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11点多，我被发小大刘的微信语音炸醒，他操着一口济南话在那头喊：“赛程出来了！揭幕战泰山主场踢亚泰，我刚抢到了主席台旁边的票，到时候给你开直播听现场的呐喊声！”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大刘是追了鲁能16年的老球迷，2021年赛会制的时候，为了看鲁能和国安的争冠组对决，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飞到广州，隔离3天花了1200块酒店钱，比赛当天赶上大暴雨，他穿个10块钱的一次性雨衣在看台上喊到嗓子出血，散场的时候浑身湿透连地铁都坐不了，打车花了200多回酒店，第二天就发烧到39度，回来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泡面才缓过来，那时候我们都调侃他“疯了”，他说：“没办法啊，谁让咱的球队不能回家踢球呢，我不追过去，谁给他们加油啊？”
我看着今年刚出炉的中超赛程表，3月1日揭幕、11月2日收官，整整240天的赛期、30轮主客场对决，所有焦点战几乎都排在周末晚7点半的黄金档，连国家队比赛日、亚冠参赛队的缓冲期都提前留好了空隙，忽然就意识到，那些年我们追着赛会制跑遍全国的日子真的过去了，足球终于重新变回了我们普通人生活里的固定节目,而不是需要赌上假期和工资才能触碰的奢侈品。
从“追着赛会跑”到“家门口等球”：赛程里藏着普通人的足球执念
如果不是真的经历过赛会制的窘迫，可能很多人没法理解一份“正常”的中超赛程对球迷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认识的广州老球迷陈叔今年62岁，从甲A时代就跟着广州队跑，之前赛会制那三年，他连越秀山体育场的门都没进过，只能每天守着电视看直播，有时候看到年轻球员踢得差，他拍着沙发骂，老伴都笑他“对着个屏幕发什么疯”，去年广州队成功冲超，今年赛程刚公布的那天，陈叔第一时间把自己白云山徒步群的活动表改了：凡是广州队主场的周末，全部不安排徒步活动，他早就给刚上小学的孙子买了迷你款的广州队球衣，说要每个主场都带小朋友去越秀山，“让他听听现场几万人一起唱歌的声音，这比你在电视上看100场球都管用，我们老陈家的球迷，得从娃娃抓起”。
我自己也有个遗憾了两年的约定：2022年大连人刚回到中超的时候，谢晖指导的“压着打”火遍全网，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了要去大连赛区看球，连机票酒店都订好了，结果出发前3天当地突发疫情，赛区直接封闭，我们只能灰溜溜地退了票，几个人凑在我家的出租屋里喝着啤酒看直播，看着看台上空荡荡的座位，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今年虽然大连人没能留在中超，但我早早就和我爸约好了，4月中旬国安客场踢津门虎的时候，我们俩坐高铁去天津，先吃一套加肠加蛋的煎饼果子，再去泰达足球场看球——我爸是90年代就去先农坛看球的老国安球迷，这几年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听说赛程出来了，提前半个月就把他压箱底的旧国安球衣翻出来洗干净了，说要去现场给国安加油,顺便找找年轻时候的感觉。
其实仔细看今年的赛程安排，能感受到足协真的在用心思贴合球迷的需求：16支球队覆盖15座城市，北到长春、南到深圳、西到成都、东到上海，几乎所有省会和核心城市的球迷都能在家门口看上球；除了个别需要给亚冠、国家队让路的场次，90%的比赛都排在周六周日的晚7点半，刚好是上班族吃完饭、学生党写完作业的时间，不管是去现场还是在家看直播，都不用特意请假调休；就连端午、中秋、国庆这些小长假，都特意安排了德比、京沪对决、鲁粤对决这类焦点战,完全就是把足球当成了假期休闲的选项之一。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份赛程好不好，从来不是看它的竞赛逻辑有多严谨，而是看有多少普通人愿意把看球写进自己的年度计划里，大刘今年已经买了泰山的全年套票，还列了个客场打卡清单：北京、上海、成都、广州、天津，每去一个城市先吃当地的特色菜，再看球，就当是顺便旅游了；上海的球迷阿凯本来打算端午带女朋友去杭州旅游，看到端午假期刚好有申花和海港的上海德比，直接改了计划，订了球场旁边的酒店包厢，要带两边的父母一起看球，顺便把双方家长的见面宴安排在球场旁边的餐厅，“德比赢了就当喜上加喜，输了就当给丈母娘留个好印象，反正怎么都不亏”。
赛程安排的“小心思”：不止是踢球时间，更是城市的生活时间表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之前赛会制的赛程安排有多“反人类”：为了赶赛期，经常一周双赛甚至一周三赛，很多比赛都安排在周中下午两点开球，那时候上班族在上班、学生党在上课，根本没人看，看台上除了工作人员就是对手的替补球员，球员踢得也没劲儿，经常一场比赛踢得死气沉沉，还有的赛区因为场地不够，把两场比赛安排在同一个场地间隔2小时开球，前一场的球员刚下场，后一场的球员就要热身，草皮踩得稀烂,比赛质量差到球迷都不想看。
今年的赛程刚好避开了这些坑，我特意数了一下，整个赛季只有3次周中赛的安排，全部都放在了周三的晚上，而且提前3个月就公示了时间，方便球迷提前调休；针对山东泰山、上海申花、浙江这3支要打亚冠的球队，赛程特意给他们留了亚冠前后各3天的缓冲期，不会出现刚踢完亚冠长途跋涉回来就要踢联赛的情况，保证了比赛的质量；甚至还有几个很暖心的特殊安排：7月1日前后的那轮比赛，所有俱乐部都会举办爱国主义主题活动，邀请当地的抗战老兵、功勋劳动者免费到现场看球；9月开学季的那轮比赛，每个主场都要留出1000张免费门票给当地的中小学生，还有专门的足球体验区,让小朋友能近距离接触球员。
其实这些安排带来的改变早就不止于足球本身了，我去年去成都出差，刚好赶上蓉城的主场比赛，凤凰山体育场周围三公里的酒店全部爆满，旁边的火锅馆、烧烤店都要排队2小时以上，还有很多外地来的球迷背着包在路边合影，旁边摆摊卖球衣、荧光棒的小商贩一晚上能赚好几千块，成都的朋友跟我说，现在成都人周末的固定安排就是：下午去宽窄巷子逛一圈，晚上吃个火锅，然后去凤凰山看球，看完球再去路边吃个夜宵，一场球能带动整个城市的消费，今年赛程刚出来，成都就有旅行社推出了“看球+旅游”的套餐，外地球迷只要买了球票，就能享受酒店、景点门票的折扣,相当于把足球当成了城市的名片。
我个人非常认同这种赛程安排的思路：体育赛事从来都不是独立于城市生活存在的，它本身就是城市生活的一部分，一份好的赛程，本质上就是给普通人的生活多提供一个选项：你周末不想去逛商场、不想去爬山，那你可以去球场看球，和几万人一起呐喊解压；你外地的朋友来你的城市玩，你不用再纠结带他去哪，直接带他去看一场主场比赛，比你带他去十个网红景点都更能让他记住这座城市的气质，之前我们总说中国没有足球文化，其实足球文化哪有那么复杂？就是每个周末都有固定的比赛可以看，就是爸爸可以带着儿子去球场，告诉他“我年轻的时候也在这里给这个球队加油”，就是几代人的记忆都绑定在这座球场、这支球队身上,这就够了。
赛程背后的隐忧：别让“灵活调整”变成球迷的“折腾预警”
不过夸完了优点，我也想说说自己的担心：今年的赛程看起来确实很完美，但过去两年我们经历过太多次“临时改赛程”的折腾,到现在还有不少球迷心有余悸。
去年大刘就踩过坑：他提前半个月买了泰山客场踢武汉三镇的票，连高铁票、酒店都订好了，结果出发前3天足协突然发通知，说因为场地维护的问题，比赛改到了下周中，大刘根本没法请假，只能把所有的票都退了，光手续费就损失了快2000块，找谁说理都没人管，还有河南的球迷去年更惨，河南队的主场连续改了三次时间，很多外地的球迷都已经到了郑州，结果比赛改期了，只能打道回府，最后那场比赛的上座率只有12000人，比平时少了一半，不仅球迷闹心,俱乐部的票房也损失惨重。
今年的赛程虽然提前预留了国家队比赛的窗口期，但如果国足顺利打进18强赛，后续还有很多世预赛的场次要安排，会不会又出现临时大面积调整赛程的情况？还有那3支参加亚冠的球队，如果能打进淘汰赛，势必还要占用更多的时间，到时候会不会又把联赛赛程压缩，出现一周三赛的情况？球员累得踢不动，比赛质量下降,最后吃亏的还是买票看球的球迷。
我觉得足协其实可以提前出台一些预案：比如规定所有的赛程调整至少要提前10天公示，给球迷足够的时间调整行程；如果是临时调整赛程（提前不到7天通知的），俱乐部要给买了票的球迷提供无理由退票，还可以和当地的铁路部门、酒店合作，给因为赛程改期受到损失的球迷提供改退折扣；还有在制定赛程的时候，就给多线作战的球队多留一些缓冲的空间，别动不动就把比赛堆到一起，毕竟球迷的信任是一点点攒起来的，你每次都临时改赛程，消耗的是球迷对联赛的热情，到最后没人愿意买票看球了,损失的还是整个中超的品牌。
240天的赛季之约：我们要的从来不是“赢球”，是和足球有关的生活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足球这么差，还有人看中超，纯粹是闲的”，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挺可笑的，对我们这些普通球迷来说，足球从来就不是什么成绩的附属品，它是我们平凡生活里的一点小盼头，是我们和朋友聚会的由头,是我们和父辈沟通的纽带。
大刘说，他今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主场见证泰山夺冠，就算夺不了冠也没关系，每个周末能和兄弟几个在看台上喊一喊，喝个啤酒吃个烤串，一周的压力都释放了，这就够了；陈叔说，他不指望广州队能踢多好，只要能留在中超，他能带着孙子每个周末去越秀山看球，把自己的球迷身份传下去，就满足了；我爸说，他不求国安能拿冠军，只要去工体听一次全场几万人一起唱《国安永远争第一》，找找年轻时候的感觉,这趟就没白来。
你看，我们的要求真的不高，一份稳定的、贴合我们生活节奏的赛程，一群努力踢球的球员，一个能让我们放心呐喊的球场，这就足够了，从3月到11月，整整240天的时间，每个周末都有一份固定的期待在等着我们，不管你支持的球队是赢是输，那些在看台上流过的汗、喊过的话、和兄弟一起喝过的啤酒,都会变成你生活里最鲜活的记忆。
再过几天，揭幕战的哨声就要吹响了，到时候我会守在屏幕前，等着大刘给我发现场的视频，听着几万人的呐喊声，我知道，那些消失了三年的足球烟火气,终于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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