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24号的深夜，我窝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蹲布达佩斯世锦赛的女子400米栏决赛，直播画面里的橙色身影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攥在手里的冰可乐直接晃出半杯，洒在刚买的运动裤上都没顾得上擦——那是菲姆克·哈姆斯，我追了三年的荷兰姑娘，又一次把自己创造的世锦赛纪录提高了0.01秒，屏幕里的她披着橙红色的国旗绕场跑，脑后的高马尾甩得像小鞭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谁能想到这个把400米栏跑进52秒以内的“橙色飓风”,小时候曾经是个连跑50米都会喘到送医院的哮喘患儿？
医生说她不能跑，她偏要跑成风
哈姆斯的故事开头，半点儿都不“天选之子”，7岁那年她因为反复咳嗽、喘不上气去医院检查，最终确诊过敏性哮喘，当时医生直接跟她的父母说：“孩子以后尽量别做剧烈运动，跑跳都要少，不然很容易诱发急性发作，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那之后哈姆斯成了家里的“玻璃小孩”，爸妈把她所有能跑能跳的玩具都收了，学校的体育课她永远是坐在场边看的那个，连学校组织的春游，爸妈都要提前跟老师打好招呼，不让她跟着其他小朋友追跑打闹，哈姆斯后来在采访里说，她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同班女生能在操场上跳皮筋，“我站在边上数着她们跳的次数，心里偷偷想，要是我能跑一圈，哪怕一圈就好，那得多开心啊”。
她第一次偷偷跑步是10岁那年，爸妈周末去超市买东西，留她一个人在家，她换了运动鞋溜到家附近的小公园，沿着草坪边的步道慢慢跑，才跑了100米就喘得蹲在地上猛咳，可即便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还是觉得开心：“风刮过我耳朵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要飞起来一样。”
那天她爸妈回家发现她一身汗，吓得以为她哮喘要发作，结果她除了有点咳之外什么事都没有，还举着自己记的小本子跟爸妈说：“我跑了100米，只用了22秒，我慢慢练，肯定不会出事的。”后来爸妈拗不过她，找了专门的运动康复医生，给她制定了科学的训练计划，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慢慢加到慢跑2公里、3公里，到14岁那年,哈姆斯已经能在学校的运动会上拿1500米的冠军了。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特别有感触，我家老房子楼下以前住着个叫朵朵的小女孩，也是很小就确诊哮喘，她爸妈比哈姆斯的爸妈还紧张，夏天连空调都不敢给她开，更别说让她运动了，朵朵8岁的时候连上下楼都要爸妈抱，说走两步就累，后来朵朵妈看到哈姆斯的采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了康复医生，带着朵朵从每天下楼散步10分钟开始练，现在朵朵已经12岁了，上个月还拿了学校小学组100米的第三名，朵朵妈给我发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的照片，说孩子现在哮喘发作的次数比以前少了一半，“以前总觉得她这辈子就只能安安稳稳待着，现在才知道，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不行啊”。
我一直觉得，哈姆斯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奖牌，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敢打破别人给她套的“枷锁”，我们身边总有人告诉你“你不行”“你做不到”：哮喘的人不能运动，个子矮的人不能打篮球，年纪大的人不能学新东西，可这些“不能”，本质上都是别人给你设的限，你自己不抬腿迈过去,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
摔过17次的栏架，是她最好的军功章
哈姆斯最早练的是七项全能，18岁那年才转项练400米栏，当时身边几乎所有人都反对：400米栏是田径项目里公认最苦的项目之一，既要速度又要耐力，还要精准掌握跨栏的节奏，很多运动员从小就开始练，18岁转项基本等于从零开始,根本不可能出成绩。
哈姆斯没听，她觉得自己在跨栏的时候比跑其他项目都开心，那就够了，刚练跨栏的头半年，她几乎每次训练都要摔，要么是步点没算准踢到栏架，要么是跨过去的时候重心不稳摔在跑道上，膝盖、胳膊肘上的伤就没好过，2019年欧青赛是她第一次参加国际级的400米栏比赛，当时她一路领先，眼看就要冲线了，最后一个栏架步点错了，她整个人直接拍在跑道上，看着身后的选手一个个超过自己，她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破了，流的血把白色的运动袜都染透了，最后一瘸一拐走到终点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她鼓掌,她蹲在终点线边上哭了快10分钟。
那次比赛之后她给自己加练，每天早上6点就到训练场，光跨栏就要练3个小时，最多的一天跨了160个栏，鞋底半个月就磨破一双，她把磨破的鞋底都收在一个盒子里，现在那个盒子已经装满了大半，我去年练单板滑雪的时候，摔了快20次，尾椎骨疼得我坐都坐不住，当时想把雪板直接卖了再也不学了，刷短视频的时候刚好刷到哈姆斯的训练vlog，她举着自己刚磨破的运动鞋对着镜头笑，说“我刚练跨栏的时候，摔的次数比我跨过去的栏还多，摔够了，自然就会了”，我当时盯着屏幕愣了半天，第二天还是背着雪板去了雪场，现在我已经能顺利滑中级道了，上次滑雪的时候还碰到一个60岁的阿姨，她说她58岁才开始学滑雪，现在已经能滑高级道了，“哪有什么晚不晚的，你想做，什么时候都不晚”。
其实体育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哈姆斯2021年拿东京奥运会400米栏银牌的时候，很多人说她是运气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块奖牌背后是她磨破的十几双运动鞋，是她摔过的17次栏架，是她每天跑完400米栏之后还要再加练3组力量的日日夜夜，我们总喜欢说别人的成功是“天赋异禀”，可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根本还轮不到拼天赋。
拿了世界冠军的她，最爱逛二手市场淘旧CD
很多人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可哈姆斯最圈粉的地方，偏偏是她的“接地气”。
不训练的时候，她最爱做的事就是拉着朋友逛阿姆斯特丹的二手市场，淘旧CD和复古的运动服，她家里的CD架上摆了上百张淘来的摇滚CD，训练的时候就戴着耳机听，去年她在社交平台上晒自己在家做曲奇的照片，半烤盘的曲奇都烤糊了，她配文说“跨栏我是专业的，烤曲奇我是公认的业余，有没有人教教我怎么才能不烤糊”，评论区一堆网友给她出主意,还有人给她寄了自己家的烘焙食谱。
她还会每周抽半天时间去家附近的少年田径队当志愿者，教小朋友跨栏，有个小队员问她“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拿世界冠军啊”，她蹲下来跟小朋友说：“你不用想着拿冠军，你只要每次跑步的时候觉得开心，那就够了。”前阵子看到她的采访，记者问她怎么看待自己和世界纪录保持者麦克劳克林的竞争，她的回答特别坦然：“她是很优秀的选手，但我从来没把她当成必须要打败的对手，我每次比赛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比上一次的自己快0.01秒，那就赢了。”
我前两年参加城市迷你马拉松的时候，碰到过一个跑了15年马拉松的张叔，他今年57岁，每次马拉松都跑完全程，但是从来没拿过名次，他说他每次跑的时候都特别开心，“风刮过脸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没了，拿不拿奖有什么重要的，我自己爽了就够了”，我当时特别有共鸣，我们现在总喜欢给所有事都加上功利的目标：跑步必须要瘦多少斤，健身必须要练出马甲线，打球必须要赢，可如果把这些附加的东西都剥掉，运动最本真的意义,不就是开心吗？
哈姆斯之所以能一直保持好状态，就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拿奖牌才跑步的，她是真的喜欢跑步，喜欢跨栏，喜欢风刮过耳朵的感觉，那些抱着功利心去做一件事的人，往往遇到一点挫折就放弃了，只有真正热爱的人，才能熬得住漫长的枯燥训练,才能在摔了无数次之后还能爬起来继续跑。
她的意义，从来不止是金牌
哈姆斯拿了布达佩斯世锦赛冠军之后，荷兰的媒体问她最想感谢谁，她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最想感谢那些给我发私信的哮喘患儿家长，他们说自己的孩子看了我的比赛之后，敢穿上运动鞋出门跑步了，这比我拿任何奖牌都有意义。”
她和荷兰的哮喘基金会合作，发起了一个叫“跑步呼吸”的公益项目，免费给有哮喘的孩子提供科学的运动指导，现在已经有超过2000个孩子加入了这个项目，很多孩子从以前连路都不敢多走，到现在能跑完5公里，我之前提到的那个小女孩朵朵，就是这个项目的线上参与者，她现在的头像就是她和哈姆斯的照片P在一起的，她说她以后也要像哈姆斯一样,当个跨栏运动员。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需要哈姆斯这样的运动员？不是因为她能拿金牌，能为国争光，而是因为她能给很多普通人力量：你看，小时候连跑都不能跑的哮喘患儿，也能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那我们遇到的那点困难，又算什么呢？现在很多人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金牌，没拿到金牌就是失败，可实际上，体育最珍贵的部分从来都不是顶端的那几枚奖牌，而是它能让每个普通人都感受到力量,敢去突破自己的局限。
哈姆斯现在已经在备战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了，她的目标是把400米栏的成绩跑进50秒以内，不管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她都已经是很多人心里的无冕之王了，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400米栏的比赛：你可能天生就比别人少点“天赋”，可能跑的时候会摔很多次跤，可能永远都跑不过前面的人，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敢站上跑道，敢迈开腿跑，敢跨过面前的一个又一个栏架,你就已经赢了。
我到现在还留着那天看比赛洒了可乐的运动裤，裤腿上的可乐印子早就洗干净了，但是我每次穿它去跑步的时候，都会想起哈姆斯冲线的时候那个亮得发光的笑容，她让我知道，没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不行，只要你敢跑,你就可以成为自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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