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巴黎奥运会女双决赛那天，我正蹲在楼下撸串摊啃烤茄子，旁边桌坐了三个穿国羽队服的小姑娘，攥着手机音量开得震天响，旁边的串都放凉了也没动一口，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我听见小姑娘们抽鼻子的声音，我自己举着烤串的手也顿了半天——谁都没想到，拿过三次世锦赛冠军、登顶过世界第一、拿遍了大大小小赛事金牌的凡晨组合,最终还是差了一块奥运金牌。
可下一秒镜头切到场上，我原本堵得慌的心突然就软了：陈清晨蹲在地上抹眼泪，贾一凡弯着腰拍她的背，拍着拍着自己也红了眼，两个人抱着头闷了半分钟，最先开口的是陈清晨，声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啊刚才那个网前球我没放好。”贾一凡把她拽起来，顺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怪我，最后几个杀球都软了，没给你减轻压力。”那天她们拿着银牌站在领奖台上，还互相给对方戴奖牌，升国旗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都捏白了，旁边桌的小姑娘边哭边拍照片，说“下次她们一定能拿金牌”，我也在心里点头：是啊，就算没拿到这块金牌，她们也早就成了无数人心里最好的女双组合,没有之一。
从“临时凑对”的小丫头到世界第一，她们的故事比奖杯更鲜活
很多人不知道，凡晨组合最开始其实是教练“拉郎配”凑出来的，2015年国家队重组女双组，18岁的贾一凡和17岁的陈清晨被分到了一组，两个人站一块反差感拉满：贾一凡身高1米7，性格慢热内敛，打后场杀球力道猛；陈清晨刚过1米6，咋咋呼呼像个小炮仗，网前反应快到离谱，教练当时也没抱太大期望，只说“先打打看，不合适再拆”，没想到这一“打打看”,就打了快10年。
我最早注意到她们是2017年的印尼公开赛，两个刚出道的小丫头一路爆冷赢了好几对世界排名前十的组合，决赛赢了之后陈清晨直接跳到贾一凡身上挂着，两个人没站稳摔在场地边，爬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地胶的灰，笑的牙都露出来了，后来看采访才知道，那时候两个人刚配对没多久，磨合的时候也天天吵架：陈清晨嫌贾一凡杀球路线太固定，贾一凡嫌陈清晨网前抢球太冒进，最严重的一次两个人训练完冷战了三天，最后还是贾一凡揣着陈清晨最爱吃的芒果班戟去宿舍找她,两个人蹲在宿舍走廊吃着班戟就和好了。
这种“吵架不过夜”的默契，后来成了她们最坚固的铠甲，我身边有很多打业余羽毛球的朋友，最怕的就是打双打遇到爱甩锅的搭档：杀球下网怪队友没给好球，接发失误怪队友没提醒，输了球全场都是队友的错，我前两年打本市的业余联赛，和搭档打女双半决赛，最后一分我接发失误丢了比赛，我搭档当场把拍子摔在地上，半个月没跟我说话，后来我看到凡晨的一个采访，记者问她们打比赛打丢了关键分会怪对方吗？陈清晨翻了个白眼说“怪啥啊，她打丢了我下一个补回来就行了，我打丢了她也不会说我”，贾一凡在旁边补充：“我们俩是一个整体啊，赢了是两个人的功劳，输了自然也是两个人的责任，推来推去有什么意思？”
她们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么做的，2021年苏迪曼杯决赛，她们对阵日本的福岛由纪/广田彩花，第二局贾一凡连续三个杀球出界，局间休息的时候陈清晨拿着冰袋给她敷胳膊，一边敷一边说“没事，你就放心杀，出界了也算我的，我后面网前给你补”，后半段贾一凡调整状态连杀好几个得分球，赢了之后两个人抱着在场地里滚了一圈，陈清晨的刘海都蹭乱了，后来她们拿了世锦赛三连冠，登顶世界第一，采访的时候被问“成功的秘诀是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说“没什么秘诀，就是信任彼此而已”。
巴黎的眼泪不是遗憾，是她们给彼此最坦诚的礼物
巴黎奥运会女双决赛结束之后，我刷到不少刺耳的评论：“但凡少点失误早就拿金牌了”“打了这么多年连个奥运冠军都拿不到，不如退役算了”，我当时就给这些评论挨个点了举报，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陈清晨那阵子腰伤复发，每次弯腰捡球都疼得皱眉，赛前训练的时候还疼的蹲在地上缓了好久；贾一凡的膝盖旧伤已经犯了大半年，每次起跳杀球落地的时候都要晃一下，打封闭上场都是常事，她们站在奥运赛场上，已经拼尽了所有的力气，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她们的人,恐怕连羽毛球拍都没拿过。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赛后的采访，记者问她们有没有觉得遗憾，陈清晨还在掉眼泪，贾一凡先拿过话筒说：“不遗憾啊，我们俩已经把所有能拿的成绩都拿过了，奥运银牌也挺好的，说明我们还有进步的空间，还能再打几年。”说着她还捏了捏陈清晨的脸：“你看她哭的，不是因为输了难过，是觉得没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有点对不起自己之前的训练而已。”后来有媒体拍到她们出赛场的时候，贾一凡一直搀着陈清晨的腰，陈清晨手里还攥着贾一凡的护膝，两个人边走边念叨回去要吃火锅庆祝,完全看不出刚输了决赛的样子。
我当时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我之前那个因为比赛和我冷战的搭档，后来我们俩再也没一起打过球，上次在球馆遇到，她还特意绕着我走，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我们那时候能像凡晨一样，输了球先想着安慰对方，而不是急着指责，是不是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不止是双打搭档，朋友也好，同事也好，情侣也好，我们太习惯在出问题的时候先找对方的错处，却忘了两个人本来应该是站在一边的，要一起对抗问题,而不是互相对抗。
凡晨最打动我的从来都不是她们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她们永远把对方放在自己前面：贾一凡膝盖受伤的时候，陈清晨一场比赛网前扑30多个球，就为了让贾一凡少跑两步；陈清晨路痴，每次出国比赛贾一凡都要攥着她的手腕走，生怕她跟着粉丝走丢；每次领奖的时候，贾一凡都会特意蹲低一点，让个子矮的陈清晨也能被镜头拍到；每次采访被问功劳，两个人永远先夸对方打得好，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在意,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30岁又怎样？凡晨的故事还远没到结局
巴黎奥运会之后，很多人问她们会不会退役，两个人在采访的时候笑着摇头：“退什么退，我们还想打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呢，到时候拿了金牌，就可以圆满退役了。”上个月的中国公开赛，我特意去现场看了她们的比赛，两个人状态好得离谱，一路2:0赢到决赛，拿了冠军之后陈清晨又跳到贾一凡身上挂着,和2017年她们第一次拿公开赛冠军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身边有个打了5年女双的小姐妹，之前和搭档打了三年，本来要冲省运会的名额，结果因为一次训练闹了矛盾，两个人当场拆对，现在见面都尴尬，上次她跟我一起看凡晨的比赛，看着看着就哭了，说“要是我当初能和我搭档多体谅对方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其实我们都知道，能遇到一个和你同频、愿意陪你赢也愿意陪你输的搭档，有多难，很多人打了一辈子双打，都没遇到过一个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搭档，凡晨能遇见彼此,本来就是一种幸运。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凡晨是“双打搭档的天花板”，我觉得这话一点都不夸张，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出了队友的范畴，是家人，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你看她们场下的互动就知道：陈清晨直播的时候贾一凡会突然闯进去抢她的零食，贾一凡生日的时候陈清晨送她定制的羽毛球拍，上面刻着“一凡杀球天下第一”，两个人出去参加活动，永远要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被记者拍到了就对着镜头做鬼脸，之前有记者开玩笑问她们会不会考虑拆对，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除非我们俩都打不动了，不然谁也拆不开”。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喜欢凡晨，到底是喜欢她们什么？是喜欢她们拿冠军的爽感，还是喜欢她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后来我才明白，我们喜欢的，是她们身上那种最纯粹的“并肩作战”的感觉：你不用怕拖后腿，不用怕输了被骂，不用怕你在前面拼的时候后面没人接，因为你知道，你的搭档永远站在你身后，赢了陪你一起疯，输了陪你一起扛，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两个人一起顶着。
那天我看完中国公开赛凡晨夺冠的现场，出来的时候遇到很多举着凡晨手幅的小姑娘，大家笑着喊“凡晨洛杉矶加油”，我也跟着喊了两声，其实不管她们能不能拿到洛杉矶奥运会的金牌，在我心里她们早就已经是无冕之王了，她们让我们看到了竞技体育最温柔也最热血的一面：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边永远有个人，会接住你的所有失误，包容你的所有小脾气，陪你走过所有的高峰和低谷,和你一起成为更好的人。
这就是凡晨，是我们所有人都羡慕的“最佳搭档”，她们的故事,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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