个985大学，为了这个目标，他把自己逼到了极致：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操场，10圈400米跑下来还要加练20分钟折返跑，下午下课就泡在球馆练投射，教练要求每天投进100个三分，他给自己加量到150个，冬天投篮练到手指开裂，缠上创可贴继续投，球鞋一年磨坏三双，鞋底平得能当镜子照，他还舍不得扔，说那是“拿冠军的战功章”。
那时候他暗恋拉拉队的一个女生，每次训练结束女生都会给他递矿泉水，他接水的时候耳朵尖都红，他偷偷跟我说，等拿了市赛门票，他就拿着奖牌跟女生表白，那年的市赛他们打得异常顺，一路赢到半决赛，对手是连续拿了三年冠军的市一中，最后30秒两队打平，阿凯突破的时候被对方后卫犯规，裁判吹了罚球,两罚全中就赢。
第一颗球稳稳落袋，全场的喊声快震得我耳朵疼，第二颗球出手的时候我看见他指尖抖了一下，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对方抢下篮板快攻得手，终场哨响的瞬间，阿凯站在罚球线前愣了好久，连女生过来给他递纸巾他都没敢接，他说那时候自己满脑子都是“我把所有人的希望都弄没了”。
那场比赛之后没多久就是高三，他把球衣收进了衣柜，再也没提过走高水平的事，最后高考发挥一般，去了个普通二本读计算机，毕业之后进了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现在肚子都长出了小肚腩，跑两步就喘，去年我们回高中母校，他在旧操场站了好久，突然跟我说：“你说我那时候要是再稳一点，是不是就进省赛了？”说完又笑，“不过也没事，现在每周跟以前的队友打打半场，投进三分的时候，还是跟那时候一样爽。”
我知道他那半开玩笑的话里藏着遗憾，可是谁的青春没有这样无果而终的时刻呢？你拼尽全力想要拿到的结果，最后差了一点点，你以为那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可是过了很多年回头看，那些早起练球的清晨，那些投进空心球的瞬间，那些和队友在球馆里喊着加油的日子，早就变成了你骨血里的一部分，比那个没拿到的冠军,要珍贵一万倍。
职业赛场里的无果而终，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注脚
不止普通人的体育梦会无果而终，哪怕是站在金字塔尖的职业运动员，“求而不得”也是人生的常态，我爸是个老球迷，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男篮打西班牙那场比赛，他至今提起来还会拍大腿，那时候姚明、王治郅、易建联都在巅峰，最后一分钟还领先10分，我爸在客厅激动得站在沙发上喊，结果最后被西班牙拖进加时赛逆转，输了比赛的那天晚上，我爸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包烟，说“这是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一场球”。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提起2008年的男篮还是会竖大拇指：“哪怕没赢西班牙，没进四强，那也是中国男篮最好的一届，他们拼到最后一颗子弹了，不丢人。”是啊，我们总说体育的魅力是夺冠，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的时刻，可是那些拼尽全力最后还是输了的时刻，那些明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站上赛场的时刻,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2019年男篮世界杯，我们在家门口打波兰，最后7秒还领先1分，周琦的发球失误直接把胜利拱手让人，那天网上骂声铺天盖地，所有人都在说“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连我那从来不骂人的老爸都气得摔了遥控器，可是过了四年再看，那次的失利真的是“无果而终”吗？不是的，那次的教训让更多人看到了中国男篮和世界水平的差距，让年轻球员知道了关键球该怎么打，让我们明白靠归化球员走不远，还是要踏踏实实搞青训，那些看起来白费的努力,其实都在为下次出发铺路。
还有四战冬奥会才拿到金牌的徐梦桃，前三次冬奥会她都因为失误和金牌失之交臂，最惨的一次平昌冬奥会，她落地的时候直接摔在雪地上，被担架抬下场，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可能要退役了，结果她咬着牙又练了四年，北京冬奥会上终于拿到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哭着说“我之前所有的失败都值了”，你看，那些曾经看起来无果而终的尝试，其实都不是无用功,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我从来都不认同“没有拿到冠军就是失败”的说法，职业体育从来不是只有冠军才配被记住，那些拼到最后一刻还是输了的运动员，那些带伤上阵还是没能拿到奖牌的选手，他们的努力同样值得尊重，那些无果而终的经历，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注脚,而是他们下次站在赛场上的底气。
比起“必须夺冠”，无果而终才是体育的常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做什么事都要追求一个“结果”：办了健身卡就要瘦20斤，学了游泳就要拿业余赛名次，跑了三个月步就要参加马拉松拿名次，但凡没达到预期，就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喂了狗，可是体育本来就是最反鸡汤的东西，它明明白白告诉你：不是所有努力都有回报，不是所有付出都能拿到你想要的结果，大部分时候,无果而终才是常态。
我有个朋友小夏，是个马拉松爱好者，去年为了跑北京马拉松，准备了整整半年，她每天早上5点准时起床跑10公里，三伏天顶着38度的高温跑，膝盖疼就贴满膏药继续，半年跑量累计3000多公里，跑鞋磨坏了两双，家楼下早餐摊的老板都认识她了，每次见她来买豆浆都主动多给她加一勺，结果比赛前一周她突然阳了，烧到39度，医生说她起码半个月不能剧烈运动,她只能含泪取消了参赛名额。
那天她去早餐摊买豆浆，老板问她什么时候去北京比赛，她当场就哭了，说自己半年的努力都白费了，老板给她递了个茶叶蛋，跟她说：“姑娘，你这半年每天跑步，身体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上次你还说你爬楼梯再也不喘了，这不也是收获吗？”现在的小夏还是每天坚持跑步，今年已经报了四场马拉松，上个月刚跑完无锡马拉松，PB了15分钟，她跟我说：“现在我跑步再也不执着于必须拿名次、必须完赛了，能享受风吹过耳边的感觉，能跑完步喝到老板多加的那勺豆浆，就够了。”
是啊，我们总在盯着那个最终的结果，却忘了过程里的收获：你练了半年篮球虽然没拿到比赛名次，但是体测1000米你随便跑就能拿满分；你准备了半年的马拉松虽然没去成，但是你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上班再也没迟到过；你打了十几年球虽然没当上职业运动员，但是你认识了一群一辈子的兄弟，遇到难事的时候他们永远会站在你身边，这些东西，都比那个你没拿到的结果,要珍贵得多。
接受无果而终，才是体育教给我们最好的事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接受输”，怎么接受那些付出了全部努力还是无果而终的时刻,怎么在摔了跤之后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现在的年轻人太怕“无果而终”了：谈个恋爱要先想能不能结婚，找个工作要先算能不能年薪百万，考个研要先确定能不能上岸，但凡最后没达到预期，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全毁了，可是体育会告诉你：冠军永远只有一个，大部分人都是陪跑，但是你不能因为拿不到冠军就不上场，你不能因为可能会输就不努力，那些站在赛场上的人，从来不是为了最后的冠军才去拼的，他们是为了投进空心球的爽感，为了冲过终点线的通透，为了和队友并肩作战的热血,才站上赛场的。
上周我和阿凯还有以前的高中队友打球，阿凯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了一个压哨三分，他抱着我大喊大叫，声音和17岁那年他投进班级赛绝杀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天打完球我们坐在路边喝冰可乐，阿凯说：“以前总觉得没拿到市赛冠军，我的篮球梦就碎了，现在才知道，只要我还能站在球场上投球，我的梦就没碎。”
你看，那些你以为无果而终的梦想，其实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你17岁那年没罚进的那颗球，没拿到的那个冠军，没说出口的告白，最后都会变成你人生里的底气，在你以后遇到难事的时候，告诉你：你曾经为了想要的东西拼尽全力过,这次也一样可以。
我特别喜欢运动员傅园慧说过的一句话：“没有得到金牌又怎么样，我已经用尽了我的洪荒之力了。”是啊，比起完美的结果，拼尽全力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那些无果而终的体育梦，从来不是我们青春里的遗憾，而是我们青春里最烫的注脚，它会一直提醒你：你曾经那么勇敢，那么热烈地为了一件事拼过,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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