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我选一个能瞬间把我拉回2016年夏天的关键词,我第一反应不是“高考结束”,不是“毕业旅行”,是“梦十二”,你可能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某个看似普通的体育赛事,刚好撞上你人生里某个特殊的节点,从此之后,只要提起这个名字,所有的记忆都会带着当时的温度涌上来——是烧烤摊的孜然香,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啤酒罐上的水珠,是和好朋友抱着喊到沙哑的嗓子,是18岁那年对未来所有滚烫的期待。
烧烤摊的冰啤酒,是我和梦十二的初遇
2016年6月8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我把笔往桌上一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和班里的男生们喝到天亮,我们十几个人抱着书包冲进学校后门的“老杨烧烤”,那是我们高中三年攒了零花钱才敢偶尔来打牙祭的地方,蓝色彩钢瓦搭的棚子,墙上还贴着2012年伦敦奥运会梦十夺冠的海报,科比举着金牌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老杨特意给我们搬了个最大的折叠桌,刚把烤串摆上,挂在柱子上的老式电视突然切到了体育频道,正在播美国男篮奥运热身赛打阿根廷,解说员的声音飘过来:“今天我们看到的这支美国队,就是即将出征里约的梦十二队,也是科比退役后第一支没有08、12年核心压阵的奥运男篮。”
我身边的阿泽“嗷”的一声就坐直了,他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保罗·乔治13号球衣,左腿膝盖上还贴着淤青膏——三个月前他模考路上摔了车,左腿骨裂,硬是拄着拐杖考完了所有科目,最后出分比一本线高了32分。“你看你看!泡椒!我就说他断腿之后肯定能回来打奥运!”阿泽拿着烤串的手都在抖,屏幕里的保罗·乔治刚完成一个快攻扣篮,镜头扫到他腿上当年手术留下的疤痕,阿泽突然就红了眼:“我当时拄着拐杖进考场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他拄拐复出的采访,他能回NBA,我就能考好。”
那天我们一边啃着烤串喝冰啤酒,一边对着电视指指点点数梦十二的队员:杜兰特、安东尼、欧文、克莱·汤普森、保罗·乔治、吉米·巴特勒、洛瑞、德罗赞、格林、考辛斯、小乔丹、巴恩斯,数到最后有人撇了撇嘴:“这阵容也不行啊,没有詹姆斯没有科比,星味比梦八梦十差远了,不会到里约拿不到金牌吧?”
当时网上的质疑声比这还凶,不少媒体直接给梦十二扣上了“史上最弱梦之队”的帽子:核心杜兰特之前只打过一次奥运还是替补,安东尼虽然是三朝元老但已经32岁,剩下的年轻人大多没打过国际赛事,国际篮联没有防守三秒的规则,也不知道这些NBA球星能不能适应,我当时也跟着犯嘀咕,只有阿泽拍着桌子喊:“不可能!有泡椒在肯定能赢!”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我们哪是在争论梦十二能不能拿金牌,我们是在把自己刚考完试的忐忑、对未来不确定的期待,都投射到了这支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球队身上。
跌跌撞撞的奥运征程,打碎了所有“最弱梦之队”的质疑
里约奥运会男篮比赛开打的时候,我和阿泽几乎天天泡在我家,我家客厅的空调那年夏天刚好坏了,我们俩就铺个凉席躺在地上,旁边摆着半个冰西瓜,定好早上7点的闹钟蹲直播。
梦十二的小组赛走的确实不顺利,和之前梦八梦十动辄赢对手三四十分的碾压局完全不同:打澳大利亚只赢了10分,对面的德拉维多瓦把欧文防得全场只拿5分,最后关头靠杜兰特连续两个三分才拉开分差;打塞尔维亚小组赛最后一分钟还平分,杜兰特干拔三分命中才险胜;打法国队打到最后两分钟才确定胜局,那段时间网上唱衰的声音铺天盖地,我刷论坛的时候看到有人说“梦十二要重蹈2004年雅典的覆辙”,气得我想跟人对线,阿泽反而比我淡定:“你看他们输的时候也不内讧,该传球传球,该防守防守,肯定能走到最后的。”
我后来一直觉得,很多人低估梦十二,是根本没看懂这支球队的厉害,它确实没有绝对的超级巨星压阵,但它的兼容性和团队性,比很多星光熠熠的梦之队都强:安东尼当老大哥稳军心,打澳大利亚那场14分钟砍了31分,三分钟飚进6个三分的名场面,至今还是国际赛场的经典;杜兰特专门负责解决硬战,遇到比分胶着的时候站出来干拔就行;欧文打关键球,克莱负责蹲底角投三分,格林和巴特勒专干脏活累活,小乔丹和考辛斯守内线抢篮板,洛瑞组织串联,连之前被说“来凑数”的巴恩斯,都在好几场比赛里贡献了关键的防守。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打西班牙的半决赛,最后三分钟梦十二还落后2分,没有人抢球权,欧文运球过半场直接传给跑出空位的克莱,三分命中反超,接下来巴特勒断了加索尔的传球,快攻传给杜兰特扣篮得分,整套流程行云流水,连解说都在感叹:“这支梦之队可能星味不足,但绝对是最会打团队球的一支。”那天我和阿泽看着球跳起来喊,我妈拿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拍了我后背一巴掌:“你俩再喊楼下邻居就要上来投诉了!”
我一直不同意“梦十二是最弱梦之队”的说法,这根本不是他们弱,是2016年左右的国际篮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美国队随便打就能赢的时代了:澳大利亚、塞尔维亚、西班牙这些队伍里,一半以上的球员都在NBA打球,熟悉NBA球员的技术特点,也有自己成熟的战术体系,梦十二能一路赢到最后,含金量其实比很多前辈都高。
决赛的金牌,和我们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到了
2016年8月22号,男篮决赛的日子,刚好是我们约定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我和阿泽早上六点就蹲在电脑前等决赛,对手又是小组赛差点赢了他们的塞尔维亚,上半场两队咬得特别紧,最大分差都没超过5分,我攥着的湿纸巾都能拧出水来,阿泽嘴里一直在碎碎念“泡椒加油杜兰特加油”,第三节中段杜兰特突然爆发,突破、三分、造犯规,单节砍了19分,直接把分差拉开到20分开外,最后梦十二96比66赢了塞尔维亚,拿到了里约奥运会的金牌。
看到杜兰特举着金牌笑的时候,阿泽抱着我嗷的一声就哭了,刚好我手机响了,班主任给我发消息说录取通知书到了,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学新闻,阿泽考上了武汉体育学院的运动康复专业,他抹了抹眼泪跟我说:“我当初决定学运动康复,就是看到泡椒断腿之后,康复师帮他重新回到赛场,我以后也想帮更多受伤的运动员回去拿金牌。”
那天我们回学校拿通知书,全班同学都在操场拍照,阿泽穿着他那件13号泡椒球衣,举着录取通知书跳得老高,我给他拍的那张照片,至今还存在我的旧手机相册里,我们那天在操场约定,以后一定要一起去现场看一次奥运男篮比赛,要见到保罗·乔治本人,告诉他有个小男生因为他,成了运动康复师。
快10年过去,梦十二为什么还能戳中我们?
去年我去武汉出差,特意去找阿泽吃饭,他现在在省篮球队当康复师,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放着我们2016年一起买的梦十二海报,还有那件洗得领口都变形的13号泡椒球衣,他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是他去年帮CBA球员做康复的场景,那个球员之前跟腱断裂,是阿泽陪着他练了整整一年,去年终于回到了赛场。“你还记得当年我说要帮运动员拿金牌不?我现在也算做到一半了。”阿泽笑着说,眼睛亮得和2016年那个夏天一模一样。
今年巴黎奥运会美国男篮夺冠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刷到短视频的第一时间就给阿泽发了个消息,他秒回了一张照片,是2016年我们在烧烤摊看球的旧合影,配文是“爷青回”,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突然就明白,我们怀念的哪里是梦十二啊,我们怀念的是18岁那年的自己:没有KPI要完成,没有房贷要还,不用操心人情世故,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最好的朋友躺在凉席上,就着冰西瓜看一场球,就能开心一整天。
我见过很多人说梦十二是梦之队系列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一支,没有梦八的全民狂欢,没有梦十的科比谢幕,但对于我们这些95后球迷来说,它的意义完全不一样:它是我们成年之前见证的最后一支奥运梦之队,它刚好撞上了我们人生中最迷茫也最热血的节点,它告诉我们,哪怕你不被所有人看好,哪怕你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只要一群人朝着同一个目标使劲,就总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块金牌。
前几天我整理旧东西,翻到了2016年的梦十二球星卡,背后还写着阿泽当年给我留的字:“我们都要和泡椒一样,摔得再狠也能站起来拿金牌。”我突然就觉得,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像当年那支不被看好的梦十二:没有天降的主角光环,一路要遇到好多困难,但是只要你不放弃,一直往前跑,总有一天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冠军。
梦十二这三个字,早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球队代号了,它是我们整个青春的注脚,是18岁夏天的风,是冰啤酒的泡沫,是好朋友的拥抱,是我们永远不会忘的,那些敢闯敢拼、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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